《HP黑眼睛》大海哥

82、第八十一章

　　卢修斯再次见到克里西娅是一个温暖的傍晚。

　　近乎透明的女孩大病初愈般单薄消瘦。褪去婴儿肥，她如同缪斯身侧最年幼的侍童，总显得有些凌乱的卷发服帖了，薄薄齐耳留下清晰的边界。

　　男孩有些惊讶，一时间，可爱的花栗鼠小姐消失的事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即使他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从父亲的叹息与母亲的眼泪中他猜到许多。那个任性女孩的确让他烦透了，但他还是执意来了。

　　没想到是这么个样子。

　　女孩慵懒地吐出口烟圈，唯有嘴唇是那么红，如同鲜血点染。

　　“你来了，卢修斯。”无需回头，她问候。

　　知道躲藏没用，金发男孩从月季丛旁走出，沾满湿润的花香。“……你不该抽烟的。”梗了半晌，他抛出这么一句，“你还太小。”

　　黑发女孩笑了，眼中金波荡漾，如同夕阳下的湖水，迷蒙在缭绕烟雾中，“你还和以前一样，总一副教训人口吻。”

　　“我不是……”他辩解。

　　“算啦。”她突然失去对这问题的兴趣。站起身，少女走出游廊。“你害怕活着吗，卢修斯？”擦肩而过时，她换了个问题。

　　他瞧着她，修长的脖颈被黑色高领覆盖，唯有胸前挂坠盒熠熠闪光。半月不见，她换了模样，由内而外，如同细心打磨的红宝，璀璨，而脆弱。

　　“我不知道。”他坦言。“为什么问这个？”灰蓝色双眼闪了闪。

　　女孩仅是微笑，没有回答，“走吧，我想要到晚餐时间了。”

　　男孩不确定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说不上来的改变在他没能意识到的时间发生——忽然地，他的心似乎被狠狠扎了一下。不着痕迹抹去指尖一点鲜血，金发男孩匆匆掠过花丛追上前去。

　　“赛娅，我亲爱的。”西奥佩娅迎到餐厅门口，拥抱自己教女，“快进来吧姑娘小伙子们，让大人等你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先生。”卢修斯向黑发男人致意。

　　男人扫视了眼一前一后进来的男女，微微皱眉，“你才刚好些，别再外面呆太久。”他向自己依旧“虚弱”的女儿抱怨。

　　“知道了。”少女咕哝一声，一屁股坐在男人身侧。

　　“这么大人了，你就不能稳重点，学学卢修斯？”瞧着不好好吃饭，把叉子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的女儿，男人又忍不住唠叨。

　　“但我能让他瞬间消失在咱们眼前，我亲爱的爸爸。”她干巴巴顶嘴，随手用叉子点点蜡烛，火焰瞬间蹿高，一条三英尺长的火龙围桌飞翔一圈，最后在头顶化作烟花。众人都沉默了——小心翼翼维持起来的欢乐假象破碎是很容易的。

　　“抱歉。”知道自己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克里西娅顿住，“我可能还得对我的新身份再适应段时间。”沉默了一会儿，她拉开椅子，默默上楼。

　　四个人一时间有些尴尬，“韦德……”

　　“那槛她得自己迈过去，阿布。”男人扶额，“生活就得不断重振旗鼓……不过要是有时间，你多陪陪她吧，卢修斯。”他嘱托。

　　“英国也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了，阿布拉克萨斯，明天咱们去部里一趟，那个叫史密斯的……在部长位置上也该呆够了不是吗？”他危险地眯起双眼。

　　金发男人抿了口酒：“的确，扫干净自家屋子才方便远征。”

　　“这次我们得精打细算，决不能再有半分疏忽……所以，就让‘他们’再过两天安稳日子吧。”

　　另一边，楼上卧室里，黑发少女蜷腿坐在窗台上，手中卷着前天父亲交给她的信件。

　　“这是你妈妈生前留下的，就为了防备……这样的时刻。”男人当时这样对她说。

　　每年生日时她都能收到妈妈送的祝福书信——生前她为自己亲爱的小女儿写好了厚厚一沓。但这封却显得如此不同，事实上，写信人并没有它最后被拆开的打算。

　　“最最亲爱的赛娅，

　　这封信是为你觉醒而写的，以防万一，我得告诉你些我所知道的……但梅林保佑，保佑你一生都不用打开它。我嘱咐你爸爸，只有当你成为恶魔的时候……

　　呐，我亲爱的小花儿，现在你就睡在我身侧，我实在想不出理由，你不会，你应该不会……但你已经觉醒了，对不对？我不敢想象你面对了什么，你受到了怎样的刺激？但不管怎么说，我首先得告诉你：

