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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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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竟然会躲在这里……”黑森林里,金发男人紧握魔杖,不安喃喃。漫野的浓黑里,令人骄傲的蛇头权杖甚至都不能再给他安全感。少有的,他将魔杖取出,来对抗四下阴影深处弥漫着的绝望。
黑森林,本就是古老而绝望的,即使是盛夏时节,阳光都没有穿越重重枝丫的力量。两人走在巨木之间,双脚有节奏踏过厚厚的腐殖质,如同划过沉淀着一切肮脏不洁的湖底,搅起泥沼,却令人更加不安。
“就是前面了。”黑发男人在一棵雪松后停下脚步,眯眼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那小间林中木屋,肩上的凤凰歪歪头,也认同地清鸣一声。
“你就不要进去了,艾达。”他从怀里取出短短一截纸条,绑在凤凰腿上。“要是有什么万一,把信送到西奥佩娅那儿,知道吗?”
大鸟谨慎地用喙轻碰他的睫毛,实在说它一向并不太喜欢家里的男主人,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和解。
“这么严重吗,韦德?”马尔福先生压低声音,“根据咱们掌握的消息,这不是那帮德国纯血所为,大约是几个麻种混血和一群麻瓜……”
“这才是更糟糕的情况!”斯莱特林先生咬牙,在金发男人不解的目光中踱着步子。梅林在上,虽说我信仰并不虔诚,但求您,别让我最恐惧,最不愿看到的发生——
但梅林是听不见这不虔诚之人临时祷告的,突然间,就在男人担忧沉思的时候,木屋那边绿光大作,伴随巨大的轰隆声,木质屋顶被深绿咆哮着撕碎,只留一点零零散散的简陋隔板。
两人相视半秒,黑发男人就奔跑上前,几乎将他引以为豪的冷静谨慎统统丧失殆尽。“该死!”阿布拉克萨斯高声咒骂,追着男人一并上前。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解决问题需要清晰冷静的头脑。但是——
那可是索命咒的光芒。
“小心!”进木屋前,做教父的还是勉强拉住前面那位父亲,“有人上来了!”他拖住男人胳膊,把前面那人的袍子拽的紧绷。果然如他所说,木屋地上有一个幽深的坑洞,而脚步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嘿嘿……嘿嘿嘿嘿……”带着三分哭音的笑声沿阶梯而上,那是个模糊的人影,红红白白,带着死亡的征兆。两人都暗咽口水,魔杖在手,早就准备好了强力咒语。
但他们怕是用不着了,上来的那个,早就算不上是个“人”了。
只剩半块头盖骨的法比安机械地扭动脖颈,露出焦黑一片,被诅咒的胸膛,“嘿嘿……斯莱特林,我成功了!”染血的舌头在他口腔蠕动,“少女的鲜血,召唤恶魔,嘿嘿……美味的力量……”他笑,露出森然白骨。
“阿瓦达索命!!”绿光大作,他被咒语击中。
“韦德……”虽然理解男人心情,但马尔福先生还是几分不满他不够冷静,但金发男子做梦也没想到,中了索命咒的怪物竟然还直直站在地上!
“退后!”斯莱特林家主咆哮,“别碰他,沾上一点就完了!!”
马尔福先生惊恐地皱眉,果如男人所说,落在地上的血瞬间变黑,将地板烧出浅浅的坑洞。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边退到屋外边在脑内思索,马尔福庄园藏书室里从没记载过这样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就像是……
“诅咒。”黑发男人艰难吐出这单词,如同一根卡了许久的鱼刺。该死,他是听说过的,他是知道这鬼东西的……他冷眼,看见那破碎的人影意料中在户外燃烧。
“他受到了恶魔的诅咒。”男人语调平平,话却是冷的,“灵魂坠入地狱,在永恒的火焰中挣扎……”他话是冷的,血更是冷的。
两人默然良久,“恶魔”,他们明白其中意义。
“走吧,阿布。”男人声音干涩,“怕也是不剩什么活口了。”
他的预计那样正确。
排布着各种实验仪器,炼金装置的地下室里,一派寂静,地上都是死人,他们满面惊恐,死不瞑目。
“确定在这儿吗?”金发男人不忍,梅林在上,无论是死是活,只要关在这里……他环顾金属冰冷的闪光,宁愿梅林保佑是信息错了。
但错不了的。黑发男人按紧小拇指——直到戒指深深陷入肉里,从刚才他就感到魔力吸引,在这里,错不了。
况且还有冥冥中血脉的铭记。
“阿布拉克萨斯。”走廊里的男人忽然停住脚,他们都望向尽头那间忽闪绿光的房间,百感交集。
血的味道在蔓延,死亡的气息在发酵。尽管不愿,但他们总得面对,因为他们是大人。
“我想我对不起她。”进入房间前,男人对他说,或者更像自语。
“当我知道阻止不了她,就该杀了她。”他点点魔杖,房门飞开。
那就不用像这样心碎了。当时他或许想要表达这样的意思,但金发男人一点都回忆不起来,唯一的感受就是他脑内空白一片。
如同茫茫雪原。
阿布拉克萨斯一直都很敬佩身旁的黑发男人。这股敬佩之情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不上来,但大约还没等到毕业,他就对当是还叫汤姆的男孩就不仅仅只有拉拢的心思了。
那个麻瓜世界来的,没有一点根基的黑发男孩带给他一抹浓烈的震撼——不似日渐腐朽苍白的纯血世界。他是个实干家,野心勃勃,精明而坚定,笔直地走在众人之前。
他也是坚强的,总是坚强的。他从没想过有什么事能将男人压垮,甚至哪怕是莉莉姆的逝去,啊……
梅林是专门要考验他的毅力么?
