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云颉 ...
-
凤漪在一次同道观的玉真道人闲聊时谈及了东方逸如身上的这归冥散,自然,她并未说到是逸如中了这毒,只是说自己曾听一位俞国友人说过这毒。凤漪原也只是想着这道观在穆兰有些年岁了,两国来往的人定然不少,作为最为年长的道人大概与这些南来北往的路人多少有所交谈,所以希望能从他这打听一二,却没想到这位玉真道人竟还真听说过了归冥散,并且对归冥散的成分也知晓些。
自玉真道人的话中,凤漪得知了这归冥散是俞国有名的毒师和玉卿在数年前研制的,这和玉卿原为水碧国人,自幼长于西南方的烟瘴之地,常年与毒物打交道,及笄之年过后离开了故土前往了俞国,且这一去不知为何竟就在俞国定居了下来。和玉卿本不涉朝政,可后来却为皇室研制了归冥散,这归冥散在皇室手中可谓是如同一大利器,不少重大案件中的犯人皆是被这归冥散折磨致死,江湖中不少人曾为此想找她麻烦,然而和玉卿隐居山林,至今仍未有人能寻得她的住处。
至于归冥散,和玉卿身为毒师,自然是用各种毒物炼制,而她最为熟悉的毒物无疑是水碧国西南方向密林之中千奇百怪的东西。在三年前,六皇子掌管的刑部天牢下有一名中了归冥散之毒的案犯被人偷换出狱了,而这案犯与俞国的一位神医交情匪浅,所以这神医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解毒,不过和玉卿的毒又岂是这么容易解的?神医花了足足两月才试出了归冥散中的五种毒物,且还都是俞国有的几种植物所提炼的,而其余二十一种毒物,再也没法子知晓。几日后,那案犯便毒发身亡了。之后,这神医因藏匿案犯的罪名关押于天牢,至今不知是生是死。自这件事情之后,解这归冥散成为了无数医者心中的一大挑战。
“道长,那俞国那位神医试出的五种毒物是哪五种?”凤漪在听完这些后询问道。
玉真道人回忆了片刻,让凤漪稍等了会儿自己回屋取了本泛黄的书。他翻了翻,在一页纸上找到了他许久前在听人说起这事时所记下的一些文字。
“茹涧草、四生油叶、鬼抵足、番尾藤、苦酒花。”
凤漪一看,这些确实皆是俞国较为常见的有毒草药,不过这苦酒花在水碧国南方也有不少,只不过是叫另一个名字——百苦娘。
等等。凤漪猛然将方才诸多信息中的几点串联在了一起,她知道,东方逸如有救了。她向玉真道人告辞后回到了山下小屋,远远的就见那卞菱又在纠缠东方逸如了,她自然是出声打断她们的交谈了:“逸如,你怎的还不回家做饭?”
东方逸如在转头看见她时双眼微亮,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垂于身侧的手不停地对她打着暗号。
凤漪在走近时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了然地笑了,对着卞菱说了几句暗含深意的话,毫无意外,这话里的意思令这姑娘不悦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苦着脸离开了。凤漪自然是不会放过调戏东方的机会,挽起她的手又演了会儿,直到进屋后才不再调笑,将那玉真道人说的事情挑了一些重要的说了。
“你是觉得归冥散与你之前提过的幽狐酿有关系?”东方逸如本就是个极为聪慧的姑娘,把这些凤漪一一说到的消息联系起来,几乎是在她刚说完就下了这个结论。
“对,和玉卿幼年长于水碧国西南方,幽狐酿也是南方毒|药,何况,归冥散的症状与幽狐酿确有几分相似,如若不出意外,归冥散应当是在幽狐酿中再多添加了一些药物。”
东方逸如明白了她话外的意思,沉默了下来,许久后问道:“去西南需要多长时间?”
凤漪早在下山时便一路考虑过这些了,她细细算了算,穆兰在水碧国西北,快马日夜兼程到西南一个半月足够了,也就是说她们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解毒。她把这些和东方说了说,没想到却是换来了她的否决。
“若是昨日你与我说这个消息,我们此刻应该已经在去往西南的路上了,不过,我今日在集市得到了一个关于俞国的消息,只怕不日就得回去了。”东方逸如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院中的事物出了神。
凤漪也紧随着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给拽过来面向她,怒道:“回去?你知晓你这一北上还有几日可活吗?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值得你用数十年的命去做?”
东方逸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歉然地笑了笑:“凤漪,其实你心下也明白,并非去了西南便能解了我身上这毒,不是吗?”
