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6、清水龙（下）

　　长得还真有传说中那么丑。凤漪心下暗道，此时丑丑的清水龙离她不到一丈距离，眼睛半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水儿在地面上直起身子，吐着信子，似是在朝清水龙叫嚣。而清水龙则是猛然睁开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水儿，也吐出信子发出“嘶嘶”的响。

　　在水儿与清水龙互相吐着信子的时候，凤漪从腰间掏出了一卷细绳，又从袖口取出一瓶药，打开瓶口将细绳的一端垂进瓶子里，片刻后提起绳子。

　　“是那姑娘的斗笠，莫非她进了这灌木丛？”灌木丛外，一个高大汉子注意到了夜色下勾挂在枝桠上的青色斗笠，对巧遇到的另一个清瘦男子说道。

　　“她找到清水龙了？”清瘦男子怀疑道。

　　高大汉子点点头道：“极有可能，公子吩咐过不能小看那姑娘，她敢一个人来捉清水龙说不定有什么倚仗，你留在这看看有什么动静，我去找公子。”

　　“等等，万一你与公子还没到她便已经捉了清水龙怎么办？”清瘦男子抬手拦住了他。

　　高大汉子顿了顿，道：“应当没那么快，我快去快回。”

　　清瘦男子干脆拉住了他：“你方才也说了她指不定有何倚仗，别再废话了，走。”男子看似清瘦，手下力道却是不小，高大汉子被他拉着竟也没有什么力气挣脱，二人弓着身摸进灌木丛。

　　灌木丛深处其实是片不大的林子，凤漪右手中缠着细绳，渐渐放长沾着药水的一端。

　　“咔嚓。”身后，隐约传来了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林子里的凤漪、水儿还有清水龙同时听见却都没回头。两条蛇是因为除了对方其他都没有什么威胁，凤漪则是因为情况紧迫不容分心，尽管她心里早已对他们的速度之快感到很是诧异了。

　　凤漪往前小移一步，没有发出声响，而后将手中细绳往清水龙的七寸部位抛去。

　　清水龙的反应极快，细绳在半空中扬起的一道细细风丝即将接触到它时，它身子往上一卷，伏在了深褐色的树枝上。信子吐着，满是疙瘩的赤黄色脑袋转向凤漪，眼神似是带了丝冰冷。

　　见一击不成，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凤漪来不及思索便往前跑去，清水龙一看她从树枝下方跑过，立马转过头从枝上跃下。

　　凤漪不看也知道身后状况如何，回头只会放慢自己的速度且极有可能被清水龙咬到脸，虽说右颊已毁无可毁，但若是没抓住清水龙，自己的一条命也得搭上。“水儿！”

　　水儿在清水龙身后追着，听到凤漪叫它便尾部在地面一点，身子往清水龙的身上撞去。

　　清水龙冷不丁地被水儿一撞，身子往后退了点，而凤漪这时在前方转身，再次抛出手中的细绳。

　　毫无意外，这次清水龙被细绳缠住了，不过不是七寸部位，细绳上的药水对蛇虫类有麻醉作用，清水龙蛇身半截处顿时麻了一大片。

　　水儿缓缓游上前，张开嘴就要在清水龙的七寸上咬下去，不料它竟在这时扯断绳子往回跑了。

　　“糟了。”凤漪心中一惊，和水儿一同追上。

　　“是清水龙！”高大汉子先看到了游得极快的清水龙叫出了声，随后，他们看到了在清水龙身后追着的凤漪和水儿。

　　高大汉子与清瘦男子没时间诧异这又冒出来的一条青蛇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下对于凤漪一个弱质女流竟然追着身有剧毒的毒蛇跑感到……不知该如何表达。二人默契十足，没有任何交谈便朝清水龙逃跑的方向追去，两个大男人的步子本就比女的大，何况又都是习过些武的，自然比凤漪跑得快。

　　不过身在灌木丛中，蛇可以自由灵活地爬行，而人却免不了受到杂乱的灌木的影响。

　　然而很快，清水龙溜出了灌木丛，身后追着的人与蛇也先后出来了。

　　夜风吹走了一小片掩着月亮的碎云，清冷的月华再度洒向荷塘，一切都显得分外清晰。

　　凤漪随手拿过丢在枝桠上的斗笠抓在手中，脚下不停地朝清水龙追去，她深知药效已到极限了，清水龙坚持不了多久，一旦它躲回水中，那便再也寻不着了。

　　“公子！荷塘正南方！”清瘦男子突然停下脚步高声喊起来。

　　凤漪此时就想把这男子给踹下湖中，可他所做无可厚非，只得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追。

　　清瘦男子被凤漪一瞥，没有再叫了，因为他看到了月色下凤漪的那一张脸。

　　三、二、一。凤漪在心中数着数，前方的清水龙果然越爬越慢，终于在距离荷塘仅有一尺距离时不动了，而高大男子离清水龙也只差几步了。凤漪正打算让水儿去偷袭他，结果水里突然爬出了又一条全身赤金的清水龙。

　　第二条清水龙比麻醉中的清水龙小了些，但满头的疙瘩与口中隐隐闪现的墨蓝色獠牙都在显示着它是毒蛇中的毒蛇，体积虽小，但毒一定不少。

　　高大汉子猛地停住，面对不远处很有精神的清水龙，他突然很想转身跑。

　　凤漪自然早在清水龙爬上岸时停下，一处荷塘有两条清水龙显然是她没有想到的，麻醉药她还有，细绳却不知丢在哪了，不用细绳改用将药水泼向清水龙的话，此时风向却是从水面上吹来，她无法保证药水不洒在自己身上，在她眼里最重要的原因的其实是太浪费。

