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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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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第二天午后,莉莉担忧地望着身旁好友,不确定地问。
将所有头发都拢到脑后扎成马尾的少女侧过头,露出张过分雪白的脸。“天知道,莉莉。”叹了口气,她低声呢喃。
莉莉耸耸肩,压低声音接着问:“学院里的事吗?他们又欺负你啦?”
“不。”克里西娅摇头,脸色更坏了些,“不是因为他们,是……我也说不清啦。”她笑笑,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说了,我还有事,今天先走一步哈。”
等到看不见红发少女困惑而担忧的眼神后,克里西娅才终于放纵自己垮下脸来。天知道,天知道她心情到底有多糟——原以为前段时间学院同学的那些冷嘲热讽已经够让人受的了,没想到斯内普的质问才更让人……
所以说永远没有“最差”的状况啊,黑发少女自嘲地撇撇嘴,更何况……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反驳,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男孩那些冷冰冰的话。
怀着这样的心情,克里西娅持续几天都像被摄魂怪亲吻了一样,了无生机。身边朋友们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不顺,都尽力体谅她,但容忍不是无限的,这不,和她最亲近的西里斯率先受不住了。
“喂,”一天傍晚,并肩坐在喷水池后长椅上的男孩拍拍她胳膊,“别再苦着脸啦赛娅,这一周你都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克里西娅不大耐烦收回胳膊,“这是我的错吗,西里斯?”她翻个白眼,“我要面对的够多了,一天到晚简直糟糕透顶,你就别在我耳边叽歪啦。”她阴沉着脸,语气不佳,配着淡淡的黑眼圈活脱脱就是只巴伐利亚森林的女吸血鬼。
可遗憾的是,棕黑色头发大男孩似乎心情也不大好,“你给我耍什么脾气?”他不轻不重推推女孩肩膀,“难道我没有体谅你的难处吗?但拜托,你也有点底线行不行?”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面部棱角分明。
克里西娅感觉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你今天怎么了西里斯?”她正正转过脸看着男孩,半笑不笑,“难道你不知道我在斯莱特林学院里的处境吗?永无宁日,越来越糟。我真的要面对很多、很大压力,拜托我亲爱的男孩,你能不能稍微体谅点我——”
“难道一直以来我没有吗?”西里斯嚷嚷,“我甚至还揍了那个说你坏话的普鲁维特!”
“可结果呢?”克里西娅笑着摇头,“除了让情况更糟还有一点用处吗?梅林的袜子,西里斯你都够大了,能不能稍微有点头脑和担当?”
“我没有担当吗,克里西娅?”男孩生气了,“你竟说我——”
“担当不是听到有人说我们不好就把他们胖揍一顿,担当是默默承担!”女孩瞪圆眼睛盯着他,“你一直在格兰芬多,西里斯,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男孩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默默承受’?你该死地以为只有自己才面对压力?难道我,西里斯·布莱克面对的就比你少一星半点了吗,啊?”他看着她,双瞳泛出银灰色寒光,“多少格兰芬多同学说我是软骨头,嘲笑我明明宣称要和那些斯莱特林毒蛇断绝来往却和你——斯莱特林领袖的独生女在一起;老毒蛇——哦不你那亲爱的父亲给我寄了多少吼叫信你知道吗?他甚至威胁要宰了我,该死的他大概就差把毒,药涂在信封上了!还有妈妈,你知道她听说咱们在一起后有多高兴?”男孩冷冰冰微笑,“她称赞我追求你是这么多年来‘我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天知道她高兴地几乎要疯掉,‘斯莱特林公主要嫁入布莱克家了嘿’,多么荣耀,‘纯血’的荣誉!”
“我也很辛苦好么克里西娅,你总让我体谅你体谅你,但该死的,你能不能也体谅我一点?”
男孩站在喷水池前,眼瞳冰冷反光。傍晚的阳光将他周围的水花镀染成金色。西里斯模糊在金红色的温暖里,但他逆着光,从头到脚通身纯黑,阳光没能照亮半分。
见鬼,这儿可真吵啊。克里西娅扭头盯着飘散在空气中的水雾,恨不得自己也像它们一样融化在风里。这样就不用面对该死的、这些该死的——
她想不下去了,亲爱的西里斯先生从她身前擦身而过,大步返回城堡,头都没回一下。
这下可真是……棒极了。少女盯着男友离去的背影,裂开嘴角,感觉一整个冰坨掉进胃里。
···
情况在接下来几周里持续恶化。
依克里西娅的性子,给西里斯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完了。但唯独这次——
“我没有错。”她木着脸看着过来劝解的莉莉,半分不让。“我没觉得自己该是道歉的那个。”
“不是让你去道歉,我的好赛娅。”莉莉无奈,“是希望你能和他心平气和谈谈,啊?这几周你们要不吵架要不冷战,该有个头啦。”
“但为什么是我?!”克里西娅打断她,满是委屈,“这真的是,他一点都不理解我,那么孩子气!他竟然凶我,”她吸吸鼻子,“你能想象吗?他甚至觉得自己付出的更多!”
