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狼人 ...
-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凤漪如同做了无比可怖的噩梦一般惊醒了过来，额际后背皆是冷汗直下。
睁开双眼入目所见是漆黑一片，月亮似是被云层遮挡了，半点光华也不曾泄下。远远的，几团不算明显的光亮缓缓移动着，给这夜色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方才在耳边回荡着的声音仍余一毫于脑海之中，凤漪自认不信鬼神但还是不由得蜷缩起了身子，睁大双眼环视着四周。就这么看了半晌，然而什么异常也未曾出现，凤漪稍稍松了口气再次合上了双眸。
夏日的日出早得可怕，朝阳的光辉从层层叠叠的枝桠与密叶中透了下来，虽不灼热，但分外刺眼。凤漪便是在这刺目的日光照射下苏醒的，经过一整夜不大安稳的休整之后，她到底还是缓过了劲来，顺着声响寻了处溪流洗了脸后便往林子外走。
半个时辰后，凤漪在这倚靠了一晚上的大树边休息了。原因无他，她迷路了。好在凤漪也在丛林中生活过这么些年，辨认出几株可食用的果树摘了几个果子，胡乱地清洗了后便把它们填入五脏庙了。
不知何时才能遇到人离开这里，凤漪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让水儿过来。只见她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了一个细短的紫竹哨放到唇边，两短一长地吹了三声后无奈地靠着树干放空。
在等待水儿寻来的这一段时间内，凤漪脑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像是身中剧毒至今不知是生是死的东方逸如；像是在国都面对无数政务的水天翊；像是大概又在某处嬉笑怒骂的陆铃兰；像是长眠于扶灵山的余梓晨；像是早已不知何处飘荡的凤逸；又像是或许在筹备着婚事的陆清槐与容杞……
“水云，你未免也太……”凤漪苦笑着，最终还是缓缓从双唇中吐出了那个极为刺人的字眼。
“下贱……”
几刻钟之后，远处半人高的杂草藤蔓隐隐摇动，凤漪知道，是水儿到了。
“我倒未曾料到你会来云颉，你师父呢？”
一道颇为陌生的问话生生插入，凤漪一愣，抬眼望向那人方向。
那人身着一袭墨蓝色长衫，腰间别着柄不长的弯刀，手中正把玩着一株毒草，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凤漪，脚下的步子看似极为缓慢，但却是几步间就来到了凤漪身前。
凤漪抬抬手行了个江湖礼，意外地问道：“晚辈愚笨，不知前辈是？”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凤漪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神后双手一拍，道：“是了，你未见过我这模样。”话音未落，竟是在眨眼间将凤漪脸上的面具拿在了右手中，而后在面前挥了挥，“这样，可能记起了？”
“啊！”凤漪还未来得及讶异于这人的身手便被他这熟悉的动作唤醒了数年前记忆。“狼人！”
被唤作狼人的男子明显僵了僵身子，随即轻笑了：“真是许久不曾听过这称呼了。对了，你还未答我的话，你师父呢？”
因是熟人，凤漪便也不隐瞒：“师父过世了，四年前。”
“你说什么？凤逸过世了？”那人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几次眨眼时间后沉了脸色，“她的身子本可以……唉，固执……你呢，怎么会来这？”
凤漪想到这人与师父交情不浅，而且多年前在莫忘峰下居住时也常与师父探讨医术，估摸着他对幽狐酿会有所了解，于是把自己要找幽狐酿解药的事简短地说给他听。
那人听完凤漪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让凤漪跟着他走。
凤漪点点头，让脚边的水儿爬上肩头，跟上了那人。
原以为是要林子外走，没想到那人却是带着凤漪往丛林深处走去，看着愈发茂密阴森的林子，凤漪还是按下了心头想要发问的念头。
走了三刻钟左右，身旁的景物似是千篇一律但又有着不小的变化，凤漪发现了这里应是布下某种阵法，就在她开始注意前方两步远的那人的脚步，他回过了头冲着凤漪道：“凤丫头，看我脚下，一步步仔细跟好。”
“是。”凤漪颇为乖巧地应声，但还是问道：“狼……前辈，这是什么阵法？”
那人轻笑了声：“莫叫什么前辈的，我姓余，你随你师父唤我余大哥就好。”
凤漪忍着笑反驳道：“师父可是长我一个辈分，随着师父我也该唤您一声余伯才对。”
“是我记岔了，人老了。对了，你方才问了这是什么阵法？”余伯不知从哪里又扯了株毒草，一边甩着草一边回头问。
凤漪点了点头。
余伯指了一个方位对她道：“那是阵眼，”接着又继续先后指向了五个方向，“这是五门，这个阵法叫子虚阵。”
“子虚？可有何来由？”凤漪显然对这阵法很是好奇。
余伯叹了声：“年少与一好友闲时创的，随意诌了两字，并无什么来由。”
