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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烛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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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凤漪在将昨夜放在清槐与铃兰屋内的《医录》亲手交给了凤陵后便同各位旧识辞行了。
刘仪在见着凤漪后似乎还有话与她说,但终究还是未走近。
自然,容杞仍是在昏迷当中,丝毫未有转醒的迹象。
同凤漪一同上路的是久阑,代齐风因有要事处理所以没能同行,不过大概即便他没什么事只怕也不会跟上,毕竟凤漪他们兄妹之间想必也还有诸多话要说,他同行定然不便。
“这便是你说的灵蛇水儿?”行路中,久阑颇为好奇地抬指弹了弹凤漪手腕上盘着的水儿,引来了它的张牙舞爪,不,并无舞爪。
凤漪摸了摸水儿的脑袋算是安抚,道:“对,是师父留下的。”说及至此,她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便问道,“哥哥,我此番可是想去俞国,那你呢?难不成要抛下国事陪着我一块儿?”
久阑苦笑:“你啊,我同你十余年未见,这才重逢了一日你便又要离开吗?和我回宫去,父皇当年以为你离世可真谓是一蹶不振了好长一段日子,先回去见见父皇,之后再让人护着你去俞国。”
“……”凤漪在听见久阑后半段话时眸光有些闪躲,“不用了,俞国的事情有些急,我去去就回。”
“云儿,”久阑自是不会错过自家妹妹的半点表情,看出了她的犹疑但始终还是不打算点破,只是揽过她的肩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那早些回来,不过,要委屈你了。”
凤漪身量本就颇高,但在这兄长身侧还是略显娇小了些,此刻久阑揽着她竟很是容易,她艰难地抬起头问道:“哥哥这话是何意?我怎会受委屈?”
久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那年你出了事,百般搜寻下也未找到你的身影,自然只能昭告天下年幼的仰云公主因病仙逝,而今后只能对外称你是父皇的义女了。”
“哥哥,这事待我从俞国归来再说。对了,邯都离禹城约有几日脚程?”凤漪不愿意与兄长多谈这些,很是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见来往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于是接过久阑手中一直拿着的斗笠戴上,同时也将闹脾气的水儿很是不容易地从手臂上扒下来,再把它放上了肩头。
“不远,三百里左右,三五日便可到。你这蛇儿挺不听话的,我让人训训?”久阑似乎看水儿极其不顺眼,便提了个能让它消失在眼前的法子。
凤漪失笑了:“哥哥,水儿还是很听话的,大概是有些怕生,待你们多熟悉熟悉便好了。”
久阑侧过头瞥了眼好似听懂了他们对话,正探头出来吐着信子叫嚣的水儿,在接触到久阑那貌似不经意的一瞥后,水儿默默缩回了纱幔之中。
行路速度不快不慢,一日便也就这样过去了。日落时分,二人在一个小城镇的客店里落了榻。
“吁……”
客店的院子外,两匹骏马齐齐随着主人的命令停下了。翻身下马的为两人,一个女子,一个青年。
“掌柜的,这两匹马领到单独的马厩中休整,草料别马虎。”青年让人将马牵下去,对着迎上来的掌柜吩咐道。
掌柜当即连连应声:“是是。”
“是她?”
中厅坐着用晚膳的久阑在女子进院时轻声说了一句。
凤漪自是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接着好奇问道:“哥哥认识此人?”
“你很快就会认识了。”
果然,久阑的话音刚落,那女子在扫视厅中一圈时诧异地发现了坐在略边角位置的久阑与凤漪,随之走近行了个礼:“水公子,许久未见。”
久阑颔首:“容姑娘。”同时示意请她落座。
“这位是?”容问秋摇头拒绝了,而是颇为好奇地将视线投向了凤漪,心下不禁暗想莫非是水天翊未来的太子妃,只是,这样的话,与她所得的消息相差甚远啊。
“这是家妹,水云。”久阑很是轻巧地将这个消息给抛了出来。
果不其然,容问秋震惊异常,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冲向凤漪了。“水,水云姑娘?真是太好了,老七若是知道了定会……”刚说到这,她思绪转得飞快,面上的欣喜渐渐淡了下去,“二位可是刚从邯都出来?”
