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9、霍乱（下）

　　“原来是祭祀，难怪今日他们的病情又加重，祭祀用的牲口只怕不少都染上了霍乱。”顾大夫捋着胡子说道。

　　一个永安堂的大夫突然神色震惊地说道：“城中百姓仍不知此事，以为水源的问题已被解决，那接下来……”

　　不用他再说下去众人也都明白了，百姓认为水源污染的事解决了，那么水自然是没问题的，可以饮用了，所以，只消半日，只要喝了未煮开的水，已染上霍乱的会更加严重，没染上的也会染上了。

　　“天呐，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霍乱。”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院子里蓦然沉寂了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医馆内涌进了上百人，几乎个个都在呕吐，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老章、彭大夫、范老，还有诸位都回各自的药铺看看，多余的人手去熬汤药。”顾大夫起身对在座的各位大夫说道。

　　其他大夫这时都连忙起身向顾大夫告了辞就离开了。

　　“这下子可真乱了。”顾大夫极小声地叹道。

　　凤漪想到了药材的事，问道：“顾大夫，医馆内可还有人参存货？”

　　顾大夫苦笑：“哪来什么存货，这南方生长的人参本就少，每年让人去山上采来的都才三斤左右，剩下的还都是去附近的村镇向药农收购的，今年也算收获颇丰，可谁想到在这霍乱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了。”

　　“顾大夫，这样吧，您找些熟悉药草生长情况的和我一同去采人参，您和医馆其他的大夫就留在这里照顾病人还有熬药。”凤漪思忖了片刻后道。

　　“这……这人参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的。”

　　“药房里还有七斤左右的人参，现在的情况应该还能应付三天，对了，方才熬好的汤药还剩下几碗，让人热一热先给病情严重的病人喝了。”凤漪说完就回屋把蜷在床头睡觉的水儿拽了出来，然后对顾大夫说道，“这是灵蛇，对感知药草的气味最为灵敏，找人参不难。”

　　顾大夫望着凤漪手中提着的一条半醒不醒的小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只得点头同意，然后让几个常年采药的人跟着凤漪上山去了。

　　松林山，也就是荣城中所有学医的人口中的百草山，这松林山上广布松树，但各种草药却又是不少，在荣城附近就数这座山的草药最多，所以便成了百草山。

　　“别光顾着找人参，也都看看周围有没有大黄和附子。”凤漪跟在水儿的身后对跟在她身后的众人说道。

　　“凤大夫，这小蛇真是灵蛇？”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听。

　　“算是吧。”凤漪含糊地回答，前方游着的水儿依然在左闻闻右嗅嗅，“水儿找药草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身后众人一听这种回答就略失望了，找药草的蛇也不是没有，据说凤家就养了些专门用来寻药的药蛇，但那是完全不能和灵蛇划上等号的。不过虽是这样说，但有了只药蛇做助力，人参上他们也确实是不用再花力了。

　　大家都在仔细寻找药材了，只有之前开口问的少年又问道：“凤大夫，那这药蛇找到人参大概需要多久？”

　　凤漪默然，看了看左右晃动脑袋的水儿，道：“若是这座山人参数量多，那自然就快；若是少，有可能半日也寻不到一株。勾勾，你们平日多久能找到一株人参？”“勾勾”是个药名，是顾大夫给少年取的小名。

　　勾勾转着眼珠想了想回答：“和师兄们运气好的时候半月能挖到一株三两重的，运气不好像冬天的时候则整整三个月也挖不到一株，现在快入冬了，找药太难了。”

　　“入冬也是好事，只要现在控制住霍乱的蔓延，冬天一到，这次的瘟疫也就很容易解决了。”凤漪刚说完水儿就朝一个方向飞快地游去，“跟上。”

　　水儿停在一棵松木下方的头顶鲜红浆果的绿色植株前，摇了摇尾巴。

　　“是人参！”一个青年激动地叫出声，见众人齐齐朝他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凤漪指向他笑道：“这株人参便交由你挖了，千万小心别碰断了根须。”

　　“啊？好啊。”说着他就兴奋地掏出了背篓里的小铲子蹲在人参前，小心翼翼地挖起来了。

　　“水儿，去吧。其他人继续跟着水儿，找到一株便自行分配留下一人来挖，深秋的山林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挖好的也别闲着，顺着山路追上大家。”见他们算是相信了水儿的能耐，凤漪吩咐完了转身就要往另一条道走。

　　勾勾出声唤道：“凤大夫，你去哪？”

　　凤漪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找人参的速度可不亚于水儿，放心吧。”凤漪说的也是大实话，七岁至十五岁足足八年时间，她都是在师父的训练下每日与水儿比赛找药材，起初的五年时间她都是输得极惨，而后三年倒渐渐提上了速度，往往能与师父拿出差不多数量的同种草药，凤逸也还因此笑她像是条药蛇。

