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26、孤身 火烧苏南扶

　　望着眼前满天的大火与仍在不断掉落的碎石，凤漪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儿，此刻她的模样甚是狼狈，一袭青裙早已染上了不少尘土，方才又被火舌舔了一小口，整件衣裳显得破破烂烂且脏污不堪，加上她散乱的头发与那张疤痕狰狞的脸，像极了一个疯婆子。

　　“为什么不先救小晨？不该救我的……”

　　她失神喃喃自语道，双腿似是支撑不住了身子的重量猛地一软跪倒在地。

　　余弘廖，也就是廖子，同样红了眼，他没有回答凤漪的问题，只是伸手去搀扶凤漪，轻声道：“这冢还会继续塌陷的，我们要尽快下山。”

　　凤漪听闻缓慢抬头看向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那，小晨呢？”

　　“等火势小了后，我会来带着家主……回余家。小姐，又或许，家主能待在这里也不错，毕竟是回来了，找到了他的根。”余弘廖搀起了凤漪的右手，说着话时抬眼望了望火光中的余家冢，而后敛着眉道，“我定不会让司家那些人的尸骨留在这里的。”

　　“我不知你们和司家有什么世仇，不过，若是你要与司家其余参与了此事的人做个了结，烦请带上我。”余弘廖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让处于还无法接受梓晨离去的凤漪一下子转移了注意点，她随着余弘廖手上的劲缓缓起了身，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余弘廖身子一顿，随即微微笑道：“没有问题。”

　　不久后，城中传遍了一个消息，扶灵山的主峰无故地塌了，燃起的大火很是猛烈，但没过多久便下的大雨把大火很快灭了个干净。

　　“吱呀。”

　　凤漪推开门，望着朝她扑来的二毛和冲她软绵绵扬了扬脑袋的水儿，眼眶瞬时一红，两行泪滑下滴落在地面，很快就渗入木块中仅剩极淡的一点水渍。突然，她回身伸手死死抓住余弘廖的衣袖像是怔魔了般“这是与梓晨相依为命了许久的二毛，它一定可以找到梓晨的，我们快带它回去那儿！”

　　“小姐，你冷静点，我也希望家主还活着，可是墓塌了、山烧了，即便是余家祖辈护佑着家主他也只可能还留有一具全尸啊……”他面对着猛然反应剧烈起来的凤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将这事实再一次揭开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

　　凤漪松开自己紧紧揪住他衣袖的手，后退靠着门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平复下了情绪。她弯腰捞起爬到她脚边的水儿抱在怀中，走进屋子在桌边示意着余弘廖先行坐下，待他坐下松了紧绷的腰身后凤漪也坐好缓缓开口说道：“多谢小兄弟方才的救命之恩，我本不便过问司余两家之事，只是，由于事关梓晨我做不到不去追究，凤漪在此向小兄弟提个无礼的请求，还望小兄弟将所知一一道来。”

　　见凤漪说着说着蓦地起身行了个礼，余弘廖慌忙站起身摆着手道：“凤小姐别这样，我现在就将我知道的全告诉小姐。”他一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理清思路，随后蹙着眉随手倒了两杯不知是否是隔夜的茶水，他一口将茶水饮尽后开始说道，“余家的支脉有许多，苏南城是本家的据点，至于其他还有多少支脉，他们在哪我并不清楚。我这一脉是余家几乎无人知晓的存在，我自小和爹娘还有一些长辈孩子居住在扶灵山的一个小山谷中，像是生来就是为了守着这座冢而见不得光的。虽然生在苏南，离本家也不远，但是我对于本家的事情知之甚少，我们一脉也鲜与本家的人有所往来，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在三年前余家被灭门后，本家的二管家负着伤到山谷里找到了我爹，那时二管家带来的消息对于我爹来说就如晴天霹雳，他们知道对方的目的无非是余家冢，当即与几名对冢的结构阵法极为了解的子弟一同上山封了冢。由于封冢还需要有人在冢的内部控制机关，爹他走进冢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娘也因为打击而大病了一场，落下了病根。不久后，二管家因为重伤未治也去了，他在临走前把玉麒麟交给了我，说让我将山后的屋子都给毁了搬到城中去，并且要四处打探走失了的少家主的下落。后来，我和娘亲在城中一住就快三年了，少家主的消息打探得只有个大概，说是在南方，我派人去南方找寻了几次都是无果，二管家留下的钱财很快就用完了，我只能想着能不能从司家上入手打探些消息，结果差一些就被发现了身份。而宁家，我本想过找宁家家主谈谈，可是他说司家他们已经惹不起了，而后便再也不让我进府。在我看开，定是司家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余家冢的事情后起了贪念灭了余家，只是司家的人是从何得知又施了怎样诡计使余家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我便不得而知了。凤小姐，我所知晓的只有这么些了。”

　　凤漪听完后目光颇有些疑惑地看向余弘廖，问道：“本家这般待你们一脉，可你为何还为他们做了这么许多？”

