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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五章 ...

  •   “你记着,我会在小镇边那条路旁等你的,后面有一片栎木林,小时候咱们经常在那个湖边玩……”临别前,男孩最后叮嘱。“我会一直等你,就像咱们之前商量好的——”

      “我知道。”女孩点头,嘈杂的人潮中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梅林,说不定,也许他会妥协……”

      “但愿吧。”西里斯低头,用吻给女孩勇气。“要是有什么事,猫头鹰联系?”

      “明白,”她抬头,潮红色脸庞带着点诡谲的坚定,“等我……记得等我,西里斯。”

      男孩怜惜她,誓言般在女孩额头落下一吻,像是巨锚,安定她这位于风暴中心的帆船。他们没有十分的准备。梅林啊,逃离,逃离,她心中大概只剩下这一个目的。

      任何阻挡他们的,他们终将割舍。

      “你说这算不算私奔?”黑发少女在男孩的亲吻中闭眼,仿佛献祭的羔羊。

      “不。”西里斯低声,“不是私奔,我们……我们这是越狱。”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年轻的眼瞳闪烁着自由的光辉。他们相视而笑,心却踏实下来。

      是的,这是越狱,这将是追求自由和美好的……她盯着他,黑色双目炯亮。

      他们拥抱,呢喃,鼓励,微笑,然后她提起箱子,转身离去。

      走向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

      夏夜的斯莱特林庄园,微雨、疾风,夜空中隐隐有雷声作响。

      庄园的小主人默默站在篱笆外,一年未回,家也隐约变了模样——墙篱边的花草都被清除干净,只留下形状规整的方正绿植;象牙白色的美人鱼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纯黑色的巫师雕像。大约是吧,少女眯起眼,但也只能模糊在喷泉水雾中分辨出一个人形罢了。

      浓重的绿色将大宅包围,浓重的绿色将庄园侵蚀,浓重的绿色是无限的,无限延伸,一眼望去,漫天漫野都是浓重的绿色。

      克里西娅静静在雨中默然着,没释任何咒语,直到浑身变得黏湿,直到天色彻彻底底黑了下来。

      她僵硬地回家了。

      门厅静悄悄的,走廊静悄悄的,巨大而静默的客厅里,男人闲适地坐在沙发中央,手指在书页上停留,就像任何一个平常的夜一样。

      但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常的夜,少女攥紧湿潮潮的手心,站在门口,却也不敢多走一步。

      过了很久,男人指尖颤了颤,“回来啦?”他好像才发现她一样,语气温和到出乎意料。“我还等着你吃晚饭呢,饿不饿,现在就让道恩——”

      “抱歉爸爸,”她尽力给自己些勇气,“我有事,必须得先和您谈谈。”

      “吃过饭再说吧,”男人合上书,依旧温和,“为什么不先把行李放下呢,我的小公主?”

      “爸爸!”她扬起头,“您是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的!”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我想你最好还是先吃点东西,好好洗个澡睡一觉,要真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父亲十指交叉,“不然你这是在说胡话,克里西娅。”

      “我没有说胡话!”女孩摇头,“您还不明白吗?这半年来,或者更久时间里我们所争论的。我不认同那些所谓‘斯莱特林’应有的生活方式,您所教育我“应走的道路”,这么多年,我考虑了很久,但我真的,真的下定决心了。”

      “所以,你这是要背叛斯莱特林了是么?”男人笑容冰凉。

      “这不是背叛呀,”她反驳,“为什么我们就得按那种不讨人喜欢的方式生活呢?为什么我们……抱歉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那个叫西里斯的混蛋给你灌的这些怪念头么?”他坐直,握住小茶几上的酒杯,“我就知道那混小子,那个败类……”

      “不是他爸爸!”女孩高声叫嚷,“您难道不知道么,是我,我早就发觉……该死的我就是个傻子吗?!”罕见地,当着男人她这般无礼,“我没有那么偏听偏信,没有那么肤浅,我知道您一直在做什么,只是……我爱您,我装作不知道,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呀……”她不管不顾,多年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都喷涌而出。

      “我知道庄园地牢里关着些人,他们……他们去了哪里我猜得到但我从不过问,我知道,除了英国,欧洲各国几乎都在您掌控之下,甚至有人用“黑暗公爵”私下称呼您。我知道您在“金坩埚大赛”上施了手脚,那个德国新魔法部长,哈特曼对吧?”她长吸一口气,“我并不愚钝,我是你女儿呀,我能感觉到你做了些什么,自从妈妈死了……她死了,一切都……”

      “你这是在责怪我吗,克里西娅·斯莱特林?”男人语调冰冷。

      “我不是……”女孩语塞,“拜托爸爸,我不想这样,拜托您,拜托您收手吧!”她请求,“我们并不缺权利财富,为什么还要执着……和麻瓜友善相处不可以吗?这颗星球上,他们才是绝大多数,而且,他们并不坏——”

      “你都能知道些什么——”男人摩挲魔杖,“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难道不是为了斯莱特林,为了你吗?”