　　“这……”众人互相瞅了瞅，最后赶忙跟着水儿跑。

　　傍晚下山时，众人各自说了下成果，结果除了带领众人的大师兄，其余每人都挖到了一株，而勾勾的运气更是极好，挖到的人参足有半斤重。至于凤漪，当她说出人参的数量时众人默了默，然后才难以置信地翻看她的背篓，确认是四株人参后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说了，最最让人无语的是背篓里除了人参外还有十余株的大黄和附子。于是，一伙人有些飘飘然地背着十株人参回医馆了。

　　回到医馆时，大夫们也都被这八人的硕果给吓到了，十株人参可是他们一个季度也难做到的，不由得开起玩笑说凤漪是不是带着人去打劫了哪家药铺。对于今日的收获大家也算是对治好城中上千人的病有了些许信心。

　　第二日，第三日……第五日，凤漪带领的队伍越来越大，起初两天他们从不同的山路上山所采的人参数量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人们对于百草山的认识，不过随着众人走过的地域不断扩大，后两日倒是收获平平，凤漪知道这是百草山的极限了，再这般挖下去，怕是十年之内城中的这些医馆药铺就难以采到人参了。因此与水儿便不再上山，只是让其他人继续采摘大黄和附子。

　　这些日子，城内的霍乱似是暂时得到了控制，然而，几位大夫与城主的交涉却是异常的不顺利。

　　城主府邸中，上座的一名身穿绛色长袍，长相给人一种阴郁之感的男子冷冷对大夫们开口：“此次霍乱的爆发乃是因荣城无知百姓不顺应天道，这是天道对他们的惩罚。药材？医术？哼，这些不过是你们愚昧的想法，在天的惩罚下是半点作用也起不了的，只有顺从天，频繁祭祀天地万物，天道才会庇佑他这些聪慧的子民，让一个城，一个国家，甚至整个天下长治久安、风调雨顺。”

　　城主坐在上座的另一侧，不住颔首表示赞同。

　　顾大夫捋了捋胡子，微微低下头道：“巫大师所言或许在一些方面是对的，但，前些日子巫大师祭祀安乐湖所带来的却是使荣城清洁后的水源再次受了污染，使不少百姓命丧于霍乱中，其中不乏一些淳朴善良的百姓，巫大师说天道惩罚不顺应天道的人，那为何又要让灾难降临在无辜的百姓头上？这岂不是天道不辨是非？”

　　“大胆！天道岂是尔等寻常百姓能妄加非议的？”巫大师拍案而起，漆黑的眼眸仿若又冷了几分。

　　“巫大师，天道若是连他子民的一些小小建议都听不进，而是勃然大怒，那这样的天道不要也罢。”顾大夫本就不是信神者，现在更是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巫大师脸色一沉，而后低着嗓子“呵呵”地笑了两声，道：“顾老头，不信天道者自然会受到天的惩罚，你们这些愚蠢的人，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那便让他来吧。既然城主大人不愿向附近城镇收购药材，那草民先行告辞了。”顾大夫做了个不算明显的揖，然后甩着外袍的衣袖离开。其余几位大夫有些反应与顾大夫相差无几，有些较有礼地作揖后也离开了。

　　“城主，荣城的百姓们就是如此对待他们的父母官？”巫大师翘起了一条腿，一副悲悯的样子看向城主。

　　城主只是颔了颔首，目无焦距。

　　顾大夫的医馆内，凤漪坐在房内桌边翻看医书，时而中指轻叩桌面，时而停顿，片刻后又继续。

　　“姐姐，你一上午都看了好几本书了，先歇歇吧。”梓晨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托腮苦恼地说道。

　　凤漪没有合上书，而是突然说道：“小晨，我想了许久，这霍乱真的有些不对劲，若是一般的霍乱附子理中汤便能医治好；若是伤寒并热霍乱，那这些日熬的大黄人参汤也该起效了，即便控制不住传染的速度，至少能治好染了霍乱的人。可是，为何他们的病情减轻了，却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或许是，缺了药引？不对不对，真是哪里也不对。现下各个医馆药房的药材都快用尽了，到底该怎么办？”说着，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代斩风靠在门边望了屋里一眼，道：“凤漪，今日天气还不错，出来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代大侠，今日是阴天。”梓晨不明所以地拆台。

　　凤漪听着二人的对话突然眼神一亮，合上书拽上水儿就往外跑。

　　“哎哎，你去哪儿？”代斩风拉住她，奇怪地问。

　　“待在屋子里确实没有办法，就是要出去看看，多谢了。”凤漪拍了拍代斩风的肩膀，扬唇一笑。

　　“姐姐！”梓晨在屋门外叫道。

　　凤漪挥了挥手，回应道：“我去去就回。”

　　“姐姐，面具啊！”

　　凤漪转身小跑回去接过梓晨手中的面具，又跑出去了。

　　“小子，你觉得她会上哪？”代斩风伸手弹了弹梓晨的脑袋。

　　梓晨气恼地揉揉脑袋，朝他哼了一句：“我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