阿布拉克萨斯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撑着那只马尔福家族代代相传,引以为豪的权杖——他双腿没有力气。扪心自问,伤天害理的事他做过,与外表华丽旖旎的贵族式腔派相反,他双手是沾血的,他不介意这样。但他看不下去,他受不了——
赤裸的女孩远远靠墙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哼着小调。房间是纯白的,纯白到刺眼。地上的外袍也是白色的,零零散散落了七八件,还有些鞋袜衣裤,甚至眼镜手表,人所穿戴的一切都齐全,就是不见一个人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偌大的空间,只有少女孤零零一个。
她赤裸着,露出纯洁而美好的线条,长长的黑发披散,将□□的纯洁割裂,将假象割裂。
全身上下,她□□,只留三种颜色,肌肤的白,头发的黑,还有鲜血,鲜血的红。
星星点点,她沾着鲜血的红,自己的抑或别人的,远远看着,说不清楚。
阿布拉克萨斯耳朵嗡嗡直响,记忆中上一次这样是在孔雀庄园眼睁睁看着那个来自法国的可怜女人从角楼上纵身跃下。
他蓝色眼睛深深映着女人耀眼金发和乳白纱裙,永生难忘。面对那个终于忍受不了丈夫虐待而抛下孩子的母亲,他耳畔也只剩下嗡嗡声响。
母亲自尽那年,他才九岁。
很久很久之后,嗡鸣声终于逐渐散去,他能听清女孩的唱词了,但那不是什么童谣小调。“阿瓦达索命,阿瓦达索命……”她只是不停重复索命咒的咒语,带着歌曲似的节拍。
他终于知道萦绕房间,闪闪灭灭的绿光是从何而来的了——那是她在用无杖魔法,阿瓦达,阿瓦达……她在用无杖死咒!
是呵,她现在不再是个单纯意义上的“人类”了,轻而易举,她能使用无杖魔法,但那还是个人类的身体,说到底——
“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哑炮的!”他张口,提醒他们都知道的东西,“透支魔力,这样非常危险……”他刻意避开他们没法面对的。
但男人没理他,事实上,斯莱特林先生那双漆黑无光的双瞳只顾看着远处那只小小的……
“赛娅,我可以进来吗?”他用极为轻柔的语气问。
神经质喃喃的少女停住了,似乎惊奇于声音来源。她缓缓扭过头——梅林,那是双人类绝不可能拥有的赤金眼瞳。
“你允许爸爸进来吗?到你身边来?”他哄着她,仿佛她还停留在三岁,“你看,我是爸爸。”他几乎笑了。
“阿瓦达?”审视很久,她歪歪头,满怀好奇。
“还记得我吗?”男人半弯下腰,晃晃什么都没拿的双手——魔杖早被他丢弃一旁,虽然他很多年魔杖不离身了。
“小男孩是由什么做的?
青蛙和蜗牛,
还有小狗的尾巴。
小女孩是由什么做的?
糖和香料,
一切美好的东西啊。”
他轻轻哼起童谣,很多年前,女人还在世的时候,这是她最喜欢哼给小捣蛋的晚安曲。
果然,女孩安静了——魔力如同落潮海水,渐渐回归。她静静坐在那,静静看着慢慢走近的男人。
“我是你爸爸。”男人蹲下,平视看似无害的少女,阿布拉克萨斯清楚,只要她再发一个死咒——
“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人。”他指指女孩和自己,“我可以碰你么?”
少女没有什么表示,父亲慢慢伸手,试探性碰碰她的胳膊——
刹那间,男人右手四指齐齐消失。
“韦德!”看着血流如注的男人,马尔福先生低吼,该死——他噤声了,在黑发男人骇人的眼神中,他重归平静。
“你看,我不是想要伤害你的。”他顺着女孩目光瞧向自己断得整齐的右手,没有痛感似的继续,“我只是想碰碰你。”他看着她,难得目光相触。
女孩赤诚诚看着他,雪白蟹肉一样不含杂质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接纳我,好不好?”他声音干哑,“我是你爸爸。”
亮黄亮黄的眼瞳里,似乎有一点什么闪现。
“阿瓦达。”她同意了。
几乎同时,男人一把将她揉进骨血,他是忘了她随时能将他化归虚无,如同满屋子被吃掉灵魂的家伙一样。他只想拥抱她,只想用臂膀拥抱她,“对不起,对不起克里西娅,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颤抖着,从来没有的惊恐,从来没有的失而复得。跌落神坛,他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阿瓦达。”肩头的潮湿中,似乎有一点感情慢慢回归。“阿瓦达,阿瓦达……”她说不出正常句子,只能破碎呢喃着,呢喃自己的悲伤。是控诉吗?是怨恨吗?一切都不重要了,在混沌的黑暗中,她学会用“阿瓦达”保护自己。
这个她以前只是听说的咒语,在绝望与仇恨的驱使下,让她轻而易举拥有杀伐的能力。
“我们回家好不好?”男人颤声。
“……阿瓦达……”她轻声答应,逐渐地,一滴泪在她睫毛上凝结,水光里,作为人的克里西娅逐渐回来了。
他们回家了。
历时三天的噩梦后,他终于找到他差点丢失的玫瑰。
他曾以为那不重要,但他错了。
他的心是这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