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27、凤城会

　　“小晨，终于回家了。”

　　在扶灵山中主峰的山腰上，一个不大的新土包赫然出现在距离塌陷墓室不远但却十分平整的地方，土包附近还立着几棵烧焦了一半枝桠的大树。凤漪端坐在土包前的一块石块上，抬手抚了抚用清秀的字体刻着梓晨姓名的墓碑，良久微微笑了。

　　二毛乖巧地窝在凤漪脚边，头朝着土包，两只前脚还是一副蠢蠢欲动想要扒土的样子。

　　“小晨，廖子说想让二毛留在苏南，你是怎么想的？”凤漪左手拿着一根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细树枝轻轻敲了敲二毛的腿，见它缩了缩脚后又扬起头摆出一副很迷茫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看，它还是同以前一样傻。若是它会说话就好了，来，二毛你说说，你是想待在这里陪着小晨还是和我一同去邯都？“她又拿着树枝敲敲它的脑袋，问道。

　　下一秒，凤漪瞪大了眼睛看二毛趴着往土包挪了挪，挪到墓碑前停了下来脑袋靠着石碑。

　　“你，你成精了啊。”凤漪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

　　然而，二毛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头靠石碑闭上了眼似是开始小憩。

　　凤漪气结地把手中树枝往二毛方向一扔，在惊得它一蹦后又笑了：“小晨，那二毛就留在这里了，我过些日子便要离开了，待事情解决后我便回来看你，还有，害了你的人，我和廖子一个也不会放过。”

　　静谧的扶灵山上，除却乱石与焦痕，还有一个新土包外便再没有其他的变化了，整座灵秀的山峰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凤漪离开苏南城时已近二月下旬，往邯都的路上几乎是每日都下着蒙蒙细雨，甚至其间有几日的狂风骤雨减缓了不少行进的速度。待她抵达邯都时已是三月二十七，这日，是凤城会第六日。

　　作为水碧国十大主城之一的邯都，它可以说是其中最为令人舒心的城镇，因为医药世家凤家的大本营坐落在此，故而这是座带了药香的城镇。自打进城门后，入目所及的便是五步一株鱼腥草，十步一盆金银花，近乎每家每户门前院后都种植着寻常较为多用的药草。不得不说，凤漪在看到这番景象时是颇为欣喜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香味让她有时会觉得自己还置身于青竹崖的药房中，是那般亲切熟悉。

　　“这位大姐，请问去凤家该往哪个方向走？”凤漪看见了一个在小药铺里指着各种药材教着几个小孩的妇人，走上前去问道。

　　那妇人抬眼笑眯眯地看向凤漪，放下手中的事物回答道：“姑娘可是来参加凤城会的？你这可来晚了些，不过也还算赶上了尾巴，喏，”她说着拉住凤漪走出了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看得见远处那座高楼吧？就往那个方向走，到了那附近可以看到一个特别大的宅子，就是凤家主宅了。”

　　凤漪一瞬间觉得“凤城会”这个名头似乎在哪听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便好奇地问道：“多谢大姐了，小妹想问问这凤城会是什么？”

　　妇人惊疑地看着凤漪，刚要开口回答时身侧的一个小男娃跳了过来兴奋地介绍道：“大姐姐，凤城会是凤、容、陆、代这四个家族每五年便举办的一次武林大会，有特别多高手参加的……”

　　“哎呀你不清楚能不能别瞎说啊，姐姐，别听他胡说，”一个个头略高些的女孩拍了拍那男娃的脑袋，站在他身后看向凤漪说道：“凤城会是四大世家每隔五年的一次比试，在凤家的才叫凤城会，而在其他三家都是别的名。”

　　“那不就是武林大会么。”小男娃仰着头不服气地说。

　　“才不是。”女孩俯视着他，很有气势地说道。

　　那妇人笑着在他们脑袋上各轻拍了一下，转头看着凤漪笑：“姑娘别理会这俩孩子，他们懂的也不多就爱乱说，凤城会说是比试，其实也不过是这四大家的小辈与江湖各派人士的一次碰头，好给那些小辈日后行走江湖时行个方便。”

　　“小辈？那可见得着各家的家主？”凤漪很是担心师父要她找的那个人这会儿不在凤家。

　　“只是知道各家会有几位长辈到场，至于家主啊，这可说不太准。”妇人摇了摇头道。

　　凤漪也没再多问什么，而是行礼道谢后离开了这家小药铺往方才妇人所指的方向走去了。

　　凤家主宅外。

　　“清槐姐，我午时听凤家的丫头说邯都有一家小铺的草药香包做得特别精致，我们就去那儿看看好不好？”

　　凤漪正在与门外的守卫僵持着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这时，那几个守卫也不与她多说了，齐齐转身面向门内走出来的人躬身。

　　“陆三小姐，陆九小姐。”

　　“哎哎！斗笠侠！”

　　那走出门的二人里的一个赫然是在荆元相识的陆铃兰，她穿着件轻薄的暖黄色长裙，娇小的人影正往凤漪方向扑来。

　　“铃兰？你？”凤漪刚要问话时猛然忆起自己第一次听说凤城会就是通过她，也想起了她说过春末要参加这档子事。

　　陆铃兰小小激动了下后立马撅起了嘴：“你怎么来迟了？我早到了半个月，这些日子都在等你，我与凤家那些奇奇怪怪整日拿着针这里扎扎那里扎扎的人又不熟也不好问他们，我都，都望穿秋水了。”

