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7、雨山古寺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了，不久前还灼热的日光已被漫天的乌云遮得透不出一丝半点。

　　荣城外，一座不知名矮峰的山道上。

　　凤漪和梓晨近乎是拖着腿在行走，二毛也耷拉着耳朵显然是没什么力气了，天气时而闷热时而阴凉不停折腾人也就罢了，这走了一日眼见就要下雨了也没见着个歇脚处倒真真是折磨死人。从卯时上山到如今已整整五个多时辰，本打算一日翻过这座不高的矮峰，谁料先是烈日炎炎令人不得不找个阴凉处歇脚，而后冷风阵阵伴着细尘落叶吹得人睁不开眼。

　　“姐姐，我们先找个山洞避避吧，看这天要下大雨了。”梓晨一手被凤漪牵着，一手举在眼前挡风沙。

　　凤漪摇了摇头，青纱被风吹得要黏在脸上，她只得把斗笠摘下，回头对梓晨说：“方家那小哥说这半山腰有座破庙，我们再走走，应该就快到了。”

　　梓晨“嗯”了一声，脚下一个没注意，就被一颗小石子给绊了。

　　凤漪左手一沉，连忙搭上右手拽着梓晨，而斗笠，被风吹落山谷去了。

　　两人好不容易站稳，都是心有余悸的，现在的这段山路有些倾斜，摔倒了相信可以滚好长一段距离，一路上的石子又不少，绝对可以摔得皮开肉绽。

　　“小心些，我们走慢点。”凤漪正了正右肩上的包袱，依旧将梓晨护在靠着山壁的一边。

　　天色，越发沉了。

　　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脚下的路渐渐平坦了，凤漪一眼就看见建在一块凸出的巨大石块下方的小寺，此时天上已落下豆大的雨点，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二人赶紧撒开步子往古寺跑，二毛在后头也跑得飞快。

　　“轰隆隆。”外头一道闪电闪过紧接着上空就响起了闷雷声，雨在一瞬间倾盆而下。

　　冲进古寺的二人看看门外，相视了一眼后都笑了，二毛则是在梓晨脚边打着转转。

　　“姐姐，咱们的运气还真好。”梓晨抬起手用衣袖给自己擦着脸上的雨水。

　　凤漪将包袱递给梓晨，道：“你先找个位置休息，我去门外找些枯枝。”

　　梓晨接过包袱摸黑进去，凤漪则是去檐下捡枯枝叶了，古寺的周围也长了不少树，现在又是秋季，枯枝倒还真是不少。

　　天空中又一道闪电划过，凤漪这才看见脚边有一道蜿蜒的墨红色血迹，与此同时，寺里的梓晨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寺中，没有烛火梓晨什么也看不清，抬着双手往里走，脚好似踢到了什么，他以为是木头便踢了踢往前走，不料那木头猛地抓住了他的脚，他一下子扑到在一块又硬又软的东西上。门外再一次闪过雷电，寺内通明一片，梓晨看清楚了自己身下的是一个血人，满脸满身的血。

　　“小晨，你在哪个方向？”凤漪跑入寺中时周围又陷入了一片漆黑，她的夜视能力虽比梓晨好不少，但这一时间倒还没适应，只能开口问道。

　　左前方不远处，梓晨颤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姐姐。”

　　凤漪右手一反转握住了一柄匕首，立刻往梓晨的方向去。

　　梓晨只觉得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松了松，连忙爬起来躲到一旁：“姐姐，是个人。”

　　凤漪一怔，好不容易能看清寺里的东西，顺着梓晨的声音看去，果然是个人，而且从他身上未干的血迹可以看出这人受伤不久。“小晨，去把外头的枯枝拾进来。”凤漪在那血人身旁蹲下身，对梓晨说道。

　　梓晨犹豫了一下才从包袱里取了个火折子吹亮出去了。

　　“你是什么人？”凤漪没有什么表情看着那人。

　　血人微挑眉头咳了一声，虚弱地反问：“你又是何人？”

　　凤漪瞥了他一眼：“既不愿说那便等死吧，失血过多可是神仙也救不回来，更别说你那一身武功了。”

　　血人神色一变，而后疲倦地闭上眼：“代斩风。”

　　“代？代家是武学世家还是武器世家？”凤漪思索着，这些概念对于她来说已隔了太久，记不清了。

　　代斩风突然又吐了口血，极有可能是被气的。

　　凤漪见他吐血这才拿出好几个药瓶，抬眼看了看代斩风的一身血，皱着眉头问：“几处伤？”

　　代斩风躺着几欲昏厥，打起了些精神回答：“右肩，后背，左腰，右腿。”说完这几个字唇色白了几分。

　　凤漪听完就捋起衣袖给他脱衣服，治的第一处伤就是右肩。

　　梓晨抱着一大堆枯枝进来，对敲了几下火石就把枯枝给点着了。“姐姐你做什么？”梓晨一个抬头就见凤漪在扒代斩风的衣服，脸一下就白了。

　　“能做什么？将他裤子褪了。”凤漪手上没停，先后将好几种药粉往代斩风肩上狭长的刀口倒去，疼得他直皱眉。

　　梓晨一听就明白了，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就要去解代斩风的腰带。

　　代斩风左手一挡，艰难地说了句：“小腿。”

　　凤漪手上动作一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代斩风不由得发出了“嘶”声，她继续撒药，道：“不早说，小晨，卷起他右边裤腿。”

