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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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卧房里，黑发的女孩儿早早换上了睡裙，但却没有一丝睡意。她披散着头发，趴在窗台上，茫然的望着远处渐渐离去的马车。
她有点难过，对于自己今晚的表现，她明白糟糕透顶也不过如此。当在旋转楼梯前看到男人酷寒的表情，或者更早——她执意穿着丧服裙面见众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今晚她一定是“不体面”、“没规矩”的。
但这股愧疚大概像清晨的烟雾那般轻薄，朦胧而又飘忽不定。压在她心底沉甸甸的，是难以言表的黑色顽石——它由哀伤、苦痛、愤怒和一些不明的情愫组成。
她哀伤，因为思念那女人。早上起床的时候，她思念那个帮她梳头的人儿；吃早餐的时候，她思念那个鼓励她吃掉一盘生菜的人儿；闷在房子里的时候，她思念那个带她出去玩耍的人儿；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思念那个总是笑着陪伴在她身旁的人儿。
一日日，一月月，她就这样把自己埋在时光的废墟里。尤其在男人这样忙碌的时刻，更显孤单。
她痛苦，因为她知道女人回不来了，但是梅林，知道和做到，这二者差距是有多么大啊。
她愤怒，因为似乎，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思念她。宾客们的哀思伴随着白玫瑰被深埋在泥土深处，然后消失不见。但是男人呢？那男人——女人的丈夫，她的父亲，这些天来，这些月来，怎么就能这样，这样无牵无挂的就把自己扔进欲望的湍流中？
这几个月来，她见男人的次数少得可怜，倒是成堆的珍贵礼品被猫头鹰们频繁扔进窗台。但是，梅林知道，如果能用一箱妖精做的精美饰品换来和父亲好好相处的一个午后，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无论那是多少女孩儿魂牵梦绕的珍宝。
但是，不可能，这她清楚。
于是，带着这些情感，她被乌云的阴翳笼罩着。像是蒙在永远都下不完的细雨中一样，她泛着霉味的阴沉着，了无生气。
默默着，默默着，她渐渐再也看不见草坪上的马车了，灯光黯淡了下来，斯莱特林庄园重归寂静，不好不坏的一天又这样过去了，不是么？
女孩儿晃了晃酸软的腿，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她疲惫而又沉重的迈着步子，准备上床，迎接不好不坏的新一天。
但这时，窗外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计划。
“赛娅，赛娅！”有人这样叫她，那是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与漆黑夜空格格不入的温暖，反常到像是幻觉。但是，走到床边的女孩儿却没怎么多想，她下意识回头，然后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惊叫出声：“西里斯？！！”
是的，窗外正是那淘气的男孩，此时，他正骑在扫把上，笑嘻嘻盯着屋中的女孩儿看。
“嘿，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不是吗？高塔里的小公主。”他单手抓住扫把，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开玩笑似的说道。
“梅林，梅林！你怎么来了？！！”女孩儿睁大眼睛，尖声惊叫着，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嘿，别犯傻了姑娘，当然是带你离开高塔啊，我的公主。”男孩笑着伸出手，“快上来，有惊喜给你看，要知道，今晚有宴会你家庄园的屏障才暂时收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啦！”他有点不太灵活的单手维持着扫帚的悬浮，另一只手就这么伸张着，几乎要碰到窗沿。
“梅林，梅林……”女孩呆呆的愣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傻，的确，她惊呆了，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就敢半夜骑着扫帚来到她窗前——来到一个淑女的窗前！要是有任何一个大人知道了这可就完蛋了！而且，她穿着睡裙！薄薄的一层白棉布，甚至连晨衣都没有罩！梅林的袜子！大半夜的，他要她跟他一起离开庄园？！天哪，这算怎么一回事！出事了怎么办？！被发现了怎么办？！这可是要违反不止五十条礼仪规范的啊！！