      “为了斯莱特林吗?”克里西娅摇头,“您是知道的,所谓‘纯血’越来越凋敝残败,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我们只有消亡……为了我……”她吞下一口口水,“我,您知道我并不想要这些呀。”

      远处雷声轰隆,洞开的窗户外,淡淡有泥土味飘入。“呵哈,”男人笑,带点冷,“我能不知道你吗,克里西娅·斯莱特林?”他用近似嘲弄的口吻继续,“你那天真的小脑瓜里装着的那些可笑思想,和平共处?你想过你所谓那些‘善良的麻瓜’都怀有怎样的想法吗?我们是巫师,拥有魔力的我们对他们而言是异类,而你,克里西娅,你还拥有更为稀有的血液。”他盯着她,“没有那些古老家庭的保护,你不安全,也不会幸福——”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待价而沽的理由吗?”她打断他,“即使不喜欢,您也不在意……我喜欢西里斯,您是知道的,就因为您觉得他不符合那套‘斯莱特林应有的’标准,所以就打算——”

      “克里西娅·斯莱特林!”男人愤怒吼叫着她的名字。

      “您甚至威胁他,爸爸您甚至威胁他呀!您寄给他的那些信我都看过了,”女孩不顾一切,“您是打算杀了他吗?!”

      酒杯碎裂的声音那么单薄,“是的,如果你执意如此,”他目光漆黑,“我不妨告诉你,我会消除一切危险的诱因。”

      颤抖着,颤抖着,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但她颤抖着,却并非因为害怕,“为什么您总告诉我实话?为什么……我总得看见真实?”她笑,父女相见,他总不刻意隐瞒她。

      “因为你是我女儿呐,克里西娅,”男人声音又温和下来,带点痒人的鼻音,“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的继承。你不想知道的,我不主动告诉你,但我不瞒你。”

      是的,他知道!她也知道!那份血脉中的,她挣脱不开。他知道她会退让,他胜券在握!打从开始他就料定她得妥协,因为这割不断,切不开的——

      “我的好姑娘,我的女儿……”他走上前抱住她,“我知道你心软,那就不要看,不要去看……我们挑个好家庭的优秀男孩儿好不好?或者你就留在爸爸跟前,做你想做的……想去圣芒格,那你就去,或者跟着你们院长学习魔药,也不坏是不是?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的……”

      是啊,多好,多么诱人的未来,她可以专心做些想做的事情,无人打扰。她不用担心生活,担心物质,她那伟大而全能的父亲,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而这一切,仅仅需要她的一点妥协……

      但她没法妥协。

      她的心,她光明的一部分这样告诉他。

      于是她后退,远离男人的拥抱。

      “我做不到。”她退到门柱旁,“抱歉我做不到。”她松开掌心,露出那柄两人都熟悉的,金灿闪光的小钥匙。

      “我没法享受这样的爱……”挣扎许久,她张口,“蜂蜜公爵的钥匙……我一直以为这是您爱的证明……”她凄惨笑笑,字字如刀,“您那时就打算控制英国巫师界的经济了么?”

      “专门当着众人面寄给我,是为了不叫邓布利多教授疑心么?”

      点破了,她点破了那些本不该点破的东西,她犯了忌讳,她怀疑男人对她的“爱”。

      是的她说错话了,无论真相如何——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扯得清的东西呢?男人看着她,头一次,像看着下属或是敌人那样。

      “你竟然怀疑我?”他眼睛里燃出火,“你竟敢怀疑我?!”怀疑我对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份爱?黑暗公爵感情是少的,少得可怜,但他把它们可几乎都给了——

      “我没法不这样!”她大喊,“我没法不怀疑一个杀过人的人,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一个……求您了,说真的求您了,别让我恨您,我不想与您为敌——”她顿住了,一道红光削掉她半缕头发,那是魔咒的颜色。

      “滚——”她从没听过他那样的声音,不像人声,更似野兽悲鸣。

      她是悲哀的,但她也是决然的。“爸——”

      “别叫我爸!”夏夜的响雷里,男人的脸扭曲而苍白,“很好,非常好,你长大了,你长大了哈克里西娅!”他不再英俊,他不再迷人,现在的他只是只受伤的野兽,徒留着张牙舞爪的躯壳。

      “走吧,该给你自由了不是吗……只要你想,你就走出这间屋子,你就走吧!!”他后退,退到破碎的酒杯旁边,鞋底发出不善的响动。

      “只要你今天踏出这所房子,克里西娅,我以斯莱特林家主的身份——”他看着她,暗色血丝将眼球染得通红,“将你除名。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她望着他,满眼不可置信,他就这样,这样残忍?他甚至,他甚至不愿要她?他宁可不要她都要去满足……他的野心吗?

      所以,她也同样残忍。或许骨子里继承男人的血,使得她与他一样决绝。

      “好……”她点头,哆哆嗦嗦将颈间挂坠盒一把扯下,“所有珍宝财物我动都没动,全在房间里,这个……”她看着蜡像一般的男人,五脏绞痛,这可是妈妈的,妈妈的遗物,她最最珍贵的……“斯莱特林挂坠盒,我也留下。”

      她蹲下身子,把还留有体温的挂坠盒与金库钥匙并排放好,流连看一眼都不敢,起身,提起箱子。

      “爸爸,再求您最后一次——”她硬不下那个心,最后的最后,她哽咽乞求。

      “滚!!”随着满屋玻璃器皿爆裂破碎的声音,黑发姑娘眼角带点泪光,终究还是转身。

      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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