“诶……”莉莉不认同地摇摇头,“先别这么想呀,感情里两个人肯定都有付出……说真的赛娅你不是这种人呀,你原本的宽容和善解人意都去哪儿了?”她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她,只一瞬间,黑发少女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在对方敏锐的目光里暴露无遗。
他们间的争吵不是源于一事一物——莉莉察觉到了症结,但……
“你要放弃了吗,赛娅?”几个呼吸后,红发女孩还是问出口。
“天……”黑发女孩盯着爬山虎在墙上印下的斑驳树影,卸下伪装。果然,她聪敏的朋友问出了关键问题。爱情的冲动期过后,她愈来愈感到坚持的痛苦——她是斯莱特林先生的独生女,而他是个“叛逃”去格兰芬多的布莱克。有那么多现实的问题他们得共同面对,而那些……
“我不知道,莉莉。”她哑着嗓子开口,“说真的我不知道……我喜欢西里斯,但他,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撑住额头,几乎头痛地接着说:“我担忧我们未来的花销,是否能在英国找到工作,在这个国家是否还有立锥之地,他呢?他在向我抱怨些什么呀……”
“我曾经天真地想,改变父亲,改变斯莱特林,甚至……改变我们的世界。但是,”她笑笑,泪顺着指缝淌下,“对不起,我也真是够没用的……”
“怎么会呢,赛娅?”莉莉一把抱住她,“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好姑娘,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听着耳畔暖心的声音,克里西娅闭紧双眼,感觉心里好歹舒服了些。
但其实并不会好受很久……坐在床上将信纸揉作一团的女孩垂下头,盯着地毯上没有火漆印的信封,无意识攥紧被单。她手中是来自教母的私人信件,而不是前几个月里马尔福家女主人的公函。说起来冰冷或尖刻的咆哮她都能忍受,但来自亲人的……自打母亲死后,西奥佩娅阿姨就是她的半个妈妈。
为什么连您都这样说呢……克里西娅吐出口气,瘫倒在床铺上。她太累了,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国家,她的爱情之花没法开花结果。
“该怎么办呢,妈妈?”她下意识握紧胸前挂坠盒,低声呢喃,更像在问自己。
正在这时,这几周来她没怎么正眼瞧,但还是被她放在枕边的金色镜子震了震。犹豫了很长时间,在它锲而不舍的震颤里,她伸出两指,将小镜子夹到面前。
“有事?”瞥了眼那张熟悉的脸,她有些不情不愿。
难得的,男孩看起来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出来,克里西娅,我在大厅等你。”
“出来干什么?”少女拒绝,“都这么晚了。”
镜子里的男孩明明灭灭晃了晃,“出来吧,我有事给你说。”
女孩定睛,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腾,“明天吧,今天太晚,我累了。”她不大想面对。
但男孩估计是下定了决心,“出来吧,我请求你。”他凑近镜子,银灰色眼睛薄薄笼上一层金属光泽,大约是镜面的反光。
克里西娅没办法,只得起身。她无力地靠在床柱上,狠狠打了个哆嗦。她不想面对,她害怕面对,她不知道……
她怕他说:“我们分手吧。”
即使她再犹豫,再迟疑,都没有考虑过……好吧,她考虑过,正因为她知道他们间矛盾重重,关系脆弱,所以她更不想去面对。
因此直到站在男孩面前,她都低着头,半眼都不看向他。
“披上隐形衣吧,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男孩沉声,不复往日活力四射。
“嗯。”她默默贴近他,动作几乎算作“顺从”。但天知道她就像一台古旧的麻瓜机械,僵硬到没法自己移动。
难道真的是……我们要完蛋了吗?她坐上“西里斯号”摩托后座,在初夏的微风中瑟缩着。他会带她去哪里呢?是那间他们偷溜去的小镇里,她吃下三个棉花糖的麻瓜餐厅吗?是那条繁华闹市中,他们骑摩托呼啸而过的笔直街道吗?是那个霍格莫德村里,他们一起驻足聆听爱尔兰歌手低哑歌声的十字路口吗?
那个男歌手当时唱了些什么来着?她记起寒风里黑发男人通红的鼻尖;她放入他帽中闪光的金币;当然还有,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指节。
这些都要……烟消云散了么?她闭上眼,尽力在身前人那儿得到一些温暖。
但是,男孩打算去的地方明显更远。
他们开足马力,但也在夜空中飞了好几个钟头。期间她甚至差点睡着……该死!女孩拍拍脸颊,朝远望去,梅林,这儿怎么这么熟悉?她瞧着银带样蜿蜒的河水,莽莽榛榛的森林,惊讶地合不拢嘴。
梅林,这不是,这不是……恍惚间,多年前的记忆涌了上来。
“我们去远方啦,去远方旅行!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跟着月亮往前走,
跟着鸟群上树梢,
飞得比天马快,
飞得比凤凰高,
因为我们是小巫师,骑着扫帚的小巫师!”
跑调的小曲她还记得,那也是个晚上,母亲去世后,男孩一把把她捞上扫帚,那时她兴致勃勃,哼唱了这样不成歌的东西。
“这次‘西里斯号’进化成摩托了啊。”她怀念地笑笑。
但男孩没回头,甚至都没有搭话,今夜他一反常态,安静到异常。
克里西娅无趣地低下头,无论如何,她知道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他们必须得谈谈,谈谈他们未来何去何从。
“下来吧。”男孩将摩托悬空停在最高的云杉枝丫旁,翻身跳到树枝上。这一次,女孩不用他百般劝诱就攀着枝干跳了下来,稳稳站在他身侧。
他们在山风与夜雾中沉默着,同样的地方,他们曾开启冒险之旅,难道现在……也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女孩沉默地向远处眺望,但今夜实在太黑了——月亮没有露面,半颗星子都没有,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还真是个适合说“我们分手吧”的日子呢,她仰起头,细细感受头顶浓绿枝叶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