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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玉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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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升至半空的太阳洒着微暖的朝晖,然而天空中云层正缓慢增厚,似是不需要过多久便能将这圆日遮蔽。空气中也弥漫着丝丝潮意,随着东北风吹拂着,渗入发肤的凉意显然是压倒了朝晖的暖意,街道上的行人纷纷紧了紧衣裳,甚至不少摆着小摊的商贩已经开始收摊了。老罗叔面对的正是这番景象,突然离去的廖子丢下了他的小摊,让他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望了望天色加快了手脚收起两人的摊后借街边的小店避避。
扶灵山下,郊外的风较城中的明显猛了不少,半人高的杂草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年岁略小的树也吹弯了腰,较细的枝桠还断落了些许,由于风向正是吹向扶灵山,一时之间于林中努力稳住身子的廖子萌生了一种万国来朝的感觉,而那高高在上,令万物卑躬屈膝的就是那座不高不矮的扶灵山。
不过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廖子更是确定了这扶灵山上早些年就已被封了的余家冢有人入侵,他随地拾了根粗一些的树枝撑着地加快速度往山上爬。
“我再问一遍,玉麒麟在谁手上?”司靖元阴沉着脸重复了第三遍问话。
得令的佝偻人如传话筒般再度在梓晨耳边低声问道。
梓晨紧闭双眼,那张在经历了一整个冬天后渐渐褪了黝黑肤色的脸在夜明珠那柔光的映照下却是通红万分,虽然身在这阴冷的石道中,不过他的额头上却满是汗珠,两侧太阳穴部位的血脉不断跳动着,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张开双唇:“爷爷把玉麒麟给了爹爹。”
“然后呢?”司靖元双目中似是燃着火,他死死盯着梓晨咬牙切齿地问道。
佝偻人这次却没有再次问话,而是转过头对着司靖元说道:“他已经到极限了。”
司靖元神色未变:“继续。”
“再问下去也还是这个结果,反倒是这个孩子非得全身血脉逆行而亡不可。家主,虽说余家被灭,但是难保没有其他知晓内情的子嗣仍活于世。万事万物皆有灵性,更不用说这余家冢和钥匙,若是没猜错的话,方才开启墓门时钥匙就已有反应了,而且拥有钥匙的人正在往这里赶来,这孩子还有用处,用这余家独子换一把钥匙怕是不难,届时家主想要怎么解决他们都行。”佝偻人说完还不等司靖元做出答复就掏出了一个小壶将燃香浇灭,而后把处于失魂状态的梓晨给唤醒了。
听了佝偻人的话后,司靖元久久不语,他凝视着正给梓晨唤魂的佝偻人突然莫名地说了一句:“我现在是该庆幸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还是担忧你拿到东西后是否会与我反目?”
佝偻人身形一顿,而后轻笑道:“就我这副残躯即便是拿到了东西也只能苟延残喘多活个几年,家主多虑了。”
“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这句话。”司靖元敛起神色负手而立,冷然说道。
“家主,我若是您,方才绝对不会问那个问题。”佝偻人收好东西拍了拍衣袖站起身,往队伍后退去前轻声道了一句。
司靖元双眼微眯,视线在佝偻人回归原位时方缓缓移开:“要不是你还是多年前那张脸,我恐怕会以为你是别人,还真像壳子里换了个待着的。”
佝偻人吊在队伍最后默然立着,听闻司靖元这番近乎挑衅的话也只是极淡地回应道:“或许吧。”
司靖元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的,抿了抿嘴回过身细细打量石门,不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巅的云层如同锅中沸水般不停翻涌,整片天空仿若已被乌云死死笼罩着,不留丝毫缝隙。
廖子扶住手边山壁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灵山他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自从封冢后的三年间也就每年正月过后会来一趟,而今年正月尚未过,如此说来他也可以算是近一整年未上这座山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杂乱却显示出还未有人下山的脚印,又把挂在胸前的玉麒麟掏出来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开去,撒开步子竟是在这陡峻而且算不上山路的山路上跑了起来。
而石门前,已恢复过来的梓晨转头见凤漪瘫靠着石壁不由得急道:“你怎么还不放了姐姐?”
司靖元盯着石门上的雕花仿若在出神,听见梓晨气急败坏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悠悠说道:“我答应的可是你开了这扇门后送她离开,是你记性不好还是我老了?”
“你……”梓晨一回想便知道自己记岔了,当即不知如何回话,皱了皱眉后接着说道,“那你让人把姐姐身上的咒术给解了。”
“和你这种不聪明的孩子说话真是费劲,看清楚形势,现在你是在求我,求人懂不懂?”司靖元不耐烦地回过了身,微弯下腰居高临下看着梓晨戏谑道。
梓晨瞪大了眼睛咬着唇,紧接着低头闭眼狠狠往前一冲,竟是把毫无准备的司靖元给撞翻在地了。
“你这小兔崽子……”司靖元就地一滚,梓晨那一撞虽对他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肚子上微疼,不,或许该说是落在手上本该任由他宰割的小羊突然有这般不乖巧的举动令他顿时怒火中烧。
还不等他骂完,一直立于一侧的一个黑衣人抬起手便往梓晨后背一挥,而后飞起一脚把他踹开。
梓晨的身子狠狠撞上了石壁后又重重的往下掉,一口鲜艳得刺眼的血从他口中喷出,后背被匕首划开的长口子也在往外渗着血,浸湿了衣裳,一滴一滴地往地面低落,血水染红了玉白色的石板,顺着石板上的纹路缓慢蔓延开去。
不远处的佝偻人身形微动,梓晨意识模糊中似乎看见他的身子略微直起了一些。
“谁?”
