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35、婚约

　　在凤漪离开邯都两日后的黄昏，几乎也就是在容问秋刚抵达凤家时，容杞苏醒了。

　　他在睁眼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询问凤漪，刘仪与凤陵面面相觑，还是对他说了实话，说凤漪和水天翊一起回禹城了。容杞一听，竟是爬起了身就要下床，好在被凤陵迅速地拦住了，这才没有摔下地。

　　“凤陵伯伯，她离开几日了？”容杞面无血色，甚是虚弱地问着凤陵。

　　“前日一早走的，你莫急，他们回禹城了自然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把伤养好了再去吧。唉，你的旧伤本就难愈，现下又添了新伤，还是落在了心口的，马虎不得。”凤陵其实也苍老了许多，这时的精神气也远不如那日了。

　　刘仪在一旁不住地颔首表示赞同，就在容杞还要问什么时，容问秋步履匆匆地进了屋。

　　“凤伯伯，刘叔。”容问秋一踏进屋就看见了倚在床头的容杞，略放下了心先与凤陵和刘仪问了好，而后才看向容杞，无奈道：“你是要去找云儿？”

　　容杞在这姐姐前向来不敢大声，只得闭了嘴慢慢的往床里头挪了挪。

　　容问秋简直被他这动作气笑了，只是碍于有凤家长辈在不能发作，只能道：“你躺好，我有话同你说。”说着又向凤陵和刘叔行了个礼。

　　这二人自然也是人精，凤陵对容杞叮嘱了几句后便与刘仪一同出去了。

　　“我在邯都外见着她了。”容问秋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赶了许久了路，她这会儿倒还真是难以站立了，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甚是酸痛。

　　没有容问秋意料之中的欣喜，容杞欲言又止的样子令问秋的眉头不禁微微蹙了起来，半晌，他才微微勾唇道：“她不愿见我。”

　　“她这只是暂时还未缓过神来，你知道的，这件事里你本便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若当年不是你……不是你划伤了她，那人下手定会更重。”容问秋见弟弟这一副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模样顿时急了。

　　“可我还是下手了，不是吗？是我伤了她，这我无法否认。何况之后我还丢下她离开了，即便是为了救她，我还是丢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容杞在这一刻仿佛又是那个在和容家死士会合后回到地下室却只见一地鲜血的少年，一样的无措。

　　“那你还不好好养伤？以往你为了维护皇室，至少还会敷衍地喝些药让这身子能动弹，而现在呢？她回来了，你不把伤治好去把她追回来反而在这自怨自艾？这有什么用处吗？容杞，不一样了，你未曾害了她的命。水云她也说了，你们两清了，既然两清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容问秋简直想要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把他打清醒，然而她终究只是看着他惨白的脸训斥了一顿。

　　许是四姐的这番话对他有所触动，容杞的双眸间渐渐恢复了些神色，而后朝着问秋点了点头，嗓音极为沙哑：“四姐，我明白了。”他看了看她微红的双眼与略显倦怠的容颜，心下很是愧疚，“又让四姐操心了，四姐先去歇会养养神，请凤陵伯伯进来吧。”

　　容问秋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往外走了，她离开后不久，凤陵再次进屋了。

　　“问秋这丫头与你还真特殊，方才同那唐偌说了几句，你这次受伤她又感觉到了。以往只听闻双生孩子间偶然能有这种感应，想不到你们俩同父异母的竟也能这般。”凤陵的神色较一刻钟前好了许多，或许是听了这件令他不解的事情而感到好奇，或许是问秋与他说了容杞的现状。

　　容杞这时也打起了些精神：“自幼便是这样，也许与四姐前世确实是双生姐弟。”

　　见容杞竟开始说笑了，凤陵一直高高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算略微放了下来：“问秋可是把你完完全全托付给我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汤药针灸药浴，落下一次五千两。”

　　“这……”未免太贵了。容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凤陵打断了。

　　“黄金。”

　　“……哦。”

　　由于容家的事情繁多，容问秋只在凤家待了几日就匆匆回邺都了，临走那日，容杞还起了身送她到了凤家门外，但是接着就被人扶着回房了。

　　除了这一次容杞强硬地违了凤陵的话，其余时候他还是极为配合的，每日该喝药的时辰自觉起身等着，该行针的时辰自觉脱了衣裳，还泡药浴的时辰还是自觉地脱衣裳，似乎每日就生活在穿衣裳与脱衣裳之间。不过也因为他耐着了性子这么医治了月余时间，旧疾新伤竟都恢复了个七八成，也算了了凤陵这么些年的一个夙愿。

　　身体行动已无问题后容杞便离开了凤家，孤身前往穆兰镇。

　　抵达穆兰镇后，容杞依据所得的消息找到了凤漪住下的地址。站在门外徘徊了许久，他终于还是缓缓抬起了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从院外传进院内，然而，半晌过后也无人开门。