“是,所以,容杞我们已经见过了。”久阑的神情依旧和煦。
容问秋没再问什么了,只是再次行了个礼告退了。
“哥哥,这位容家小姐看着可不一般。”凤漪在容问秋走后忍不住凑近了久阑咬耳朵。
久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倒有些长进,这些年的容家可以说是她在打理的,一介女流有着这般手腕,她若生为男子入朝为官,定可为我朝建功立业。”久阑的言语间满是对容问秋的赞赏,倒也令凤漪心生了几分好奇。
“可是哥哥,这官场可不同商场,对付生意人的手段用在朝堂上倒不一定管用。容家小姐可是曾做了什么惊天的事让你这般青眼有加?”
“说来话有些长了,还是明日上路时同你细说好了。用膳吧。”大概是容问秋曾做的事情实是过于复杂了,又或是久阑仍是不习惯在饭点多说话,总之他是说完这句后便不再说话了。
夜间,凤漪在与兄长聊了会儿天后就回房准备休憩了,只是刚梳洗罢,就听门外传了了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水姑娘,是我,容问秋。”
容问秋的嗓音颇有些清冷,大抵和人还是有些相似的。
凤漪披上外袍开门,只见容问秋已换了身衣衫,不过依旧是素白之色。
“屋外还有些寒气,容小姐请进说话。”凤漪见她衣着单薄,不由得侧身扬袖做了个请的动作。
容问秋在凤漪开门那一瞬显然是惊了,但那诧异的神色极为迅速地被掩了下去,她微微颔首道:“叨扰了。”
问秋进屋后凤漪随手将门关上了,待她落座后便也坐下了。凤漪歉然说道:“方才并未在屋内,故而未让小二添茶水,这会儿的茶只怕是冷茶了,还望容姑娘见谅。”
“无妨,我也不过是想同你说说话,不是来喝茶的。”容问秋露出了同在外不一样的微笑,她望向凤漪的眼神似乎也带着些许笑意。
凤漪被她盯得颇不自在,起身道:“屋里头过暗了,我去再点盏灯。”
说完,她缓步走向床前一侧的落地灯座上揭开了米色绘了些花草的灯罩,将其中蜡烛取了出来,又走向另一头的灯座。
坐于原位的容问秋一刻也未将视线离开她,在凤漪揭开另一个灯罩时突然问道:“水云,你与老七于邯都碰了面了?”
“嘶……”凤漪皱着眉轻呼了一声,将烛芯点着后罩上了灯罩,端着蜡烛就回身走来。放下烛台后她答道:“遇见了。”说完后她只是望着置于腿上的左手手背上一小块正在缓缓凝固的烛油出神。
容问秋对于凤漪的反应感到很是奇怪:“那为何他未与你同行?”
“容小姐,许多事情……”凤漪一时之间感到自己像是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但话到嘴边却始终出不了口。“我同他或许此生不会再相见了。”
“这是为何?你们好不容易这才重逢,怎么会这样?容杞他也是这般想法?”容问秋完全丢下了冷静的一面,甚是急切地追问道。
凤漪依旧放空了眼神,却轻笑了:“为何?我也甚想知道是为何。容小姐,你能否告知我为何?”说到这里,她抬眼注视着容问秋,神色却是极为茫然。
容问秋不知为何心下一窒,竟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片刻后她起身在凤漪身侧的位置坐了下来,正要去握她的手时看见了那已然凝固成块的烛油,只能叹了口气道:“这又是何苦?这烛花溅伤了手,待它干了便将它除去,上些药或忍着让它疼片刻就好了,你这般留着它不过是不给这伤淡去的机会罢了。”
凤漪自然是听出了容问秋话间的弦外之音,她久久未答话。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了一句:“夜已深了,容小姐觉得呢?”
“……”
容问秋沉默了,良久起身告辞。但就在她迈出一步后她回身道:“水云,我不知你记恨他什么,但是,容杞这些年很苦,他是那种伤他百遍,只要你回头他始终在原地等着的人。不论你此次在邯都对他做了什么,恨消了就回头吧。”
凤漪双拳紧握,手背上的烛油竟是在肌肤的绷紧之下裂了几分。
“不用送了,门我给带上,你去歇息吧。”容问秋踏出门之前对凤漪说了这么一句。
“别再烫伤自己了。”
容问秋合上门后留下的一句轻语似一块巨石压向了凤漪,她疯狂地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疯狂地想揭了这一层隔绝了药物的烛油,疯狂地……想见容杞。她足下飞快地动了,她打开门。
门外是默立的容问秋。
容问秋在这一刻又笑了,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