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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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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了。
屏风之后,还断断续续传出年轻女子的交谈声。
凤漪与容问秋躺在双层的薄被之下,这夜间的冷意又增了几分,这二人就连双手和脖颈也都藏在了被窝之中,只剩下两个脑袋在紧靠着说话。
容问秋说话不太绕弯,很是简洁地和凤漪叙述了当年事情发生之后容杞所做的事。凤漪很少出声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然后静静地任由泪水从眼角滑下,消失在发间。
问秋的话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十余年之前,她似乎刚与兄长告别,而后上了马车同容杞一块离开了禹城。
马车外,是禹城极为繁荣的街道,各种商铺鳞次栉比,有仅门匾就极尽奢华的钱庄酒馆,也有门厅略显小气了些的干货铺子,这些商铺外头还有不少百姓摆着摊,卖馄饨的,卖鸟雀的,卖杂书的,总之大概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水云虽然以往有与兄长一同外出来过这些地方,但是来的次数不算多,故而怎么说都还是有不小的新鲜感的。“七哥哥,邺都好玩吗?”水云伏在了马车不大的窗沿上,满眼好奇地看向一旁撩着布帘的容杞。
“之前你和天翊大哥去过了,我还带你上街逛过的,不过你们滞留时间太短了没有印象。邺都不及禹城繁华,不过有许多禹城没有的有趣之处。”容杞斟字酌句地回答道,似乎想要在水云面前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实则他只要一和水云说话便笑得眉眼弯弯了。
“有什么呀?”水云对于容杞所言的有趣之处很是感兴趣。
可是容杞却是卖着关子了,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待你到了就知道了。”
水云的兴致更是被容杞这种反应给吊了起来,一路上总是缠着问这问那,妄想从容杞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然而……容杞还真被套出话来了,一干二净。
出了城后,马车外头是夏日郁郁葱葱的树木野草,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灼灼烈日。在这种天气出远门确实很不明智,在城郊外时还有树林倒也谈不上多闷热,但是在出了这林子,来到了一大片田野之后却是令人苦不堪言了。
田间的阡陌自是宽阔不到哪去的,便是车夫选了最宽的道路也只是几乎与车辙差不了多少,好在车夫是个好手,马匹也训得好,倒是一路稳稳当当的,未曾陷入沟渠中。
“云儿,你看看外面。”
容杞扶着有些热晕了的水云起身,一望无垠的满目青翠与丝丝微风顿时令她神清气爽了些。
水云苦着的小脸在这时有了些许笑意:“七哥哥,你说不走官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吗?”
“嗯,不过若是早知道云儿身子弱就不走这条路了。”容杞在午后便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而原因,自然是水云中暑了没什么精神气,不过现在看到她的神色好了些也就轻松了一些,不过还是很是自责的。
“是这天太过热了,走哪我都一样的。”水云接过了话,而后挪了挪身子,将脑袋靠在了容杞的肩头,“七哥哥,这里真漂亮。”
容杞弯了弯唇角。
“嗯,我也这么觉得。”
车前与车夫坐在一块闲唠嗑的刘仪一直在时不时地回头瞄瞄,这时一听这话只觉得牙都要掉了几颗了。“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噢。”
三日后,邺都城外。
“少主,要变天了,我们是尽快赶回城内还是在此待这场雨过后再回?”刘仪弯着腰询问容杞。
容杞走出客店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又望向停在院中的马车,回身摇了摇头:“刘叔,与家中说好是今日到达?”
刘仪应了声:“是。”
“按我们的行进速度应该在下雨前赶不回去,这样,你先行回城和父亲四姐说一声,雨停后我们就出发,若是这雨黄昏前还未停,那明日再回城。”
刘仪自然领命,对一行护卫细细吩咐了后匆匆驾着马就往城门去了。
入夜了,雨仍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大雨倾盆,也不知这天穹中哪来的那么多雨水竟能下个不停。
伴着有节奏的雨声,整个客店都睡下了。
“何人?”
水云猛然坐起身,室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晰。
又一声什么东西轻轻倒地的声响传来,水云迅速从枕头下拿出那把哥哥在她今年生辰时赠的匕首藏在了袖中。
心,越跳越快。
水云的额间都沁出了细细的一层汗。不是没听过夜间这般声响,只是每当这时都会有几个宫女进屋点亮灯,在床边轻声同她说话。而现下,屋外的声响愈发近了,而身侧,毫无一人。
窗子“吱呀”地沉沉响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七哥哥?”水云压低了嗓音唤道。
“嘘。”来人正是容杞,他抬指竖在唇前,牵着水云就要从窗户往外跳。
“砰!”