　　容杞向邻舍打听了些关于凤漪的消息，得知她白日会上山去采药这才静了下心来安静地等待。

　　“卞姑娘，在下已有了心上人，姑娘莫将心神白白费在在下身上了。”

　　不远处，一个男子正无奈地对身前的绿裙小姑娘说道。

　　那绿裙姑娘却是个性子执拗的人物，只见她不甚服气地道：“我知道，你心仪那凤大夫，可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她长相，长相不太好看，你喜欢她什么啊？”

　　男子似是不悦，语气也冷淡了许多：“卞姑娘，在下话已至此，还望姑娘莫再纠缠，告辞。”

　　就在姑娘仍要拦下他说什么时，一个人影走近了。

　　“逸如，你怎的还不回家做饭？”凤漪还未到二人身前就冲着东方逸如问道，而后走近了又将视线转向了卞菱，笑道，“卞姑娘一起进屋说话吧，恰好今日是逸如下厨，她的手艺可当真不错的，等会儿就一同用膳好了。”

　　卞菱的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苦着脸跑开了。

　　“你说说你，在这儿住下才多长时日便招惹上了好几个姑娘，我是不是该把你的脸划花了关在家里，省得尽在外头招蜂引蝶？”凤漪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还是笑着挽起了她的手。

　　东方逸如苦笑不得，很是顺手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篓：“行行行，随你的心意，现在就进厨房挑柄你用得趁手的刀。”

　　“这敢情好，要不我去找袁大叔借屠刀？我分轻重的，只划花绝不伤筋骨。”

　　日暮下，两道颇为相配的人影并肩行走着，开门，关门，仿佛一切都自成一个世界，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容杞在这两扇木门被关上后还默默地在外站了许久，但是入夜了，夜深了，都没有人出来。

　　不要相信自己双眼所见的。容杞对着自己这么说，然而他做不到。第二日一早，他离开了穆兰镇，回到了邺都。然而在他刚到家不久后，竟是得知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容家要与陆家结为亲家了。

　　“为何此事不经我同意？”容杞实是怒极，只是对方是自己生父，他不愿与之闹翻，故而仅仅沉声问道。

　　容彦咳了两声，发白的双鬓有些刺眼，他似是极为疲惫，回答道：“莫再与水氏有何纠葛了，往日我对你与水天翊的来往从未多做阻挠，他也确实能为容家行不少便利，可是现下大不一样了，水氏是否会针对容家还是个未知数。而凤陵虽与你交好，不过他当年与凤逸的事情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水云是凤逸唯一的徒弟，若是容家真与凤家相对，凤陵是绝对不会站在容家这边的。代家与容家交往颇浅，并不适合联姻，只剩下陆家，陆家在江湖之中的地位可说是我们三个世家拍马也赶不上的，与陆家联姻水氏便是想动容家也得多思忖思忖，你明白吗？”

　　容杞听完了父亲的这一番言论，冷笑了声：“父亲说是为防水氏，不过细想这番话不难看出父亲早有此打算，只是父亲疏忽了一点，孩儿这破败身躯怕是撑不了多长时日，父亲就不怕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的伤凤陵不是医治好了吗？”容彦双目微眯，显然很是怀疑。

　　“凤陵伯伯虽是为孩儿费心了许久，但仅是治愈了五成的伤，即便如此，至多还有五年可活，父亲可否能确定陆家的意思？或是说……陆家五年后的意思？”容杞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边缓慢饮茶边暗中观察父亲的神情。

　　“老爷，四小姐到了。”

　　门外，仆人双手交叠覆于腹前，行了个礼通传道。

　　太师椅上坐立略有些不安的容彦在听到仆从这句话时显然有些放下了心，望向容杞道：“这也是问秋的意思。”

　　“什么？”容杞完全无法相信，视线马上转向刚进屋的容问秋。

　　“爹。”容问秋上前道了个福，然而在容杞身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容彦不再做声，合上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容问秋一看这气氛便知晓谈话已进行到何种地步，迎上容杞的目光，道：“容陆两家便定下吧，那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与你成亲并不委屈你。”

　　“四姐？”事已至此，容杞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日你分明……”

　　“那是那日，你在穆兰所见想必不用我再重复，水云怕是已然放下你了，那句两清的话现今看来并非一句玩笑话，然而便是她认为两清，水天翊会这么认为吗？容家输不起，你明白吗？”

　　容杞只觉得自己去了穆兰一趟回来，什么都变了，在那儿，自己的心死了，回到这儿，连身也得为容家献出去了。“也罢，便随你们去。父亲，孩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四姐，小弟先走一步。”

　　在容杞离开之后，容问秋也没有多待，回到书房里她立刻命唐偌将容杞与陆清槐将在两个月后成亲的消息传出去。

　　在容家的势力之下，这则震惊江湖的消息很快地传遍了整个水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