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霍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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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不可。”
云锦城一家客栈中，容杞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下的人立在一旁汇报着关于凤漪的事，见属下齐齐反驳他的决定，他悠悠地说道：“为何不可？”
距容杞一行人在矮峰上见到凤漪已经五日了，他们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云锦城，可杏林苑的人却说捉了清水龙的女子已离开半月有余，容杞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古寺前青裙女子的背影，凤家的情报所说的是一个青裙青纱斗笠的女子与一个七岁左右大小的男孩还有一只不大的黄狗。而当日所见的是青裙女子与玄衫男子，故而并未起疑，现在回想，那青裙女子既是大夫，那么玄衫男子极有可能是她半路所救，至于男孩和黄狗，那时或许待在古寺内。容杞思及至此，便下令休整半日后往荣城进发，而他的话刚说完，便遭到属下齐声反对。
一个年纪颇长的男人垂首回答：“荣城正在闹霍乱，之前我们也是因此从荣城绕过，并未入内。”
容杞突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既然如此，那便休整一日再出发。”
“少主……”那男人仍想说什么，容杞却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全城霍乱，她应当不会放任不管，他们到荣城也才四五日，想必十日内还是在为霍乱焦头烂额，到时药材的稀缺定是个难题，刘叔你在云锦城多收购些治霍乱与普通伤寒的草药，半月后便用这些药材与她交换龙牙。”容杞说完心情愉悦地闭上眼休憩去了。
屋内几人听了容杞的计划后略怔了怔，暗叹他果然骨子里就是个生意人，而后悄然退出屋子。
而此刻荣城中，凤漪果然如容杞所预料的一般，正在为治霍乱而忙前忙后，早晨与城中不少大夫去附近的田地与山林中采药，下午为病人诊治，晚上则是守着灶上的附子理中汤，熬好后其余帮忙的人将汤药送去每个病人手中，待没有任何人病情加重的消息传回来后她才得以休息。
“今日的情况可有好转？”代斩风熟练地将炭火给灭了，对凤漪问道，凤漪戴着银白面具，脸上看不到表情，他也无从得知情况如何。
凤漪见医馆后院已经没人了，于是摘下面具揉了揉太阳穴，道：“没有，荣城的霍乱似乎与书中记载的不太一样，按理来说对症下药了应当可以控制住霍乱的扩散，可是现在病的人数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对了，小晨睡了吧？”
代斩风点点头：“那小子这几日也跟着忙了许久，毕竟年纪还小，今日傍晚就撑不住去睡了。霍乱的事情明日再想，你也回屋休息吧。”
凤漪应了声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代斩风，荣城的事情解决后你该回代家了吧？”
“你这话我可听懂了，是在赶我？”代斩风挑了挑眉，继续说，“追杀我的人全死在我手上，幕后的人没拿到那个东西自然不会收手，我的伤势还未恢复便一人上路太过危险，与你同行是为了不被人察觉。”
“霍乱少说还得十日方能得到控制，十日之后你的伤必然能完全痊愈，请放心上路吧，代大侠。”凤漪很是认真地道。
代斩风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要赶我走？”
凤漪怔了，赶他走的答案多得简直可以凑个三十六计，不，是三十六原因了好吧，而代斩风居然能做到如此不要脸地问？“现在是住在医馆中吃住都不需花费银两，可是出了荣城呢？你一个大男人吃得多就罢了，你还挑，我养不起你。”
“可若我去商行取钱便要署名，这会暴露了我的行踪。”代斩风振振有词地回答。
“与我有何干系？”凤漪反问道。
“医者的医德便是不能见死不救，住的方面我可以与梓晨同房，至于吃食我不再挑了总行？”代斩风真是做了好大的退步。
“……我去休息了。”凤漪心塞塞地回屋了。
代斩风在院中站着，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样凤漪还不高兴。“果然还是铃兰妹妹好。”他边往房间走去边嘀咕道。
第二日天还未亮，医馆外好些人在敲着门，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后院的众人都吵醒了。
睡梦中的惊醒的医馆主人仅披着件外袍就去开门，门外少说也站了十来个人，地上还有六个躺在草席上正不断抽搐的病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医馆主人一见这阵仗就愣了，地上躺着的正是昨日已有些许好转的病人啊，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对劲。
“顾郎中，您快给我儿子看看，今天一大早他就吐个不停，现在都快没气了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拽着顾大夫的衣袖眼看就要跪下。
一旁另一个男子也苦苦求着顾大夫，他的妻子已有五个月身孕。
其他人就势也跪了一大片。
“顾大夫，这是怎么了？”慌忙赶出来的凤漪见此场景更是失措了。