于是她就这样呆愣着，傻乎乎看着窗外耍酷的男孩，揪着裙子的边角，脑中思绪万千。
“嘿嘿，女孩儿，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窗外的男孩却似乎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只是伸着手，笑着唤她。梅林，他的眼瞳怎么能那么明亮，那样快乐有神？那瞳光，似乎使月亮的清辉都黯淡了。
女孩儿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她静静盯着那淘气的小巫师，莫名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脚底涌起，温暖的湍流穿过她的五脏六腑，然后直直冲上头顶。她面颊涨红，手心汗涔涔的。夜风、男孩、扫帚……这一切的一切使她紧张起来，她张开嘴，大口喘息着，但那沉重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盖不住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来吧，来吧！”男孩儿努力单手抓好扫帚，但伸出的那只手还是微微有些颤抖。嘿，这只手——这友好的邀请，就像第一次她遇见他的时候那样，不是吗？
于是，在这蛊惑下，黑发的女孩不由自主伸出了手。“叫礼仪规范见鬼去吧！”爬上扫帚的时候，她这样豪气的想着，几个月来第一次，她感觉心中的乌云似乎消散了一些。
“嘿，那么，西里斯号特快要出发了哦。”男孩挪挪屁股，舔了舔嘴唇，然后颤抖着搬动了扫把柄，顿时，飞天扫帚像颗炮弹般弹向天幕。克里西娅被这震动吓得不轻，她一把搂住男孩的腰，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嘿嘿，女孩儿，放轻松点，我会保护你的。”西里斯艰难的回过头，叫嚷声瞬间消散在疾风中。
“梅林的胡子！我真是疯了，疯了！这太疯狂啦！”女孩儿在夜风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勉强听从男孩的话睁了一丝眼。但刚刚睁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哇喔，酷！”女孩儿睁大眼睛，着迷的看着眼前的景色：连绵的群山在远方此起彼伏，延伸至目光的尽头；森林在他们脚下飞快向后退去，以往高耸的乔木都成了地板上的装饰物，深深浅浅的绿色铺织成厚厚的法兰绒地毯；河水蜿蜒流淌，在月光下变成银亮的绸带。毕竟，在一千英尺的高空俯瞰，什么都会变得不一样不是吗？
“嘿，够棒吧？！”男孩儿得意的笑了笑，“我敢打赌，这可比沉闷的晚宴有意思多了，对吗？”
听了这话，女孩儿沉默了一下，她盯着远处的河水，任凭随风飞扬的发丝弄得眼睛痒痒的。是的，这的确比充满规矩、礼仪的宴会有趣多了。庄园在他们身后远去；规范在他们身后远去；责任在他们身后远去；甚至文明，它也在他们身后远去。不得不说，在漆黑的夜空里，在野性的自然里，她像是吸饱了水的植株，慢慢恢复了生气。
而当因为一个急转弯，女孩儿的拖鞋在飞驰的扫帚上飞出的时候，光着脚的孩子不得不承认，她是快活的，那样轻松而快活，像是冲出笼的飞鸟，第一次振翅翱翔时那样快乐。
“我想唱歌，西里斯！”身上只剩下一条白棉布裙的女孩儿似乎彻彻底底放下了一切，她大声叫道，声音里充斥着她没有注意到的生机与活力。
“那就唱！”男孩扬了扬脖子，回叫道。
得到了这样的鼓励，黑眼睛女孩深吸了口气，大声唱起没有调子的小曲儿。
“我们去远方啦，去远方旅行！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跟着月亮往前走，
跟着鸟群上树梢，
飞的比天马快，
飞的比凤凰高，
因为我们是小巫师，骑着扫帚的小巫师！”
歌唱得七七八八，在夜风的撕扯下更没有该有的调子，临时想出的歌词毫无文法可言。但是女孩儿唱的开心，开心极了！她唱完之后，眯起眼睛凑近身前的男孩，大声问他：“唱的怎么样，西里斯？！”
“棒极了，姑娘！我想你可以组建一个乐队啦！”男孩不好转身，于是高声回答道。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声音却实打实阳光灿烂。
“噗——哈哈——”听见那一本正经的赞扬，女孩儿不禁笑出声来。她唱得有够糟糕，足够叫任何一位声乐老师直皱眉头，女孩心里明白，但是，男孩的赞扬仍旧叫她心中暖呼呼的。她上咧着嘴，眼瞳水亮，露出了几个月来都没有露出过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