一个黑衣人猛然回身望向幽长的石道,然而入目的石道中空无一人。
“大惊小怪什么?”司靖元走向黑衣人冷冷问道。
“回家主,属下方才听见了脚步声。”黑衣人颔首回答。
司靖元扬首看向另几名黑衣人,问:“你们可有听见?”
“回家主,未曾听见。”那几名黑衣人齐声答道。
“在墓道待久了确实容易出现幻觉,家主也莫怪罪于他。”佝偻人见司靖元正准备发难,出声阻止道。
“澹台,你的话变多了?”司靖元虽是听了他的话不再责罚那黑衣人,不过却是冲着佝偻人似是嘲讽般说了一句。
佝偻人嗤笑道:“家主若是也尝试数年一人居住,没个说话的伴,见人多时一样会多话的。”
“你是在怪我父亲囚禁了你那么久?”司靖元的嗓音霎时低沉了些许。
“岂敢?家主多虑了。”佝偻人摇摇头道,只是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讥讽。
“出来!”
依然是方才出声的黑衣人,此刻他拔出手中的刀满面严肃地望着无人的石道。
司靖元见他的反应显然是十分确定了,但仍是略怀疑地开口道:“陆怀,你当真看见有人?”
陆怀背对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地回答道:“虽未亲眼所见,但属下能肯定那人就在不远处藏匿着,身手在蒲贯之上。”
陆怀口中的蒲贯是守在墓外一行人中身手最为高强的,听他这么说到,司靖元瞥了左右一眼,退后了几步,而那几名黑衣人很是自觉地纷纷拔刀挡在他的身前。他站在数人身后提高了嗓音道:“敢问阁下是哪方的朋友,来此意欲何为?”
一半晌过去,石道另一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音传来。
“陆怀,你……”司靖元质疑的话还未说完,他这方竟出现了异变。
进墓的共十人,除却司靖元佝偻人梓晨和凤漪以外还有六名黑衣人,而现在,三名黑衣人齐齐倒地,发出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石道中显得极为渗人。
“没气了。”一个黑衣人很是迅速地在离他最近的黑衣人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颈间,而后立刻汇报结果。
凤漪睁开双眼时,她眼前的场景便是这般。她靠在石壁上动作极微地从袖中掏出针包,捏了数根针在手间打算趁此刻无人注意她时偷袭那些黑衣人,然而将针举在眼前时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完全无法集中于一点,就连右手在她看来也有了虚影。冷不丁地,佝偻人回过了头,他的视线与凤漪的就那么直接地对上了,凤漪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佝偻人那双不知在何时解开了黑布的极为苍白的手极快地一动,凤漪只觉得额间一痛,她不知佝偻人做了什么,只能看着他收了手转回头与司靖元等人一同对着深幽的石道。
十指?凤漪脑中闪过这个疑问,她之前见佝偻人的双手缠着黑布,且又一直伴司靖元左右,便以为他是那个传说中死而复生的十二指护卫,然而方才佝偻人的双手上没有任何伤口,看着也没有异样,那么……那个十二指的护卫究竟在哪?凤漪一瞬间觉得心底发凉,她有些慌乱地偏过头,见梓晨在她右侧不远处昏迷时不定的心绪略微平静了些。她拖着麻木的身子往梓晨身边爬去,把了梓晨的脉后将银针分别插入数个止血的穴位,接着从腰间找出了一个朱色药瓶,将梓晨背上刀伤附近的衣裳撕开个大口子后便把药瓶中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啊……”梓晨被痛得苏醒过来,轻呼了一声,然而身前的数人却没有回头看向他们这里。
又两名黑衣人倒地,石道中,站立着的仅剩司靖元、佝偻人与陆怀。
司靖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对方只消这么一瞬就将自己身边身手皆不差的人给除去了,难道这余家冢他们司家耗了如此心力终究是无法入内吗?等等,余家?司靖元的双眼突然就亮了:“是余家的后人?”
石道中仍是没人回应,司靖元笑了:“是余家的后人吧,我这身后的可是你余家最后一脉直系的子嗣,交出玉麒麟,我就放了他,不若……”
佝偻人似与他极为默契,在司靖元说着话时便从地上的黑衣人手中拿起长刀退至梓晨身侧。
良久,石道中走出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凤漪震惊地看向那个人影,而那个人影越走越近,在距司靖元不过两丈时停下了步子。
“余家十九代三脉子弟弘廖拜见家主。”廖子朝着梓晨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