顾大夫皱着眉道：“这几个一清早病情又加重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啊。”
凤漪见地上躺了个孕妇连忙单膝跪在旁边让她的丈夫帮忙摁住她，然后取出银针插在她的指尖，然而没过多久，那妇人的下身缓慢渗出了鲜血，墨红墨红的，很是刺眼。
人群立刻乱了，那妇人的丈夫更是把凤漪狠狠推开，凤漪本就心神极乱，这一推就撞在门框上，但她恍若不觉，只觉得眼前满是一片血红。
哭声、喊声、哀求声汇在一起，引得附近的小药铺的大夫们也纷纷赶来，一个个看到这个场景赶忙把病人抬进顾大夫的医馆，门外只剩凤漪一人坐在门边尚未回神。
“凤漪，你怎么了？”代斩风在医馆内没有看见凤漪，于是和梓晨出来门外，没想到凤漪竟一人失神地坐在门边。
“姐姐，姐姐？”
凤漪眼皮动了动，自言自语道：“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明明是按医录上的方法不可能会错的，我害死了一个孩子，不该这样的……”念到这里，她的眼中有了焦距，起身往医馆后院跑去。
“跟上。”代斩风对梓晨说道，然后二人也跟着跑进去。
凤漪无视医馆里的所有人径直往房间冲去，把床边包袱中的《医录》拿出飞快地翻动，一时间屋内只剩纸页“唰唰”作响。“伤寒并热霍乱，大黄人参各半两，加水二碗，煎成一碗。应该就是这个，人参……人参……”凤漪念叨着，然后往药房去取药。
药房里的人参存量不多，仅有七八斤，一般都是卖给富硕之人。不过七八斤也能用上十余日，只要这段时间内彻底治理好水源的问题，接下来等冬季一至，荣城来年必然无事。
凤漪一次取了五两人参和大黄，分成了十份，用十个药罐熬着，一个人拿着把破扇子给十个小灶煽火，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际滑下，面具灼得脸直发烫。
梓晨抬脚就要过去帮忙，代斩风却是扬手一拦，对着满脸疑惑地梓晨摇了摇头：“让她一个人弄好这些。”
“为什么？你没见姐姐根本就忙不过来了吗？”梓晨对于代斩风的举动很是不解，甚至有了些埋怨。
“我从前有一次在铸坊由于贪玩把一锅冰泉水倒入了已进入最后铸造阶段的熔炉里，后来整个熔炉里的上百柄弯刀全被毁了，材料全废了，后来我也是疯了一般一个人在铸坊待了好几个月，亲手锻造了一把又一把弯刀这才心里好受一些。”代斩风看着凤漪的方向道。
梓晨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只是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和代斩风站在原处。
整整一个时辰，凤漪熬了十罐汤药，小心将其倒在十个碗内，然后端着一碗往前庭去。
“凤大夫，这是？”一个正在给方才小产的夫人施针的大夫见凤漪端着一碗不是附子理中汤的汤药过来，不由得好奇问道。
“大黄人参汤，此次这些得了霍乱的人还染了伤寒。”凤漪回答道。
“伤寒？这么多的病人同时染上伤寒？况且，伤寒得散，哪能贸然用人参如此大补之物？”那大夫一副怀疑的样子。
那妇人的丈夫也出声说道:“方才是你一针刺下我夫人就小产了，现在你还要用人参汤来害人吗？”
凤漪也不理会那人，而是扶起妇人，低声道：“夫人，您可否相信我一次？”
那妇人在大夫的救治下也回复了些气力，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大夫，我喝。”
那丈夫急忙拦下:“你怎能还信她啊？”
“其实我今早做了个梦，一个小孩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告别的话，是个女孩，我当时就明白我和孩子没缘，与这姑娘没关系。”妇人极为虚弱地与丈夫解释道，然后，她就在凤漪一勺一勺喂食下饮了大半碗。
“好好休息半日。”凤漪端着碗柔声道。
其他大夫多少也看了这里几眼，此时见妇人安然睡下倒也对凤漪的药产生了几分好奇。
“凤大夫，这……可这药确实不合药理啊。”一个大夫忍不住开口道。
凤漪只是淡淡回答道：“《医录》中的药方有哪些符合药理？”说罢转身招呼了几个医馆的人去端药了。
几名大夫皆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道：“医，医录？是凤家的《医录》？”
“走走，咱们也去端药。”
不得不说，《医录》之中记载的方法确实有效，午时过后，医馆中再无人出现霍乱以外的症状。
“我觉得他们病情加重或许是水源再次受污染，我们该去源头查看。”后院，一群大夫商讨着对策，凤漪突然提出不一样的看法。
一个大夫点点头：“有这可能。”
“水的源头？这荣城的水源来自地下，如何查看？”另一名大夫反驳道。
这大夫的话也提醒了众人，众人不由得看了看凤漪。
凤漪也不卖关子，说道：“荣城的水源的确是在地下，可众所周知，自然间水流交汇异常奇特，河流的地下有可能是地下湖，那地下河流的附近是否也能有地上湖呢？”
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百草山背后就有个湖。”
听到这里，立在一旁的一个医馆内负责采药捣药的青年诧异地开口说道：“乐安湖？前日我去百草山采药看见了城主和巫大师带了不少人去那儿，对了，还带了些鸡鸭牛羊。”
“他们是在祭祀。”一刹那，在座的大夫都想到了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霍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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