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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余家冢 白玉麒麟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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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漪迈着步子缓慢走在暗牢的小道之中,烛火的光亮被她的身子挡了不少,随着她身影的走动,小道中的光影也在不断变化着,人影在这狭窄的过道中频动,越发给这静谧的环境增添了好几分诡怖的气息。
四周仍旧是静悄悄的,整个偌大的暗牢里仿佛只有凤漪一人行走着,就连过道两侧的牢房中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像它们仅仅是装饰并无作用一般。凤漪侧过头睁大眼睛欲看清这些牢房里究竟有什么,在习惯了这仅有微弱光线的环境下这并不算难,只是这些铁栏隔着的牢房里似乎只是各摆放了一个半人高的水缸后再无他物。
“喵呜。”
过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凤漪登时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尽头没有再传来其他的声音,暗牢一如既往的寂静,仿佛方才那声瘆人的猫叫只是她的幻觉。凤漪的步子又往后退了,记忆中那些类似的画面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她几乎是咬着牙强忍欲转身逃离的冲动。
黑暗中,若是仔细看着地面的人影,不难发现那人影在略微的颤抖着。凤漪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的事物开始悠悠的旋转起来,耳边渐渐响起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似乎要将她全然淹没。神识中闪过一丝清明,凤漪飞快抬手往颈间扎针后转身往外跑,一踏入那休息处所有的异象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忽然就明了了为何这暗牢里如此安静了,因为这里确实没有人看守,至于为何无人看守,气氛已经给出了答案——这里被布了阵。
凤漪想不通司家这么一个只能在苏南称雄称霸的普通经商世家家中为何会暗藏着如此诡异的一处地方,她不敢再贸然靠近那条过道了,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小心的从假山中走出后,外头微凉的夜风吹得一身冷汗的凤漪直打寒颤,但她的心底却是不自觉的冒出了一种名为庆幸的心绪,不过这种心情没有在她心头盘旋多久,恐惧与担忧已取而代之,对于如何救出梓晨,她已完全没有思绪。
“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隐蔽的角落里很快地蹿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她拉住凤漪的衣角仰着头问道。
“我……我找不到他。”凤漪顿时红了眼眶,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司晴显然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在她的意识中,梓晨只有可能被藏在了这假山之下,既然他在里头那就一定可以很容易找到的。她安抚般握住凤漪的手,道:“那我去找。”
“不行。”凤漪反手抓住她的手,见她诧异地望向她后只能苦笑道,“司晴,里面很危险,我会想其他办法救出梓晨的,相信我好不好?”
“姐姐,既然你都说了里面有危险,那我们怎么可以让他继续一个人待在里头?没关系的,我好歹是司家的小姐,那些下人顶多就是把我给赶出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司晴一张粉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
凤漪摇了摇头:“里头没有人……至少没有守卫。”
司晴不太能理解凤漪的意思,问道:“没有人怎么会有危险?”
凤漪正理着思路该怎样简单的向她解释,无意中瞥见远处隐约的灯火似乎在往她们所处的位置靠近,于是拉着司晴往更暗处跑边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路躲躲闪闪的,终于还算顺利的回到了司晴的房间。司晴迫不及待地询问凤漪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凤漪刚想回答却猛地转过头往屏风后飞步走去。
“云秋怎么……怎么不见了?”司晴摸着黑跟上凤漪,而后惊讶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说道。
她醒了?药效不可能这么快就过的,那么人呢?凤漪比司晴还更为惊讶,不,或许该说是惊恐。凤漪下药一直很小心谨慎,她甚至还先确定了那云秋不是特异的百毒不侵体质,但为了不出意外用药还多加了一些,短时间内她是完全没可能清醒过来的,所以这显然是有人将昏迷的云秋从这间屋子移走。想到这个可能凤漪只觉得打从心底里发冷,有人从一开始就知晓了一切,并且在盯着她的所有动作。
这个小小的司家究竟藏着什么,或者说司余两家藏着什么。凤漪几乎是将手臂上的肉掐红了一片才能冷静下来思考,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什么结果,却见司晴指着她的身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神情满是恐惧。
凤漪下意识地探手把司晴抱在怀中就地一滚,刚要抬头看是谁时却感觉到身后有掌风袭来,凤漪转身抬手欲抵挡那一掌,可是她的颈后突然被人用力劈了一掌。
居然二对一,真是不要脸。
凤漪抱着司晴缓缓倒下时脑海中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走廊,司晴的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黑暗中只见数团模糊的人影闪过后便再无异样。
“那姑娘有来吗?”老罗叔翘着二郎腿啃着面饼,冲着正摆摊子的廖子道,虽说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廖子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苦笑:“老罗叔您不是知道的吗?”
“啪。”一个小袋被扔在摊上,廖子惊疑地看向一片同心结上洗得发白的钱袋,又转头看看仍旧卖力啃着面饼的老罗叔:“老罗叔,您这是?”
老罗叔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家里那老婆子给的,说让你好好给你娘找个大夫看看。”
“老罗叔……”廖子红了眼睛,谁都知道老罗叔的媳妇儿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一袋子钱只怕是他自己的私房钱吧。
“别叫了,也别讲什么没用的,这钱又不是就这么送你的,得还知道不?年底就得还。”老罗叔嚼着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廖子拿着钱袋望着他笑了起来,他不由得不自在地歪过脸道,“还不麻利点收好了?”