　　妈妈爱你。”

　　这里的一行字模糊掉了，那是被她当时的眼泪一滴滴晕染开的。

　　“是的，我爱你，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有没有杀掉什么人，无论你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我都得告诉你，我始终爱你。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赛娅，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所以，你也得爱你。或许现在你面前的路并不容易，但你得坚强，我亲爱的女儿，你得坚强去面对生活——即使那是坎坷多磨的。

　　现在我就谈谈我所知道的，关于恶魔的历史，与巫师以及其他黑暗生物的契约你都知道了不是吗？或许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那些记忆都是随着觉醒而复苏的。

　　事实上，你是以人类的身躯继承了力量，一开始你肯定有段混沌不清的状态，对吗？是谁把你的理智唤醒的？我得告诉你，那个把你理智——或者说人类特性唤回的生物与你是立下约的。或许你尚未察觉到，但相信我，那个生物将是制约你的存在。如果他是你的敌人，远离他，或者趁早……解决掉他。

　　这样显得我有些残忍，不是吗？但我更在意你的安危，与你有关的事总让我失了方寸。我亲爱的赛娅，我这一生一直选择作为人类生存。说实在的，拥有一半血统的我本就能轻而易举化身恶魔，但我没有这么做，因此灵魂才可以化散到空气里，而不是下到地狱。但亲爱的，你已经这样了，无论原因如何，但你的确不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人类。真该死，我感到作为母亲的失职，为什么我不在你身边守护你？唉，先不管这些，回归灵魂这问题上，虽然我也不算很清楚，但还是不得不很抱歉地对你说，除非奇迹，你的灵魂最终是得降落地狱的。

　　不过赛娅，这日子相当相当漫长，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接近‘永恒’，只要一直食用人类的灵魂，你几乎不死。

　　所以你面前有两条路，作为恶魔，你将强大，当然光明会一直排斥你。你得遵从恶魔的生活法则，那你也不必再为杀死人类感到抱歉。你是捕食者，他们是猎物，仅此而已。

　　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还记得路易斯·罗兰叔叔吗？或许你可以和类似吸血鬼那样的长生族群多接触，他们敬畏你，忠诚于你，而且吸血鬼也是得吸食人血的，那样你压力也会小很多。

　　如果你选择这样的路，赛娅。至少我觉得还不坏，你拥有无尽的青春，出去走走吧，你有足够的时间了解这个世界。但这样，我也建议你不要和人类太过接近，一方面他们寿命过于短暂，另一方面他们于你是食物，呆得太近恐怕会伤了你心。

　　另一条路呢？哦，我的女儿，话说前面，这真的是太过艰难，我不建议你这样逼自己……但当然，选择在你。

　　如果你还是希望尽量像个人类那样生活，换一种说法，‘和命运对着干’的话，那么不要去吃灵魂，逼着自己不要滥用恶魔的力量，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巫师。要知道力量是来源于所食灵魂的，少用些力量，至少会‘消化的没那么快’。

　　但饥饿肯定是有的，恶魔天生是得吃灵魂的呀。但如果你能保持这样，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光明属性的东西不再那么具有侵蚀性了——能否像对普通人那样具有治愈功效我也不很清楚。

　　也许你得再查查外祖母留下的笔记了，蛇佬腔写的那本，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我知道一点，长时间不吃灵魂会让你变得虚弱，你会有死去的可能，而且是的，最后还是得在地狱安家啦。不过任何时候，只有你补充灵魂，你就会再次强健。明白我的意思吗？赛娅，第二条路是如此不稳定，简直就是自己逼自己啊。

　　我不希望你人生艰辛，所以不建议你选更加难走的，但选择权在你，我亲爱的孩子。

　　或许你就是不愿遵从命运，不是吗？

　　我身边的你就要醒了。啊，我亲爱的小不点，今天早上我打算带你到户外走走，夏天了，向日葵开得那么好看。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说实话，我不知道明年是否还能抱着你去看山坡上那大片金黄。但我并非你生活的全部，人生路上，还有更多的精彩等你去发掘。

　　永远不要丧失生活的希望，赛娅。日子或许很苦，但你得学会勇敢往前走。

　　永远爱你的，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