两人一问一答地走了百余步，随着余伯一句“到了”刚落，本是密林一片的前方赫然坐落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竹楼，仿若凭空出现一般。
“这……”凤漪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生生被吓了一跳，面上掩不住一片惊异。
进了竹楼后，余伯先是让凤漪随意找个位子坐下休息，而后自己不见了踪影。
凤漪并未对余伯这般待客之道感到不满，因为她早已被这室内大大小小陶罐内的植株给吸引了所有注意。
白花黑蕊、黑花白蕊、蓝叶绿花、朱叶黄花……竟是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花草。凤漪很希望此刻手边能有一本百草鉴，能借之将此地诸物一一辨别。
“凤丫头，可是在想百草鉴？”
正当凤漪看得出神之际，余伯在她身后冒了出来。
凤漪很是直接地承认了：“是，余伯，这些都是什么？长于何处？有何药性？”
面对凤漪一连串的问题，余伯没有作答，只是笑笑把手中的两个小瓶递给了她：“接好，这碧色的是幽狐酿，朱色的是解药。”
凤漪没有想到此行竟会如此轻松地拿到解药，以至于在接过余伯手中的药瓶时她还有些难以置信：“这，这便是解药？”
“怎么？不相信？幽狐酿不难解，早在前几年我便炼出解药了，你要救人我也就不留你了，用过午膳我便送你出去。”余伯说着回过身把正对着一株碧叶碧花碧蕊探着头的水儿一把揪起，抬指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倒是会挑，这灵草岂是你能觊觎的？也不怕吃出毛病。”说完把水儿扔到凤漪的怀中。
“余伯，是我太惯着水儿了。”凤漪瞅了瞅那株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的碧绿植株，把水儿打了个结以表示歉意。
只见余伯拍着桌大笑了起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半天，他抬指抹去眼角的一滴泪，唇角还是难掩笑意：“你这丫头，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对它了。走走走，和我去厨房弄些吃的。”
凤漪应了声，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锦囊把水儿塞进去让它好好反省，而后拉紧抽绳把锦囊丢在了桌面上。
到了厨房，凤漪这才想起了原先想要说的话，一边择菜一边开口问道：“余伯，您知道归冥散吗？”
余伯也择着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疑惑地看了看凤漪，问：“归冥散？你要救的人惹上了和玉卿？”
凤漪想不通怎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毒，就她在一个月前半点也不清楚，她答道：“她是否招惹了和玉卿前辈这点凤漪不清楚，不过似乎与俞国的皇室有关。”
“既与皇室有关那八成是没救了。”余伯竟然无比直接地说了这句，半点也不委婉。
凤漪呼吸一窒，忙追问道：“余伯为何会这样说？”
余伯惋惜地看了凤漪一眼：“和玉卿就是这么一个人，得罪皇室就是得罪她，能让她出手使出归冥散应当是犯下了什么事的，凤丫头，你怎么会结识这种人？”
“余伯，那姑娘是个好人。”凤漪忙不迭地为东方逸如正名。
“姑娘？姓甚名谁？这小姑娘厉害啊，能让她下手。”余伯突然表现出了对东方的好奇。
凤漪这次没有迅速作答了，而是有些怀疑地问道：“余伯，这和玉卿究竟是什么人？听您的话，似是认识她？”
余伯倒没料到凤漪会有此一问，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和玉卿乃是我一好友的红颜知己，二十年前有过几面之缘，她……是个人物。”
得到了这般答案，凤漪的心绪有些紊乱了，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凤丫头你别慌，你说说那小姑娘叫什么，我托人和她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放她一马。”余伯放轻了声音劝慰道。
凤漪一听猛然抬起头，望向余伯的眼神里似乎也带着光：“东方逸如。”
“东方丫头？”余伯先是惊了惊，而后扬唇一笑，摇摇头道，“也不知你们这些孩子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凤漪云里雾里的。
余伯笑道：“凤丫头你可以放下心了，记得我方才说的和玉卿是我一好友的红颜知己吗？我那好友，正是东方丫头的师父。”
凤漪惊呆，这江湖还真是小得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狼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