　　凤漪被陆铃兰的话给逗笑了，正想笑话她几句，却听见了一声极为悦耳的轻笑。凤漪不自觉地往笑声的来源望去，只见陆铃兰的身后站着一位身量修长的女子，她的身形颇为清瘦，因此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她身穿一袭水蓝色纱裙，半挽的长发垂过腰际，温婉而不张扬的眉眼弯弯含笑，竟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清槐姐你笑什么？”陆铃兰奇怪地回身看向陆清槐。

　　陆清槐扬唇笑道：“还能笑什么？你呀，这诗词歌赋还得让二哥多教教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乱用词。”

　　陆铃兰苦着一张小脸道：“清槐姐，我们陆家有你和延誉哥两个文人就够了，要是个个都像你们张口就是诗啊词啊的，我们这武学世家的名头干脆改成文学大家算了，对吧。”

　　“就你嘴巧，什么事到你口中都分外有理了，”陆清槐走进抬指戳了戳她的眉心，随即望向凤漪点了点头，对着陆铃兰道，“这位姑娘可是你常提及的在荆元山认识的？”

　　“对，就是斗笠……不对，凤漪，是凤家的子弟。”陆铃兰很是得意地拍拍凤漪的肩介绍道，而后又一手挽着陆清槐的手更是嘚瑟地说，“这是我三姐，陆清槐，我们陆家有名的美人，漂亮吧？”

　　凤漪看着陆铃兰那踮脚揽住她肩膀的动作忍着笑，道：“漂亮，我所见过的人里少有人能及陆姑娘的姿色。话说，你累不累呀？”说到这里时，斗笠下凤漪唇角的弧度已然越来越大，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发出笑声了。

　　陆铃兰显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撇了撇嘴道：“不过就个头比不上你们嘛，要不然咱们打一架咯？”

　　陆清槐抿着嘴笑了笑，“不过就武艺比不上你嘛，要不然咱们比个头咯？”

　　凤漪听闻陆清槐这般回击，登时绷不住笑了：“陆姑娘说得好，铃兰要不我们就比个头咯？”

　　“你们俩才是姐妹吧？这么有默契欺负我啊？”

　　听见陆铃兰的话后二人再次发笑，陆清槐甚至笑道：“铃兰你竟不知晓你是二长老从绕霖湖畔捡回来的么？”

　　凤漪不明白这梗的来由，好奇地看了看正笑着挽发的陆清槐，而陆清槐似是明白凤漪的想法，凑近了些低声道：“二长老曾在绕霖湖畔拾了只受伤的毫彘。”凤漪本想忍着笑，可是在不断地看几眼铃兰后终究还是与陆清槐笑成了一团。

　　见身前二人一个抬袖掩着唇，一个戴着斗笠无需遮拦地肩抵肩笑着，陆铃兰作势抬起手捂着脸抽泣：“斗笠侠笑话我就罢了，清槐姐你竟然也欺负我，这世间还有没有人能待我如亲人啊？”

　　凤漪仍在微微抖着肩，而陆清槐在听了铃兰的话后脸上的笑意微顿了顿，走上前伸手就要掰开她的双手。

　　“不，清槐姐，我不愿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铃兰的力气显然比陆清槐大上不少，她那双覆在脸上的双手没有移动分毫。

　　“铃兰？”

　　身后，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凤漪的身子一僵，她清楚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陆铃兰回过身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道：“齐风大哥你可算来了，风大头天天念叨着你呢。”

　　“在国都因一些事耽搁了不少时日，斩风他说我什么了？”

　　凤漪不用侧过身也能清楚地想象到代齐风这时的模样，他大概又是穿着深色的衣裳，面上的表情不多，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他能说些什么，就是念着你怎么还不来。”

　　代齐风不禁莞尔，而后对着身侧的人介绍道：“久阑，这两位便是陆三小姐和陆九小姐，这……”

　　陆铃兰随着代齐风的视线看去立即了然了，一把揽着凤漪转回身道：“这是凤漪姐姐。”

　　凤漪冷不丁地被铃兰拽着转过身来，代齐风身旁的人影就那么直直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那般突然，令她双眼发酸。

　　“哥……”

　　这么一个简单的字节没能从凤漪的口中发出，她由不得身子往前迈了一步，然而下一刻，代齐风带着审视的眼神挡在那人身前注视着她。

　　陆清槐极快地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她暗暗扯了扯凤漪的衣袖，然后看着代齐风道：“代大哥，您身边这位公子是？”

　　代齐风随即收回了视线，微勾着唇角往侧旁状似不经意般踏了一步：“这是我的旧识，你们随我唤他久阑便好。”

　　“久阑大哥。”陆清槐上前行了个礼。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但始终什么都没发现的铃兰在清槐出声后也立即依样画葫芦地行礼唤了句。

　　然后，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凤漪。

　　凤漪望着视线中模糊的人影沉默着，数次张口却又是无声地合上了，良久，她开口道：“哥哥……”

　　嗓音依旧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