“是,但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你说测得这里有你的贵人?兴许此行我们就能完全把毒解了呢?”凤漪虽是因东方的话语塞了,但随即又扯出她们第一次交谈时东方说的话来。
东方显然没有想到凤漪会用她自己的话来堵她,沉吟了片刻望向她:“凤漪,我确信测得的贵人是你,只是,俞国的事情也确是重要得能令我豁出性命,一切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我回去不一定只有死路一条,不是吗?”
凤漪久久未开口,最后转身出了屋子。
“临行前将你在俞国的住址写下。”
屋子里,东方逸如对着这句她留下的话怔愣了良久,而后眼中泛着泪光,轻声笑了。
在东方逸如一早离开了之后,桌面上,那封从东方身上找出的信已不见了,只余一张字体极为遒丽的纸条,凤漪收起了那张她用杯盏压着的纸条,开始整理行囊。
原有在此长居的打算,可是不曾料到住了不到三个月就又要往南方跑了,来不及与房东联系,凤漪趁着微亮的天光策马从这边陲小镇离开了。
由于行囊轻便,加之夏日时节白日较黑夜长了许多,凤漪赶路的时间自然也多了不少,自穆兰到云颉,凤漪竟只花了一个月。
云颉虽处西南,但还是较为靠近中部,故而此地居民的服饰很有特点,或是当地的银饰短衫,或是中土的长衫薄纱,二者交汇碰撞于这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生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美感。
凤漪向当地人打听了幽狐酿,然而所得回答都极为一致,他们并未听说过这个事物,还好奇地反问她这幽狐酿是不是一种酒。她心想,指不定一般的茶馆酒楼里的说书人会知道,所以便找了家比较热闹的茶馆进去了。
点了壶茶和几碟点心,凤漪坐在离说书人比较近的一桌静静地听着,不曾想,还未与这说书人说上一句话,他倒说了个让她不可置信的消息。
容杞与陆清槐在一月后就要成亲了。
凤漪不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是何感受,她只知自己很想逃离茶馆,逃离这些纷杂的议论声。然而她却又是迈不开脚步,她甚是渴望能得知多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即便是这般的。
“这陆三小姐虽没有半点武功,不过听闻她在陆家子弟中相貌才情皆是最为出色的,和容家少主倒也般配。”一名茶客吃着糖豆和同桌的人说了这番话,自然,换来的是附和。
不过,也有人提出了问题。
“这容陆两家怎会结亲呢?要是说是他们两人看对眼了,不早该成亲了,为何拖到现在?”
“人大世家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看得透,说不准又是为了什么缘由而联姻的。”
“……”
耳边的声音似是愈发嘈杂了,凤漪匆匆把银两放在桌面便离开茶馆了。可是到了外头,凤漪仿佛觉得所有过往的路人口中也都是在谈论容杞的婚事,所有声响都在往她的耳朵里钻,一点也不曾漏下。
不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只知道走到腿软了再也没办法迈开步子时,凤漪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容杞要成亲了……
早该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的,为何又如此的……不甘?凤漪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而后竟是大笑了起来,所幸,她现下所处的是一片林子,周边并无人迹,否则当会吓着了人吧。
渐渐的,凤漪也冷静了下来,双腿上传来的酸痛令她不得不四处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她环视了一周,发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树下的土地上杂草不多,较为干净。她挪着脚步往树下移去,好不容易到了那个位置,她扶着树干慢腾腾地坐下了。
凤漪叹了口气,心境终究还是不稳,易喜易怒的,早晚得惹来灾祸。捶了捶双腿,凤漪觉得想要再走回镇上估计是不太可能的了,可是这会儿又是黄昏,夜里林子的恐怖她自是再清楚不过的,举目四望又是半个人影也不曾见得,凤漪翻了翻身上所带的瓶瓶罐罐,庆幸自己还带上了防蛇虫的药,又休整了片刻,她便站起身寻找一个适合休息一晚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
看了半天,凤漪死心了,拔了拔周边的草,她在身周撒了一圈药后再度坐下了。
天色随着日头的落下愈发深沉了,天穹上的星星点点也渐渐明晰起来了。因为水儿不在身边,凤漪不敢睡下,只能强打着精神,但是一阵阵袭来的睡意最后还是把她的意志打败了。
“死生花,花若死,你不死,天下死,死而生,生而死,我死我生,不生不死……”
耳边,似有人不断在重复着这一段话,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