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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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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就此告辞。”
翌日清晨,凤漪同兄长一起与容问秋道别了。
容问秋虽有些叹惋,但终究还是挥别道:“一路小心,多保重。”
凤漪轻轻点了点头回应。
分别后,凤漪主动问了久阑个问题:“哥哥,你猜猜昨夜四小姐与我说了什么?”
久阑抬眼望向了远方:“容杞。”
“嗯。”凤漪嘴角微微地往上翘了翘,“哥哥,我或许错得离谱了。”
“那为何不回去?”久阑还是没有看向她。
“我疑他在先,伤他在后,又恨了这些年,说到底,我或是从未信过他。我,我实在是无颜再见他了。哥哥,我回不去了。”凤漪垂下了首,语气很是哽咽。
“唉……”久阑低叹了口气,只是抬手用那微凉但还是带着几分体温的大掌揉了揉凤漪的头发。
到达禹城之后,凤漪就如她之前所说的一般和久阑道别。久阑自是不愿,但终究还是顺了她的意,只是少不了又叮嘱了一番。
带着兄长的关怀,凤漪踏离了这幼时生活了七年的国都。本不知该去往何处,但想起了之前同兄长说过要去俞国,凤漪便也就决定了带着这老是吓着人的水儿一同闯荡这未曾抵达过的国度。
水碧国的国都位于北部,而西北上数百里则是与俞国的交界之处穆兰镇。这穆兰小镇是个极为宁静的城镇,虽说处于边境,但却没有任何兵戈相见的事情发生,说来也是个奇景。
凤漪行路速度极慢,毕竟这越往北的气温越低。一个月后,凤漪终于到了穆兰镇,穆兰镇坐落在穆兰山下,翻越过穆兰山便是俞国的国土了。本想径直翻过山去,可是因此时正值初夏绵雨过甚山路不便走,加之她也没有任何文书,所以就在镇上租了个小院暂时住了下来。
小院离山路极近,大概也就个一刻钟左右的脚程,而附近有个小集市,采办什么的也都很是方便,小院的环境不错,虽说有些破旧了,但该有的还是一应俱全。主人出的价钱不高不低,还算在凤漪的承受范围之内,故而凤漪租下这个地方心中也是有些欣喜的。
住下不久后,凤漪在一次闲逛时发现山脚有座道观,观名为青云观。道观中的道士不多,且不是年长的老者就是尚未到束发年纪的孩子,不过这些道人都极为和善,在见到凤漪时皆是笑着问好,倒让凤漪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清静之所。后来时常上山采摘一些草药,便也常在道观歇息或是给老人孩子们看看脉象,总之是和他们相熟了。
就这样,凤漪在穆兰镇住了足足两个月,这两个月来无惊无喜,每日不是采药听经就是晒药给人看病,每到夜间,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若是当年师父能来到这里,想必会过得更为惬意一些才是。
又是上山采药的一日,因风云倏变,凤漪也就早早下山回小院了。然而,在她推开院门前,却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院内那棵已长出了不少叶子的桂树旁,赫然躺着了一个黑衫人。凤漪急急走近那人,只见他身侧淌出了好些微微凝固了的黑血,凤漪蹲下身来将药篓放在了一旁,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颈间,而后又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
黑衫人面容甚是清秀,只是那蹙着的眉头和隐隐发黑的嘴唇有些渗人了。凤漪知晓这人中毒颇深,从袖中取出针包给他插了几个穴位以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由于这人身体轻得和个姑娘似的,凤漪把他扶进屋里倒也没花多大气力。
待把人弄上床躺平了后,凤漪先是把了脉,这一把脉就不由得轻笑了,得了,还真是个小姑娘,这倒好,治起伤来也不用束手束脚的了。凤漪一时半刻还看不出这姑娘中的是何毒,所以也不敢妄下药,只能取了颗药丸磨成细粉,再调了些水给她灌下。
做完这些后,凤漪煮了些水放凉后给这姑娘擦了擦身子,在为她褪下衣衫时,凤漪从她的怀中发现了一封信,对折的信封上书了五个字:楚景晔亲启。
“楚?俞国国姓?”凤漪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否扯上了什么朝堂之事。她把信放在了床下的柜子中,然后继续为这姑娘擦拭身子。
两日之后的傍晚时分,屋内的姑娘苏醒了。
“先别起身,免得牵扯到了伤口。”凤漪动作轻巧地将手中的铜杵放回药臼中,往床边走去。
那姑娘听凤漪这般说道便也不动弹了,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后似要开口说话,无奈喉间干渴竟是开不了口了,只能抬眼望了望凤漪。
凤漪自是了然,从床头的矮几上端过了一小杯水,半扶起她给她喝下了。
姑娘艰难地咽下了水后又抿了抿唇,对着方放下杯子的凤漪谢道:“多谢姑娘。”
“不必客气,你落在了我这院里,我难道还有不救之理?只是姑娘身中奇毒,小女子医术不济,分辨不出是何毒,所以只是先给姑娘服下了些暂缓毒发的药物。姑娘可知自身中的是什么毒?”凤漪挽了挽衣袖,伸出左手探向她的额头。
她的视线似乎落在了凤漪的掌间,犹疑了片刻,还是答道:“是俞国皇室的归冥散。”
凤漪正要收回的左手微僵,她飞快地瞥了姑娘仍旧略显诡异的深唇一眼,而后缓缓收回手,道:“归冥散,这名头听着便令人不住心惊,怕是解起来也不易。姑娘对这毒有何了解?”刚问了这问题,凤漪猛然发觉自己竟还不知她的姓名,于是接着道,“对了,谈了许久,居然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
这姑娘不禁笑了笑,只是脸色还是十分苍白:“东方逸如,姑娘呢?”
