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23、暗牢

　　“救人。”

　　凤漪想了想说道：“病患能撑多久？”

　　少年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家母是旧疾，近日因换季受了凉而复发，大夫说拖不了多长时间了。”

　　“小兄弟实不相瞒，家弟落在了仇人手中，在解决此事之前我怕是帮不了你了，抱歉。”凤漪很是愧疚地说道。

　　“小姐不必如此，该是我道歉才是。令弟是被哪个仇家抓了？”少年虽有些失望，但仍是勾着唇角笑着说。

　　凤漪只是摇头并未回答，思索了片刻后她对少年说道：“小兄弟，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回住所拿些药缓一缓令堂的病情，待家弟的事情解决后定好好医治。”

　　“多谢小姐。”少年连忙作揖道，神情中掺了些许喜悦。

　　“不必客气，那我先告辞了，一炷香后便回来。”凤漪说完便往客栈走了。

　　身后少年的笑容敛了敛，他小心地从摊子的夹层中掏出了一个斑驳的木盒，躬着身打开后数了数里头的散钱，而后很是无奈地将它放回原位。少年抬眼看向凤漪远去的方向，心下也不知是喜多一分还是忧多一分。

　　“小廖子，你是病急了乱投医啊？随便拉着个半大的姑娘就给你娘治病？”隔壁摊子上一个正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中年人冲着他笑说。

　　被称为小廖子的少年苦笑道：“也是慌了，请不起大夫买不了药，在药房打短工却也学不到什么，苏林堂的苏老大夫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花了几两银子他终于肯替我娘看看，可是说了句病入膏肓就收了钱走了。幺儿还得娘照顾，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咱们穷人就是只能这么过，生老病死听天由命的。可是，也不是我说你，你就算是放着你娘那么病着也不能找人瞎看啊？”

　　“老罗叔，我看不下去，即便……即便娘被医得去了，也好过这样每日难受。”少年眼眶已经微红，嗓音略哽咽。

　　“你，你是想坑人家姑娘？”老罗书眼睛瞪得老大，伸着手指指向他轻微抖了几下。

　　少年急了：“老罗叔你说什么呢？我再没良心也不能这样做啊，我就是见那小姐拿着针的模样好像挺熟练的，她也说自己学过医，这不是试试吗？”

　　“得得得，你小子胆也够大，提醒你一句啊，那小姑娘连你娘是什么病都没问一句就说回去拿药，你还是别太指望她啊。”中年人摆摆手示意他别急了，并劝说道。

　　“我知道，等拿到小姐的药后我会先去问问苏老大夫。”

　　中年人抿着嘴点点头：“你脑子还真活。”

　　少年和中年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可是直到日落了、入夜了、夜深了，却没有等到凤漪。

　　“廖子，我收摊回去了，你也差不多走吧。”中年人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道。

　　“嗯。”少年低低了应了句，看了看街上三三两两散着步的人后手下开始收拾东西了。

　　此时，司府后院。

　　“欸，哪个现在手头没事啊？把小小姐的药盅送过去。”一个穿着玫色裙袄，年纪估摸刚二十出头的娇俏女子扶了扶发髻，一手指向刚被端上桌，正冒着热气的药盅说道。

　　站在不远处清理灶台的一个丫头把手中的抹布丢给另一个年岁更小一些的丫头，兴冲冲地快步走上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微躬着身笑着说道：“杳桐姐，我正没什么事，我去送吧。”

　　杳桐听了瞥了她一眼，懒懒地说：“怎么着？又想偷懒啊？”

　　丫头笑得有些尴尬：“这不是恰好就没事嘛。”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还没瞎呢，去吧去吧。欸等等，先把你那两只爪子给我洗干净了。”杳桐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

　　“是。”丫头使劲咧开嘴，让脸颊上的肉看起来多个二两，喏喏应道。然后把手洗净后取过一个托盘将药盅放上就往外走了。

　　就在丫头刚走出去不久后，杳桐斜着眼看了看门的方向，十分不屑地笑道：“这丫头片子还以为送药是多好的差事呢，傻不隆冬的。”说着她将视线转向那名拿着抹布擦灶台的小丫头，说，“放下，待会她回来了继续干，你们各自的事弄好了就回屋去。”说完她又抬手扶了扶发髻转身迈着莲步出门了。

　　“杳桐姐是不是看元珍不顺眼呐？”

　　“谁看她顺眼？才来多久什么事都往上赶，爱现。”

　　“管那么多还不如快把事干完回去休息，该干嘛干嘛。”

　　“也是。”

　　“待会看她怎么被小小姐训得哭鼻子。”

　　在这几句话说完后，后院的厨房里除了轻碎的脚步声与锅碗瓢盆的移动声外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叩叩。”

　　“小小姐，奴婢送药来了。”元珍在房门外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只是屋里烛火亮着，却没有人开门。

