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眼睛》大海哥

30、第二十九章

　　地狱般的静默时光持续了三秒，却叫人感觉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好，很好，非常好。”男人打破了寂静，“真是份大礼啊……”他轻笑了两声，笑得满屋子都充盈着那瘆人的声音。

　　“那么，这大礼我也收下了，梅林在上，剩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钻心剜骨——”男人轻缓地一字一顿道，只是每个词都那么语意不详，直至最后，他懒懒地将魔杖指向地上那团肮脏的活物。

　　“不！！”女孩尖叫道，她翻下椅子，踉踉跄跄奔向她的朋友——那可怜的小东西正在地上翻滚挣扎。“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她无力地在小精灵身边慌张着，泪流满面，“求您了，求您停下！它会死的，它会死的！”她扑向父亲的椅子，但男人只是悠闲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就像看什么难得的好戏之类的。

　　“为什么我要停下，我亲爱的克里西娅？”男人声音冰凉如铁，“有什么理由让我不惩罚这个带坏高贵巫师的——小畜生？”他想了想，勉强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它会死，它真的会死的！求您，父亲！求求您了！”她盯着那个满地打滚的生命，束手无策地跪在地上，她毫无办法——除非父亲停下手来，所以她只能请求他，无论是否有可能成功。

　　“没关系，这种鬼东西家里多得是，我会选一个靠谱的跟着你。”男人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这么说。

　　女孩又趴回小精灵身边，它现在已经不怎么挣扎了——这才是可怕的征兆，这说明它真的生命垂危。

　　深吸了两口气，女孩颤抖地站起身，用尽全力战胜了恐惧和慌乱，“到底，到底怎样——”她咬了咬打颤的牙齿，“才能让您留它一命？”

　　斯莱特林家族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条稍微像样子一点的小蛇，“直到错误停止，我的小姑娘。”他慢悠悠用谈论天气似的口吻说道，“用用你聪明的小脑袋，克里西娅·斯莱特林，你该知道怎么做的。”

　　女孩听完这话，攥紧拳头低下了头。冷静，冷静克里西娅，好姑娘你能做到——挽救这一切。去想，去想，去想！思考啊蠢女孩！你的朋友——那个无辜的小精灵的命就攥在你手里啊！该死，笨蛋！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解决一切，你能做到的！

　　她捏紧拳头，让指甲带来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很努力地大吸几口气，她猛地仰起头，提起裙子，向父亲施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我亲爱的父亲，”她拖起在马尔福家学来的腔调，“我想，由高贵的巫师动手处罚这种——低贱的畜生，”她感到手心的血染到了裙子上，“是有失身份的事情。”又张了次嘴，她才没有颤音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所以，为什么不下命令让它自己去惩罚自己呢？这样更省事不是吗？”她挂起自己最最不喜欢的虚假的笑脸，扬起下巴，尖声说道。

　　男人估量了一下女孩的表现，“勉强就这样吧，看在明天是新年第一天的份上，不过惩罚方式由你定吧，程度你自己估量着来，毕竟它以后归你管不是吗？”男人审视地盯着面前的黑发女孩儿，顺手向那勉强活着的小精灵扬了扬魔杖，顿时，它就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是，是啊……这是我的活计……”女孩很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她明白男人的意思，明白的很。

　　“多比，”她背对着小精灵，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我要你用桌上的叉子扎你的脚，直到天亮为止，作为你这些出格行为的处罚。”她很慢地用指尖把桌上的餐叉推到桌边，好像那是块灼热的炭火似的。

　　“每一下都必须深可见骨。”男人扫了一眼桌边的叉子——他刚把玩的那把，轻声补充道。

　　女孩很小心地吸了口气，勉强没发出太大声音，“那么，我请求去休息可以吗？鉴于我身体实在过于疲惫。”她绷着笑容，平静地问道。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也是正确的事情不是吗？”男人伸展了五指，“时间不早了，去睡吧，女孩。”紧接着他扫了眼地板，“还有你，带着叉子，滚去你该待的地方去！”