　　小清水龙游到大清水龙身旁蹭了蹭它脑袋，然后游到它的尾部想咬着他的尾巴回荷塘中。

　　凤漪招呼水儿慢慢上前，小清水龙见水儿靠近，也支起身子警惕地吐着信子。

　　“上！”僵持了许久，凤漪突然喊道，与此同时，她从袖口里取出了一个不小的锦囊，低着身子就往趴在地面的清水龙冲去，抬手一抓将清水龙塞进锦囊中。

　　“……”还能这样啊。高大汉子早已偷偷退后了好几步，见凤漪让一条青蛇和小清水龙纠缠在一起，而自己上前把没知觉的清水龙就这么抓起来了，这画面简直让他泪流满面。

　　小清水龙在与水儿扭打时时不时分神看看大清水龙这儿，突然一瞄，地面上没了红红的热源了，一时也是傻了。

　　“水儿躲！”凤漪绕到荷塘边上，此时的她便是顺着风了，水儿一听朝清水龙狠狠咬了一口而后往凤漪方向飞快游去，而凤漪很是心疼地朝清水龙泼了半瓶药水。

　　然后，清水龙就不动了。

　　凤漪这时方送了口气，绕过清水龙走回原位将地上的斗笠拾起，戴上。

　　高大汉子见清水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凤漪离得有些远，立刻往清水龙冲去，弯身一捡。

　　凤漪回身时所见的便是一个大汉软趴趴地往地上倒去，头靠在清水龙满是疙瘩的脑袋边上。

　　不仅是凤漪，杏林苑的一行人赶到这儿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这一幕，只不过在他们眼里更慑人的是一袭破破烂烂青裙的女子怀抱一条青蛇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

　　事实上，斗笠下的凤漪早已张大了嘴巴，一点也不高冷。

　　那在老远地方待着的清瘦男子跑了过来，见高大汉子倒在地上就要上前去扶。

　　“别动他，还有清水龙。”年轻男子开口，目光直视凤漪。

　　而凤漪，则是抱着水儿施施然走上前，提起清水龙又扔进锦囊中，缓缓地转身欲离去。

　　身后，一行人目瞪口呆。

　　“姑娘等等。”年轻男子急忙道。

　　凤漪脚下顿了顿：“何事？”

　　“在下凤家三家主次子凤博君，姑娘可否开个价，将这清水龙让予在下？”

　　“凤家？”凤漪听后回了身，就在众人以为这笔买卖有望时她接着说了句，“若不是凤家我倒还会考虑考虑，既是凤家，那便告辞了。”语罢飘然离开了。

　　“公子，为何不追？”凤博君身侧一名男子神色不悦，道。

　　“她连凤家都不放在眼里，追上去做什么？杀人夺蛇？她手里的青蛇见所未见，一条清水龙都在她与那蛇手下被抓，你有把握斗得过她？回杏林苑。”凤博君沉着脸道。

　　清瘦男子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把两条清水龙的事情说出来。

　　“是。”身后众人齐齐答道。

　　“公子，山阳怎么办？”一个男子看向高大汉子。

　　凤博君瞥了他一眼，道：“你背他回去。”然后，负手离去。

　　那男子苦着脸去把山阳拖起来，手不经意碰到了略湿的地面，于是也倒下了。

　　荷塘边，一片混乱。

　　凤漪回到客栈，果然见掌柜在前庭候着。

　　掌柜一见凤漪便给凤漪带路，推开房门，少年仍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凤漪解开素白色的锦囊，将半昏的大清水龙掰开嘴，弹了些药粉进嘴里，而后把它的牙齿在杯沿上磕了磕，两小道墨蓝色的毒液缓缓流进杯子。然后凤漪把清水龙的脑袋塞回锦囊，系住了。拍了拍水儿的脑袋后，凤漪拎着锦囊上楼了。

　　水儿认栽地爬上桌把杯中蛇毒全舔光了，半个时辰后，凤漪梳洗好下楼取了些水儿的血给少年喝，掌柜对此简直不忍直视。

　　第二日午时，少年清醒了过来，掌柜在对凤漪感谢之余还送了不少银两，并表示凤漪与梓晨几日花销都不用给了。而凤漪和梓晨，则是不要脸地又住了好几日，直到中秋过了方离开。

　　邯都，凤家。

　　凤府雅致的会客大厅中，此时只有两个人坐着聊天。

　　“日子估计的有些偏差，贤侄便先暂住下来，待凤三的次子回来取了龙牙再走，省得来回麻烦。”说话的是名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相貌端正，神色自带几分威严。

　　客座上坐着的是一名身穿月白衣裳的公子，墨发半束，眉目俊雅。这公子在主座男子说完话时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上好的金草茶，又轻缓将茶盏放回原位，微勾起少些血色的唇角，道：“凤陵伯伯开口容杞又岂敢不从？”

　　被称为“凤陵伯伯”的男子失笑摇头：“贤侄是难得听从一次才对，年前伯伯代你凤大伯提了凤容两家的亲事，贤侄你可是毫不给伯伯薄面一口回绝啊。”

　　“容杞无成家打算，凤陵伯伯并非不知，再者，这可是陈年旧事了，伯伯能不能别提了？”容杞嗓音温润，此时话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不提不提。”凤陵笑着摆手，“贤侄准备何时生子？”

　　容杞哑然，再一次见识了凤陵不同常人的思维方式。

　　“二家主，云锦城来报。”一名家仆疾步入厅，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