　　她托着盘凑近门边，微微提高了嗓音道：“小小姐，您睡下了吗？”只是她刚将耳朵贴上，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真吵，端进去吧。”司晴揉着眼睛抱怨道，转过身回床。

　　“小小姐，药先喝了再睡。”元珍几步追上，放低了嗓音说道。

　　司晴冷不丁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职责是送药，监督我喝药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出去。”

　　元珍一副看小孩闹性子的无奈样子，说：“小小姐，那奴婢这就去叫云秋过来？”

　　“别！”司晴急忙出声阻止，见元珍很是诧异地看向她，于是转了转眼珠说道：“方才云秋摔了一跤，腿摔伤了，让她好好休息，我……我这就喝。”

　　于是，在元珍惊异的注视之下，司晴飞速地自行倒了一小碗药喝完漱口，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得令元珍不禁怀疑那些丫头说的让小小姐喝药难如上青天全是吓唬人的。

　　“端走。”司晴漱完了口还是难受得皱了皱眉。

　　“是。”元珍晕乎乎地端着托盘就走了，临走前还差一些忘了关门。

　　“姐姐，我们可以走了。”司晴贴着门细细听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没有声音后连忙往屏风后跑，拉住凤漪的衣角两眼亮晶晶的。而凤漪身侧昏睡着一人，正是司晴口中那摔伤了的云秋。

　　凤漪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打从听了司晴说的一系列援救计划后便一直在僵着未变化丝毫。“司晴，你想好了？”她心下感觉很是复杂，按理来说梓晨是司家仇人的孩子，也就是司晴的仇人，她原本是想绑了司晴去威胁司老爷交出梓晨的，可是司晴这般比她还心急要救梓晨是闹哪样。

　　司晴笑了笑：“姐姐，我不知道爹爹是因为何种原因抓了他，可是天大的仇也和他扯不上关系啊，大不了就让爹爹打我一顿，有哥哥和娘亲护着，他不会下重手的。”

　　“谢谢。”凤漪想了许久，还是只能用这两个字表达自己的谢意。

　　“快走，姐姐你把火吹了，我够不着。”司晴依旧拉着凤漪的衣角。

　　凤漪捧起灯罩吹灭里头的烛火后便随着司晴悄悄地出了屋，关上门猫着身跟在她身后往某个她不太清楚的方向走。

　　“我想了很久，家里有个地方有些奇怪，我以前见过阿祥他们带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去那儿，后来没见那些人出来，梓晨一定就在那里。”转角处，司晴一手扯着凤漪，一手攥紧小拳头，低低地和凤漪说道。

　　“这未免有些牵强吧……”凤漪蹲下身耳语道。

　　司晴睁大眼睛看了看凤漪，说：“牵强也没办法了，家里上下也就那儿让我觉得不对劲。”

　　凤漪默然，片刻后也释然了，现下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于是示意司晴继续带路。

　　虽然一路上需要寻找躲避的地方，行进的速度十分慢，但由于距离不算太远，不到一刻钟后凤漪和司晴便站在假山前了。

　　这里头？凤漪很是诧异为何各个家境不错的人家家中假山里总会有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司晴抬起食指摆了个“嘘”的动作，而后迈开步就要先进去。

　　凤漪见她这动作立马一把揪住她，让她好好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自己进去了。

　　这座假山体积不小，但也不算大，凤漪暗自惊奇这里如何能藏人，但一进入小道她便明白了，因为小道倾斜得十分明显，显然是这地下大有文章。凤漪走的速度很慢，不过即便在她这么缓慢的速度之下她还是很快就到达了一个铁门前的拐角处，她略微估算了下，自己所处位置距离地面的高度大概为一丈有余，初春的夜里温度十分低，而在这并没有来往风向的小道里居然也没有好上多少。

　　铁门后不远处的墙上点着蜡烛，泛着昏黄的光，显得颇有些诡异。里头十分安静，似乎是没有人在守夜。凤漪缓缓靠近着铁门，右手指间夹着几根银针，左手握着一个药瓶，待她走到门前时她几乎屏着了呼吸，视线扫过门上斜挂着的锁时双眼不自觉微微眯了起来，锁没有锁上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这自然意味着暗牢里面定然有人在守着，只是这个时间点没有聊天声似乎有些问题。

　　凤漪伸出右手轻轻地推了下门，响动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若是暗牢里有人的话必然会被惊动的，可是凤漪在原地等了片刻，里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万分。凤漪的眉头越皱越紧，面对这种情况更是提高了警惕，竖着耳朵听各方声响继续推门，待足够容纳一人进入时凤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闪身入内。

　　暗牢里的环境与她先前设想的有所出入，她之前认为这假山下便是有什么门道至多也就是修建了一两间屋子，然而眼前的暗牢竟然可以算是规模可观，一个颇大的守卫休息处，而后是一条继续往下通的小道，小道两侧各有一排修着铁栏的屋子，几乎堪比一些县衙的牢房。

　　墙角的蜡烛依旧泛着昏黄的光，一点一点延伸向漆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