“逸如,可是安然之意的逸如二字?”凤漪倒是颇为好奇这名中的“逸”是否与师父相同。
东方逸如微微点头:“正是。”
凤漪忽而觉得与这姑娘甚是有缘,毕竟她打算前往俞国是巧合,落户于穆兰是巧合,租了这屋是巧合,而这姑娘恰好受伤出现于此更是巧合,现下,她又与师父姓名中有了个相同的,但女子并不常用的字,故而对她的好感也在不断攀升。“凤漪,涟漪的漪。啊,说起这名字来我们倒又忘了这毒,东方姑娘,你对这毒?”
“凤姑娘唤我逸如便好。归冥散我曾略有耳闻,但知之不详,只知晓此毒为白色粉末,无味,约是月余毒发,此前还不知中了这毒会有何症状,现今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东方逸如说到这里突然皱起眉头,脸色也涨红了些,似是极为痛苦,但过了几个眨眼间又似无碍了,她便继续说道,“便是这般,五脏六腑皆如火灼,但这些感觉总是瞬间消失,就好像是错觉一般,不过,首次毒发之后便会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种症状,与幽狐酿倒有几分相似。”凤漪垂眉思索着,在听完东方逸如的话后双掌轻拍了下,道。
东方逸如显然是对幽狐酿这东西有着些许好奇:“幽狐酿也是毒?”
凤漪面色不霁,颔首道:“嗯,水碧国南方少见的一种毒,当初是因这名字有些特别而查阅了一番书籍,症状确实与这归冥散相像。只是,这一南一北两个国度,况且你说归冥散是皇家的毒,想必与我国民间的并非同一种。这可如何是好?”
“我记得家师提过归冥散从毒发至身亡需数月,凤姑娘不必心急。”东方逸如从薄被中伸出了右手拍了拍凤漪的手。
“呵,怎的成了你来安慰我了?我也不是心急,你知道吗,对于我们医者来说,遇到从未见过的病或是毒其实还是有几分跃跃欲试的。不过,就怕下错了药。”凤漪反将另一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语气深沉。
东方逸如沉默了会儿,道:“若是最后无药可解,还请凤姑娘提前告知我,我在俞国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凤漪柳眉瞬间倒竖,呵斥道:“胡闹!你这身子还想回俞国?翻山越岭的只怕你还未到达国都就身亡了!”
“我……我只是说说罢了,你就别当真了。而且,我命数不会就此断了的。之所以会来到水碧国,是因为测得南方有贵人,能助我化险为夷,故而才会往这逃,遇上了你。”东方逸如说话的速度不快,语气也有些浮,但说话时神色倒是显得极为认真。见凤漪在听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便知她只当她在说胡话了,只能呼了口气,“家师年轻时是俞国颇有几分名气的术士,收我为徒时自然替我看了命相,若是明知我会早夭,还会收下我且放我下山吗?况且,我在两个月前确实测得了南方遇贵人。”
“你是个周易女?”凤漪听她这番话说得真切,倒也相信了几分。
东方逸如点了点头。
“即便是这样,你也莫把这身子不当自个儿的,我看你年纪也不过就十六七,知道命数就能随意糟践了?”凤漪心中还是有着些许怒气,说话也口不择言了。
“是,我不会的。”
东方逸如很是真诚地服软了,凤漪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只是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你年岁还小,身子骨虽说因习过武还不算差,只是你看看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若是再不注意点,真的少不得落下一些病根。罢了,你昏睡了两日这刚醒我就同你说了这么多,你大概也累了,快躺下睡会儿吧,该到服药的时辰我再叫醒你。嗯?”
“是。”东方逸如应道,而后躺平合眼。
凤漪退出去后才想起忘了与她提起那封信的事情,本来之前还时刻心头念叨着待她询问信时便和她说信是被收起来了,未曾丢失,可是被方才这什么归冥散一打岔就忘了个干干净净的了。
“嘶嘶。”脚边,是本在院里头桂树上小憩的水儿,这会儿见她从屋里出来了便游了过来。
凤漪半蹲下身抱起了水儿,回身看了眼悄无声息的屋子。
“周易女……师父曾说这世间最为凄苦的便是术士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水儿,你觉得呢?”
厨房里,凤漪望着锅中不断翻腾的开水,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