房门,被极重地踹开了。
几个黑衣人闯进了屋内,动作极快地揪住了容杞与水云。
“处理好了。”又几个黑衣人进来了,一个对着领头的人垂首道。
“嗯。”领头的黑衣人含糊不清地应了句,然后转身走出门。
身后的黑衣人陆续跟上。
到了客店不远处的一个甚为隐秘的地下室,领头人颇为讶异地看着被手下拎下来但是却不声不响也丝毫不挣扎的容杞与水云。示意手下守好出口后他让人放开了这俩孩子,低声问道:“你们怎么不怕?”
容杞在被松开的那一瞬间就跑到了水云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怕,如何不怕?不过这也不是第一遭了,你们要多少银两?”
“银两?哈哈哈,也对,容家的少主也确实是该用银两来换的。”那领头人大笑了几声,然后话音一转,“可是我偏偏不想要银两,这该如何是好呢?嗯?”
“那你要什么?”容杞蹙着眉,心下只盼刘仪他们明日能早些发现他们这出事了,也能注意到他沿途暗暗留下的标记。
领头人很是干脆地说道:“这要问你父亲了,他拿到手了什么,我们要的就是什么。”
容杞不作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领头人见容杞这个反应倒很是奇怪。
“我不知晓你说的东西是何物,那还能与你说什么?只是,你将护卫都杀了,打算让谁去告知我爹?”容杞干脆拉着水云一同在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领头人不住哈哈大笑,然后竟把蒙面的黑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颇为俊秀的脸庞。他笑着道:“你小子别在我跟前打什么算盘,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这堂堂一个容家少主失踪了,难道还需要有人上门去通知?容家的情报网想必还没这么弱吧。”
容杞沉着脸,身旁的水云则是掐了掐他的手以示宽慰。
“脾气还挺大,得,你们俩就先睡一觉,等明天一早看看你老爹会不会用那东西来换你们,啧,一个小少主,一个小公举,也不知道你爹觉得划不划算。”领头人随手一撩下摆,在他们对面坐下了。
“老大,是小公主,不是小公举,你带口音了。”一个黑衣人凑上前提醒道。
“……”领头人脸一黑,给了他一眼刀子,“这儿这么多人有谁说半句了吗?就你更会?就你话多。”
黑衣人赶忙退到一旁靠着墙不再说话。
地下室就这么安静了下来,直到水云开口问了个问题。
“你们既然要等到明早,那为何这么早就绑了我们过来?”水云是真的很好奇。
“唉,谁想噢,还不是上头的命令。”靠墙站的黑衣人很是顺溜地接话了。
“……”领头人脸似乎更黑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太对劲,黑衣人马上改了口:“这不是早死早超生嘛,早点绑了你们更安心啊。”
“……”
这一回,整个地下室的人都不想说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仿佛从外头传来了不甚明显的鸡鸣声。天,大抵是亮了吧。
“吱嘎。”
一个黑衣人匆匆下来了,走到领头人身边说了几句。
领头人脸色一变,眸光在方转醒不久的容杞与水云的脸上转了转。“你们俩别怪我,是容少主你的父亲只愿拿出一本,那我们自然只能放你一人回去了。”
“你们怎么出尔反尔?”容杞牵着水云的手不自觉抓得更紧了。
“懒得同你们说。”领头人转过头去对着那个黑衣人说,“让他们来的人先回去,和他们说东西拿到后人自会送到府上。”
黑衣人领了命后出去了。
“喂,你们俩再说几句话,小少主你要准备离开了。”
容杞一怔:“你当真不能放了我们俩?”
领头人失笑:“拿人钱财为人消灾,小少主你生在容家这样的地方怎么竟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他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眸色狠厉,“我倒忘了雇主的吩咐了。”
接着,他从胸口掏出了一个瓷瓶,缓慢走向他们。
“你要做什么?”容杞下意识地挡在了水云身前。
领头人只是两指夹着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给你的,让她喝了你就能出去。”
容杞双手一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懒得给你解释。不做?那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好了。”领头人似乎有些不耐。
“这是什么?”容杞比水云还迅速开口道。
“哑药。”
容杞神色微微变了,他蹙着眉思忖了片刻后竟抬手接过了那瓷瓶。
“七哥哥?”水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转过身来的容杞。
领头人下巴微抬,几个手下便闪到水云身侧抓住了她。
“等等。”
就在容杞缓慢打开了瓷瓶时,领头人语气有些上扬地说了一声。
容杞的左手微微抖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却见领头人越过了他从水云袖中翻出了一把匕首。
领头人又看了看水云,接着拔开刀鞘笑了笑道:“小少主,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容杞大震,而后将右手的瓶塞扔下,手心向上,速度略缓地伸向领头人。
领头人像是很满意容杞的反应,手一松:“对,做了这两件事你就可以回家了。”
匕首毫无意外地落于了容杞的掌间,他有些艰难地握住刀柄,举了起来。
在水云还没反应过来了,那柄熟悉,但此刻却在闪着银光的匕首已一下一下地在自己脸上划过了。
这是梦吧。应该就快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