　　克里西娅实在没忍住，在小精灵幻影移形前，扫了一眼它的脸，梅林，那是怎样的表情……那是怎样的表情？

　　终于，她丢盔弃甲，夺路而逃，强忍着恶心，直奔回房才呕吐了出来。

　　她蜷缩在地板上，直吐到嘴里满是苦涩的胆汁味儿，又攒了很久一会力气，她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被指甲划破的掌心后，勉强合上的记忆大门再一次被强行撞开，她再一次胃里翻江倒海。但那可怜的姑娘只是扶着床柱子干呕了半天——她实在是再也吐不出什么来了。

　　“小姐，小姐您得喝点水……”角落里的小精灵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担心地说。

　　“走开，薇拉。”克里西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长发披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家养小精灵站在原地晃了晃，担忧地看着小主人这副模样，迟疑地不愿离去。犹疑了一会儿后，它猛地抬起头，看起来忍了很久一样地说：“说实在的，小姐您不值得为那下作的东西弄坏身体！为您这样高贵的巫师奉献一切都是家养小精灵的本分！再说多比不是一个合格的家养小精灵，带您去肮脏的地方，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些全都是它罪有应得！主人惩罚的合情合理，甚至仁慈的主人都没有要了它的命，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所以请求您不要再难过了！”它眼含泪花，决绝地这样说，似乎就算说完这些会被“赐死”它也在所不惜。

　　“那么，”沉默了很久后，女孩缓缓说，“所有的这些——我执意去厨房，硬叫它教我厨艺，甚至逼你们发誓不准把我去厨房的事告诉父亲……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她越说越轻，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当然，小姐！”小精灵瞪大眼睛，坚定地回答说。“您是高贵的巫师，高贵的巫师是不会犯错的！这些都是家养小精灵的错！劝阻您不要去您不该去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这些都是家养小精灵们的本分！不过当然，遵守您的命令也是我们的天职，但是这和没有劝阻您相冲突，所以我们都会私下里惩罚自己！”它又骄傲地补充道。

　　“怎么惩罚？”她极轻地问。

　　“我用烧红的铁块烧自己的脚，小姐！”小精灵炫耀似的这样说，“不过每只家养小精灵做法都不一样，我们的工作不同，得考虑工作需要哪些身体部位。像我要经常听候主人们的吩咐，得体面的出现在高贵巫师们的面前，所以不能损伤明显的地方，那会污了您的眼的，小姐。”

　　克里西娅努力抬起眼，看了看这个“恪尽职守”的可怜家伙，一时间，连让它抬起脚看看伤口的欲望都没有了。

　　“下去吧，薇拉，没有吩咐不要让任何一个小精灵过来，这是命令。”女孩按着肚子，站直身子吩咐道。

　　小精灵离开后，她颤悠悠踱步迈向床头。是啊，都是它们的错，规劝主人本就是它们的义务……惩罚，惩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看它们不对自罚都那么乐此不疲吗？哈啊，高贵的巫师，是啊，小精灵们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还有不可饶恕咒……真是奇怪，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咒语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也是，不少斯莱特林五年级的学生私下里都能用这类咒语弄死个蜘蛛什么的了不是吗？哈，我在难过什么啊，我在为谁难过啊，啊？

　　她直直站在床头，扫了一眼床头相框里女人的笑颜，又扫了一眼自己刻下的关于梦想的话语，终究是……没忍住。

　　“可恶，可恶，可恶！”她咬着被子，把满肚子怨愤、委屈还有深深的愧疚化作撕咬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是斯莱特林……是斯莱特林啊？！”她把头深埋在被子里，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讨厌，讨厌这一切，讨厌那些可怜兮兮的小奴隶，讨厌这要逼死人的压抑的银和绿，讨厌这一切——这些华丽的，腐朽的，带着丝丝甜腻和刺鼻恶臭的生活。

　　她想改变一切，却发现一切都是笑话；她想帮助弱小，却发现自己无力又可笑；她渴望干干净净的日光，却明白自己身处于恶臭的泥沼。

　　她想帮助多比，想挽救，想改变，想……

　　但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