廖子小心地把夹层中的木盒取出,正要将钱袋放进去时他整个人头一晕,几乎就要倒在地上。
“廖子你怎么了啊?”老罗叔方才虽然是歪着头的,但其实是时不时的将视线往廖子这儿投,见他动作谨慎地放钱袋的时候心里还挺乐的,谁知道下一秒他居然差点就往地上摔去了,赶忙扔了手中的面饼去扶了扶他。
廖子没有回答老罗叔的话,只是稳住身形后将颈间的东西从衣服里掏了出来。
老罗叔对他的举动很是不解,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廖子掏出来的饰物给引了过去:“这玉真他娘的好看,诶?怎么裂了一条缝?”
廖子手中的饰物是个玉麒麟,质地极佳,只是此刻这块玉从头至尾裂了一条极为显眼的缝。
“有人进了封冢,怎么会还有人知道?”廖子喃喃自语道,说着飞快地往西南方向跑去,身后只剩老罗叔焦急的叫唤。
城南扶灵山。
扶灵山是苏南城西南部的一小片山丘的统称,名称来由已经无从考证,不过由于扶灵音同扶棂,不少人传着这座山风水不好,并且往西南的道路也开通了好几条,所以即便这里风景不错也罕有人迹。然而此刻,扶灵山的山腰位置居然出现了不少手握长刀的黑衣人。
“小晨?”凤漪的眼神近乎涣散,只是下意识的隔一段时间重复叫着梓晨。
“姐姐,我在。”
出声回应的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梓晨,他离凤漪的距离只有几步远,只是身旁捆着他的人始终不让他停下等凤漪。
宽大的石道中,梓晨被两个蒙着脸的人押在最前头,凤漪也享受着同样的待遇跟在他身后,而他们的身后,则是神色不定的司靖元与数个侍从。墙上隔着一段距离便嵌着的夜明珠散着柔柔的白光,映着两壁上鲜艳灵动的壁画,令人萌生恍若不在人间的错觉。
这个石道极似墓道,事实上也确实可以称为墓道,因为它所在的位置叫余家冢。只是司靖元知道,这余家冢根本不葬人。
走了许久,这一行人在一扇足有三丈高五丈宽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是除却已无意识的凤漪外,其余人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所见所感。
一直走在队伍中间的司靖元在这一刻冲了上前,脸上露出极为夸张的笑,他仿佛透过了这扇巨大的石雕门看到了门后的一切,他们家族追寻的近百年的一切。不过,司靖元虽然激动万分,但他没有失去理智,而是示意押着梓晨的那两个蒙面人开始行动。
只见一个蒙面人给梓晨松了绑,而另一个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梓晨没有叫喊,他只是回过头看了眼垂着头仍在低低唤着他名字的凤漪,而后冷着脸看向司靖元:“我不知如何开门。”
“哦?听见了余少爷的话了?那就再在她那张能吓死人的脸上多添几画。”司靖元吩咐道,视线却是直直对着梓晨。
“司靖元你不得好死!”梓晨死死握拳,几乎是咬着牙对他说道。
“是吗?既然余少爷这么说了,那顺便再挑了手筋脚筋,不对,干脆做成人彘丢在这深山老林好了。”司靖元直接无视梓晨那欲杀人的目光,口气轻松得仿佛在是让家里的厨子把青菜择了黄叶一般。
梓晨听了司靖元的话后气得直发抖,良久,终于松开拳,冷然说道:“放了姐姐。”
司靖元好笑地看着他,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行,只要你开了这扇门我立刻放人。”
“不仅仅是放人,要把她平安送出苏南。”梓晨听出了司靖元话中的漏洞,急忙补充道,突然想到了一点,他威胁般说道,“姐姐是凤家的人,你自己掂量掂量。”
司靖元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茬,目光越过梓晨看向了半死不活的凤漪,又仔细观察着梓晨的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他的话的可信度。
“你若是不相信大可让人去查查,荣城的大夫都知道。”梓晨以为司靖元是不相信他的话,于是开口多说了一句。
若是凤漪此刻是清醒着的,只怕会想把梓晨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司靖元是个心狠手辣又十分谨慎的人,在听了他的这番话后只可能是让人杀了她,毕竟活着的人说不定日后回头给一刀,而死了的人却是永远什么也做不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护送她离开苏南。”司靖元很快给出了答复,然后指了指石门退到一旁。
得到司靖元的回答后梓晨松了口气,然而在看向石门时甚是想夺过蒙面人手中的匕首自尽。他瞥了司靖元一眼,直接坐在地上盘起腿。
见景,一个全身罩着黑布,佝偻着身子的人从队伍后头走上前,他伸出缠绕了黑布的双手在梓晨身前点燃了一根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的香,然后绕到他的身后贴近后脑低声地不停念着什么。
“爹,余家冢里到底有什么?我们余家为了守那冢里的东西还要折多少人?”宽阔的书房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怀抱着一个不过两三岁却一副病态的孩子跪在一个老人身前。
良久,老人终于有所动作,他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了一个事物,递给跪在地面的人:“这是钥匙,你看了就知道了。”
“钥匙……”梓晨喃喃重复。
“什么钥匙?钥匙在哪?长什么样?”司靖元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那个佝偻的人冲他点点头,而后在梓晨耳边低低问道。
“余家冢的钥匙,在爹爹那儿,长得……长得像只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