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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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诞生于何时？”
“从绝望时代开始。”
——儒勒·米什莱
“妈妈，他们来了……”木屋的床下，小小的女孩压低声音哭喊。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哈。”年轻的母亲趴下身，抚摸自己三岁的女儿，“我给你尼克舅舅猫头鹰了，只要收到信，他一定会来救我们……要不是妈妈魔杖断了……”她记起半夜被原本和蔼可亲的邻居偷去折断的木棍，几乎心碎。
“只要别出声，悄悄的，他们就不会发现你。”母亲笑着把废筐子挡在床前，微笑鼓励，“答应我，安娜，不管发生任何事，任何事，都悄悄的，别出声……”
教士带着士兵踹开了房门。
“抓住她，这个肮脏的女巫！！”握着十字的老人面容狰狞。
女人几乎是从容的，或许她可以无杖用个小魔咒，或许运气好，她甚至能逃入森林……但她还有小小的女儿。
“简·怀特女士，”黑衣教士谨慎凑近她，“你的邻居控告你拥有邪恶的力量！你用巫术迫害她的儿子，情况是否属实？！”
“我只是救了他，他在发烧……”她苍白辩解。
“你还指挥扫帚自己扫地！”他盯着她，在众人惊恐的唏嘘里洋洋得意。
女人流泪了，“但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我这样做只是……”
“她从不去教堂！一次礼拜也没有见过！”女人握着胸前十字架颤抖补充，好像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其实是恶魔化身。
“杀了她，杀了她！”众人义愤填膺。
“支起火刑架！！”教士高喊，“把这邪恶的女巫烧进地狱去！！”他义正言辞。
他们要烧死妈妈？床下的女孩惊恐瞪大眼睛。但妈妈说过要悄悄的，悄悄的，悄悄不出声……她咬紧嘴唇，不愿发出声响，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挡住她的旧筐子直直砸到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教士脸上。魔力暴动，这是危险的词汇。
“小恶魔！！”眼角流血的男人惊呼，“那是个小女巫，抓住她！快抓住她！！”
“不！！！”做母亲的惊嚎，“她不是，她什么都不是！她才三岁，放过她！别抓她！”
“抓住这疯女人！！”
“上帝啊，她有恶魔的力量！”
“别忘了小的！”
“上火刑架！上火刑架！！”
“妈妈！！！”
火光中，灵魂的挣扎是那么凄厉。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黑夜的领主，快来，快来救救你的子民……
···
“乔治，你怎么能……”被捕的少女眼含泪水，“你不是说过爱我，我甚至背叛家族，为了跟你在一起，我……”
“你是个女巫！”男孩不复情郎模样，目光惊恐而厌恶，“肮脏的，下流的……该死，主教大人，她一定用了巫术让我迷上她！”
“没有这回事，乔治！我是真心……”
“别叫我名字，你这个肮脏的女巫！”男人涨红脸，仿佛她是块扭曲的破布，“带走她，快带走她，这个魔鬼的信徒，快把她……”
梅林啊……少女泣不成声，我要死了，谁来，谁来救救我，来救救我……
···
“就是这个孩子？”
“没错，圣约翰孤儿院找到的，具有‘奇异力量’的那类人，叫约瑟夫，不到八岁。”
“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男人抓住孩子手臂，露出贪婪的光彩，“就让我们找找那股神秘力量真正的来源吧！”
好痛苦……困在笼子里的男孩近乎绝望，嘴里塞着东西，连死也不能够……为什么他会被抓起来？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他？救救他吧！不管是神还是魔鬼，救救我！快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们！！哭喊声混成一片，带着火光的扭曲。幼小的孩子绑上刑台；独居的老翁被夜间偷袭，啊，他们是影，光下的阴影。那些人喜欢光，接近光，理所当然的……但被驱逐，被迫害，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是他们？！
好害怕，好害怕，要被抓起来了，要被杀掉了，被杀掉……我没做错什么，我没有，我是无辜的，别杀我，别抓我，别……
好恨，好恨……被杀掉了，被融化了，化成枯骨和血泥，但好恨，这恨，这恨是我子民的恨，凭什么信我就受此对待？凭什么蜷缩在黑暗瑟瑟发抖？
啊，这恨是我的恨。好恨，好恨，为什么驱逐我？为什么诅咒我？为什么抓住我，利用我的善良，为什么……那样对待我？
我听见巫师的哀嚎，我听见精灵的唏嘘，我听见火龙的眼泪，我听见妖精的颤抖，他们毁坏山林，仅凭受到上帝的眷顾，他们侵占一切，要求他们完全不需要的……呐，欲望，那欲望……狼吃羊，羊吃草，这是自然法则；但你们，你们算什么？
好害怕，好恨，好害怕，好恨……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我不要再这样……软弱，我要力量，我害怕，我恨，我要保护自己的力量！
“你要认可你血脉中的力量了么？”有人问。
“是的。”我回答。