　　“好。”

　　梓晨很快就把代斩风的右边裤腿给卷上膝头，刚要问凤漪他接下来能做什么时，凤漪递给了他一块干净的布料：“把伤口周围擦擦。”

　　于是，梓晨又低下头小心地擦起伤口来了。

　　“小晨，过来帮忙。”

　　“哎。”梓晨连忙靠近。

　　“我把他扶起，你给他脱衣服，小心别碰到左腰。”凤漪说着左手从代斩风脖子后方穿过去，轻轻地把他的身子托起。

　　梓晨一脸严肃地把半褪到手臂的衣服给一件一件脱下，由于凤漪和他说了不能碰到左腰，他倒真一次也没碰到那儿。待脱完一件外袍和一件中衣后，梓晨已经满头大汗，集中精力对于他这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小晨你去休息一下，需要帮忙我再叫你。”凤漪看着梓晨也有些心疼说道，然后将托起的代斩风上身轻放下，给他左腰上的伤上药了。

　　忙了许久，代斩风早已睡着了，凤漪在将他侧着的身子又平放置好后才就地坐了下去。

　　“姐姐，吃东西吧。”梓晨将一小包糕点放在凤漪掌心，拿着小帕子给她擦汗。

　　凤漪失笑，把糕点放在一边：“小花猫，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

　　梓晨看看衣裳胸前的血迹，这才想到脸上估计也沾了不少血，蹦跶着往寺外檐下张开双手接了些雨水洗脸，洗了好几遍后又蹦跳着回来，让凤漪给他看看脸上还会不会脏。

　　“没了，都洗干净了。小晨去睡吧，你看二毛都睡着了。”凤漪视线转到正呼呼大睡的二毛身上，道。

　　梓晨听凤漪这么说才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就去睡了。

　　而凤漪，则是时不时在梓晨抱了好几趟的枯枝里挑几根丢进火里。

　　墨色的夜空下，依旧是一片雨瀑。

　　翌日清晨。

　　山脚，一夜大雨过后的万物都清晰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被大雨打折了的药草清香，树枝上鸟雀清脆的啼叫声在不断回响着，清晨的景很是令人感到舒心。

　　“少主，山路不太好走，是否要再休整一日？”一个穿着鸦青色长衫的男子垂首立在一白衣男子身后。

　　白衣男子正挽着袖子在给一匹纯白的骏马梳理毛发，听见属下的询问后回过头道：“不必了，半个时辰后出发，必须尽早到云锦城。”

　　“是。”属下立刻离开，将他的命令吩咐了下去。

　　白衣男子正是二十日前在邯都凤家做客的容杞，他在听说清水龙被其他人捉了后立即率领部分手下马不停蹄地往云锦城赶，几乎是到一个城镇便换一批马，原本从邯都到荣城需要两个来月的脚程硬是被他缩短成了二十天。昨日午时过后，一行人原打算半日翻过这座小山，可随行的一名对气象有所研究的属下阻拦了，他们便在山脚民居住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整装待发，容杞一句“出发”下达后便往山路上行去。

　　五刻钟时间过后，容杞等人行至半山腰，手下一人见山间有座古寺便向容杞询问道：“少主，是否要去那古寺里休憩？”

　　容杞将视线转向古寺，古寺外，一名青裙女子正扶着一个脚步徐缓的男子往古寺里走去。“不用，继续前进。”容杞转回视线，开口道。

　　凤漪这时回头看向容杞一行，见他们只是停了一下便又骑着马走了，于是再转回头和代斩风聊道：“这有钱人都把名马当成驴用？”

　　代斩风神情疑惑，显然不清楚凤漪的话是什么意思。

　　凤漪也不在意，闭着嘴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代斩风方道：“你是说方才那一行人骑马上山？”

　　“……”凤漪这次是真的不再说话了。

　　“昨日忘说了，代家是武器世家。”代斩风坐在寺中的枯草上，道。

　　凤漪摸摸二毛的脑袋，回应道：“我知道，昨夜想起来了。”

　　斩风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倒是梓晨，抱着水儿好奇地坐近，问：“代大侠，我常听人说代家是四大世家之一，以武器闻名于世，这武器有多厉害？”

　　“代家的武器分为十八种，但专攻的是刀、枪、剑、鞭这四种，代家所锻造的武器大多与江湖中人的武器有所区别，例如刀剑，就更为坚固也更为柔韧。”代斩风耐心地回答，虽然口气还是有些清冷。

　　梓晨抬手挠挠脑袋，道：“坚固和柔韧这两样可以同时出现在武器上？”

　　“这是自然。代家的主要势力在北方，掌控了不少土地，其中就占据了水碧国十之八|九的黑铁矿，黑铁素以能打造出传奇兵器而令不少人眼红，代家所造的武器大多以黑铁为主，刀剑更是除了用黑铁之外还会加上一些稀有的矿物，自然能同时拥有坚固与柔韧的特点。”代斩风说到这里带了些与有荣焉的神情。

　　“不太听得懂。”梓晨讪讪地笑了笑，说黑煤他倒还知道一二，这黑铁什么的他是根本就没听过。

　　凤漪忍俊不禁，道：“别听他说的，故弄玄虚罢了，也就是打造武器的材料特殊了些。”

　　对于凤漪说他故弄玄虚什么的，代斩风也没说什么，倒是开口问道：“你们是要哪里？”

　　“邯都，现下是下山去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