　　余弘廖仿若听见了一个好笑的故事般失笑道：“我当时也恨极了这余家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家要为它赔上一切。二管家说让我继续打探少家主的消息时，我听了后笑了，真的笑了，我笑他们是一群愚忠的奴仆，可是，二管家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没有气急败坏，他只是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后来，他哭了，那么一个和我爹一般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我至今记得他那时候哭完了哽咽着嗓子说的每一个字，他说‘要是奴仆就好了，主子没了各奔东西便罢，弘廖，余家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无情，它是每个人的根，每一代的人都为后辈牺牲了很多，我不能说太多，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你们每一个孩子的现在都是祖辈用命换来的。玉麒麟是冢的钥匙，倘若将来能找回少家主，你与他一同进去看看就清楚了。’我那时完全不明白二管家的话，直到将二管家埋葬后发生的事情才让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是从那一刻我也将余家视作了自己的根。小姐，与你说一句不太好的话，如若不是我家中还有母亲在的话，我现在恐怕就是那大火里头的一点灰烬了。”

　　“那……”凤漪刚要出声询问时猛地止住了声，她不清楚余家到底对于梓晨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是不是像那二管家和余弘廖所说那样值得他们每一个余家人付出一切，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每个大家族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过问。犹豫了许久，凤漪开口了，“司家那儿，你打算怎么做？”

　　对于凤漪的问题他没有做过多的思考，很是干脆地说道：“我没有能耐像他们灭了余家一样去灭了他们，暗杀我还是擅长的。这几年为了探听少家主的消息不敢引起司家人的注意，而今，能送下去一个是一个，再也不用畏手畏脚的了。”

　　“你是说，像在冢里那样？”凤漪听他说暗杀便立刻想到石道中那些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便倒地身亡的场景。

　　余弘廖没有应答，而是指尖轻敲桌面，良久后他抬眼看了看凤漪，道：“其实，我很疑惑，按理来说在石道中我不可能那么顺利就将那些司家的人给解决了的，有一次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暗器射偏了可那个人居然就那么倒下了，还有那最先发现了我的，我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下，可是……凤小姐，你相信这世间有鬼神吗？”他的表情在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变得很是纠结。

　　凤漪没有想到话题突然就变成了讨论鬼神存在与否了，她凝视了余弘廖半晌，又低头看看水儿和二毛，也纠结地回答道：“自古以来，无论是居于庙堂的达官显贵还是处于江湖的平民百姓皆是畏惧天地的，鬼神之说我们也是自幼便听过不少，若说是空穴来风未免有些牵强，可若是说确有其事至少我是尚未见过这些，不敢妄下定论。你是认为当时在余家冢中有外力相助？”

　　“对。”

　　“会不会是人？”凤漪不太想接受鬼神相助这一说法，所以问了个让两人同时惊到了的问题。

　　余弘廖扶着脑袋仿佛是在回忆，凤漪也回想着在石道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自己没注意的人存在着。

　　“难道是澹台业？我在想什么，怎么会觉得是这个怪物。”余弘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是谁？”凤漪感到很是奇怪，问道。

　　余弘廖摇了摇头，说：“司靖元他爹的一个走狗，死在他手下的余家人数不胜数，我定是疯了才会有刚才那个念头。”

　　听余弘廖这么说道，她也没再追问，室内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二毛趴在她脚边安静地耷拉着脑袋，水儿在她怀中昏昏沉沉。

　　傍晚，凤漪休整好了后冒着大雨带着水儿二毛一同去了余弘廖所说的街巷，被他领进门后一股明显被雨水稀释了不少但仍旧颇为浓烈的中药味直往凤漪斗笠下的鼻子里钻，辨出了几味药材后凤漪问道：“令堂可是时常夜半咳嗽，甚至因此夜不能寐，白日形容倦怠，还有……畏热也惧寒？”

　　“嗯，这些症状都有，凤小姐，我娘这老毛病还有得医吗？”余弘廖神情有些忐忑。

　　“我也只是凭着药味粗略地作了判断，其他的还得把脉了才知道，不过今日听你说到令堂是三年前落下的病根导致今日身子骨差，这其间时日并不算长，只要尚未伤及脏腑慢慢调养好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凤漪随着余弘廖往里头走，边说道。

　　余弘廖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就见一个步履虚浮的妇人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此他赶忙走了上前扶着她，回首向凤漪介绍道：“凤小姐，这是我娘亲。”而后又转向那妇人说道，“娘，这是我先前与您说的凤小姐。”

　　那余夫人对着凤漪微颔了颔首，一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为温婉的笑：“今日午后听犬子说了凤姑娘的一些事，老妇这残躯就劳烦凤姑娘费心了。”

　　凤漪不知道余弘廖和她说的事情是什么，但是很显然这余夫人不知道梓晨的事情，她自然接过话行了个礼道：“余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晚辈定会尽力的，夫人身体弱，还请先进屋吧。”

　　一刻钟后。

　　“凤小姐，我娘她怎……”

　　“夫人的病情有些严重，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这几日先多喝些肉汤补补，过几日我再看看情况开药方。”

　　“肉汤？需要加什么药材吗？”

　　“不……对，需要，我记得医书上记着肉汤里加上些童子血更有效。”

　　“那这好办。”

　　“诶你拿匕首做什么，与你说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