“好啊，”那人轻笑，“那么你将觉醒，呐，作为恶魔俯视人间。你越是惧怕，力量便越是强大，恐惧将深深埋入你的骨血，而这力量将会把你的敌人烧灼，是的，你将拥有恶之名——”
“恐惧的梅特丝（metus）”
被喂下珍贵药汁的克里西娅终于在三天后睁开了双眼。
守在一旁的西奥佩娅盘子哐当掉在地上：“梅林——”她几乎惊叫着扑在女孩身上，“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快躺下，你还不能起来……”
“西奥佩娅阿姨……”女孩呆呆地忽视脸上磨蹭的金发，“我是恶魔了啊，是恶魔……那这儿应该是地狱啊，为什么在这儿我能看见你？”她茫然着，在紧抱她的女人痛哭声中茫然着。
“爸爸呢？”她问。
“休息去了，他才刚睡下。”女人不愿提法国吸血鬼先生将男人几乎打死，不得不被驱逐出庄园的故事，“我一会儿叫他来，好不好？”她劝道。
“算了，”女孩垂下头，“我的魔杖呢，它还在吗？”
西奥佩娅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教女：“是的，它被找到了，只是……”
“把它给我吧。”她请求。
“你才刚醒来，还是不要……”
“把它给我！”她命令，双眼金光微闪。
啊，她是恶魔了……受制于血脉中的誓言，她不得不去……“让我拿着你看看吧，赛娅，你别……”
“把它给我！”女孩一把夺下。
这光明的，治愈的，被独角兽眼泪浸泡过的……黑发少女眼睁睁看着魔杖将她手掌逐渐侵蚀，直到掉在被子上。
“完美地对抗黑暗，是不是？”她静静盯着掌心的洞，一滴泪“啪嗒”掉在魔杖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天，赛娅……”可怜的金发女人颤抖着，泣不成声。
“它马上就会好的，”克里西娅挥挥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左手，面无表情。“我累了，西奥佩娅阿姨，带着它走吧。”她抬抬下巴，几乎称得上是无礼。
无论担心与否，马尔福夫人还是走了。“随时叫我。”她还是不放心的。
但我用什么脸面叫您呢？女人走后，黑发少女坐在床上，嘶哑干笑。我算是什么呢，肮脏龌龊，我甚至还杀了人，杀了人……我杀了人啊！！她双手抱头，我想逃离黑暗，结果……
我成了黑暗之源。
“为成为一名伟大的治疗师而努力！”她看见床头自己刻下的句子，仿佛看见此生最好笑的笑话。
什么都毁了，一切都毁了，哈哈，哈哈……你在嘲笑我吗？十一岁的克里西娅，你在嘲笑我吧？是的，你发誓要救治人们，成为一名伟大女巫，自以为拥有光明前景的你是一定会一定会嘲笑、厌弃……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是的，肮脏，从内而外，我是如此……肮脏。少女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呐，白色的睡裙，我为什么要玷污这样的圣洁？空气，空气是肮脏的，被我呼吸过的，是肮脏的……我，血肉，天，被吃的灵魂都融化在哪里？消融在每一寸血肉中了吗？那我，我是如此的……
她茫然地走到柜边，打开暗格，仿佛疲惫的旅人走在归家之路上。
啊，妈妈留下的魔杖，世界树树枝，外祖母指甲的杖芯，用恶魔了力量解决另一个恶魔，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她抚摸着它，如同抚摸自己的臂膀。
肮脏着，肮脏着，我不愿这么活着。下地狱也罢，那就下吧，让我在硫磺熔岩中翻滚，让我在极寒冰谷里挣扎，这些都好过……
没有人愿意看到我的，我知道，我是个败类，是个耻辱，爸爸甚至都不愿见……也好，他把命给我，那我就还给他。
跪在地上的少女想够了，慢慢将魔杖反握，对准柔软的腹部。
她闭上眼，在这冰冷的世界，给自己唱起那首温暖的童谣：“阿瓦达……”
“啪！！！”
她被一个巴掌重重拍翻在地。
右耳嗡鸣着，克里西娅吐掉半口血，艰难支起身子。
那是他父亲。
从小到大，印象中哪怕是被逐出家门，男人也从没动手打过她。这“失败麻瓜会用的手段”，男人是不屑的。
“嫌我死在这儿不干净么？”她毫无所谓，几乎是恨地盯着他，“觉得我有辱家族？救我不值，哈……”
“你真该把我就那么扔在那儿。”她泪水不止，但表情狰狞。
“是我活该，自作自受——”
她的话没说完。
她的话说不完了。
男人紧紧抱住了她。
从小到大，印象中男人似乎从未流过泪。即使母亲的葬礼上，他也只是红了眼角。
但他哭了，韦德穆特·斯莱特林先生，孩子一样的哭了。
她是看不见，但潮湿的脖颈出卖了他。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她惭愧到想死——是的，她宁愿死，她宁愿就这么死掉！她受不了，她受不了……
她对不起教父教母，对不起任何关心她的人，她对不起……
她对不起父亲。
对不起，爸爸……我无知，我从不听您劝告，我惹您伤心，我答应妈妈要照顾您，但我却逃离，我照顾不好自己，我伤了自己，连安安静静死掉都做不到，我遭受耻辱，我让您心碎，我甚至想结束生命，结束这世上您唯一亲人的生命……
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颤巍巍地，她想道歉，但嘴唇崩地那样紧，仿佛两条生锈的铁条。艰难着，颤抖着，她终于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嚎啕。
撕心裂肺，近乎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