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19、失散（上）

　　“姐姐，是龙来了吗？”梓晨说着使劲跳起来想往人群外看，可是个子实在是不允许，于是他又和凤漪说了句话便往灯楼上跑了。

　　凤漪本欲跟上，可是不断涌动的人潮却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而且眼角瞥见方才那个名叫司晴的小姑娘灵巧地从人群中闪动，明显是朝梓晨的方向追去，见此景凤漪也不由得笑笑转身了。

　　远处的游龙正缓慢地朝这条街道游过来，震耳的炮仗声愈发大了，许多扎着小辫、小脸冻得发红的孩童围着游龙跳着拍掌，偶尔踩着了一个炮仗被吓得一团乱，而后又继续追上龙跑着跳着。

　　“苏南的灯节倒还名不虚传，这游竹龙的阵仗与以往所见的相比大了不少。”

　　“你倒是乐得悠哉，下次来人多的地方可别再叫上我，都被挤成什么了。”

　　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凤漪依稀听见了这番对话，觉得说话的两人的音色有些熟悉不禁转过头看看，然而除了人头还是人头，什么也看不见。

　　“齐风，你这怕人的性子可得改改，将来接手代家训个话都还得让人传话不成？”

　　齐风？代齐风？是他，那……凤漪不知该作何表情，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多年未见的……兄长。

　　“这两者完全就没关系好吧？”代齐风无语凝噎。

　　凤漪不自觉地朝两人的方向靠近，几个被挤的路人习惯地往一旁让了让道，而且几乎眼神都没给一个。

　　人群中，两名皆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正在交谈，声音不大不小的，嗓音较低沉的男子身量微高了寸余，此时他侧身背对着凤漪，凤漪只能看见他的后背，而另一个男子却是半个身直面凤漪，他抬眼看了看她，而后与身旁的人继续说着话。

　　“怎么，又烦了？我让他们退远些？”男子轻笑道，声音低低的。

　　被问话的男子轻摇摇头，却抬指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和他一同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哥哥……那是哥哥的声音……

　　仿佛一瞬间和外界失了联系，周身的喧闹都成了背景，只剩那声低低的话语在耳畔回荡，片刻后，凤漪不自禁地动了身，只是身前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哥！”

　　她急着喊出声，然而低哑的喊声没有传远。

　　凤漪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墨色的身影，不停地与人相撞，不停机械般地道歉。从游龙初至到近百丈的长龙走尽这条街道，从摩肩接踵的人潮到散成三两成群，人群中再也没出现她所要找寻的身影。

　　“走累了？上来，哥哥背你。”长长的走廊里，十余岁的少年蹲在小女娃的身前说，而后转过身待小女娃攀上他的背后起身背着她走了，穿过无数悠悠长廊。

　　“你这小花猫在做什么？描眉？云儿的眉毛本就生得好看哪要描画？好好，过来，哥哥给你画，坐好了。”梳妆镜前，少年弯腰笑看女孩脏兮兮的脸，将她的脸庞擦洗干净后接过她手中的眉笔，半蹲下身替她细细描眉，眼里倒映着的是女孩傻笑的脸。

　　“云儿该读什么学什么天翊会样样教好的，不劳您费心。”屋内，女孩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屋外的场景，少年负手立着，他的身前站着一个一袭华服的女子，说完这句话后，女子扬袖离去，而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拳，身形微微颤了颤。

　　“云儿！爬起来！不许哭！”花园中，女孩扎着马步又一次跌坐在石道上，少年没有伸手将她拉起，而是站在不远处对她喝道，女孩只能哭着从地上爬起再一次摆好动作。

　　“疼吗？再练两日习惯便好了。”床边，少年拿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窝在被子里的女孩，待她从被窝出探出头后把手中的玩意儿塞给了她，然后把她强行抱起来放在双腿上给她的膝盖上药，低着头低低地对她这般说道。

　　“跟着容杞可别走丢了，回来和哥哥说说有什么好玩好吃的。”马车旁，少年依旧弯着腰，抬手轻拍女孩的头，笑道。女孩牵着一个男孩的手上了马车，回头望着少年，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清、看不见他的脸。

　　“刘叔，那姑娘就是荣城的大夫？”街道旁的酒楼中，容杞坐在临窗的位置望着街景，忽然出声问道。

　　刘仪往容杞所望的方向看去，由于凤漪戴着的银白面具在灯下极为显眼，他一眼望见而后点点头道：“是凤漪姑娘，她，这是在寻人？”

　　容杞听了确定的回答后笑了笑，道：“似乎是在寻人，让人去探探。”说罢端起酒杯将温热的酒水一饮而尽，接着饶有兴致地望着凤漪在人群中无措的举动。

　　“哥哥……”街道中的凤漪走到了一个角落，靠着墙缓缓蹲下身子将头埋于膝间，终于无声地哭了。

　　“嗯？”容杞远远地见着这番景象不禁眉头一挑，心下有了不甚确定的答案，这凤漪所寻之人若不是亲人便是故友，而且怕是许久未见的。他轻笑了声：“先前听你谈及她的言行举止还当她是多有气魄，却也不过是个寻常姑娘，凤家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刘仪听了容杞的话后只是目光略带怜惜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墙边，凤漪并未难过太久，毕竟这是在街头，即便心中再难受也得掩下，流了数行泪后偷偷揭开面具擦了擦脸，又戴好面具就起身往灯楼去了。

　　踏入灯楼，虽然此时游龙早已见不着踪影，但楼中仍有不少人在猜谜谈天。凤漪自一楼往上每层都逛了一圈，直至顶楼都未见梓晨。“难道去街上了？”她转身正要往楼下走，眼见忽然瞥见几步外的地面阴影处赫然躺着一根红绳。凤漪惊疑地拾起红绳，才看了一眼便顿时心下一沉，红绳的中间有一个同心结，正是梓晨因为红绳太长而让凤漪结的。

　　“打扰了，请问您方才在这是否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黄色衣裳的男孩？”凤漪慌忙向那些正在谈天的青年比划着问道。

　　“这个个头的没见过，倒是看到了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在这里闹了阵。”一个青年思索了片刻后答道。

　　这时，另一堆的在猜谜的几个人往他们这看了看，其中一个怀中抱着小孩的中年男子出声说道：“是不是和一个小姑娘一块的？当时见两个小娃娃长得怪好看的就多看了一眼，那男孩还扎了个小辫对吧？”

　　“正是，您看到他去哪了吗？”凤漪不自觉地揪着红绳。

　　“他们玩了一会儿就下楼了，小孩子嘛走不远的，姑娘你去街上找找兴许很快就便能找到。”中年男子怀中的孩童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然后伸着手玩他那不长不短的胡须，男子被这么一闹腾也就简单说了句转过神哄孩子去了。

　　凤漪听了后点头道了句谢便急急忙忙往楼下跑，跑到街上时拦下了位姑娘问司府的位置，大概是司家在苏南确实不算小门小户，那姑娘未做思索就指了个方向，并详细说了路线。

　　“多谢。”得到了答案的凤漪几乎就是飞一般地往姑娘所指的方向跑去，期间甚至还不小心撞到了路人，所幸的是并无大碍。

　　司府门前，即便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仍有十余名家丁在守着。

　　“姑娘有何事？”还未等到凤漪走近，一名家丁已主动上前询问道。

　　凤漪沉了口气稳住声音问：“请问府中可有位小姐名为司晴？”

　　那家丁颔首答道：“这是小小姐的闺名，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司小姐可回府了？”

　　“可巧了，小小姐前脚刚进门不过半盏茶时间，若是姑娘与小小姐相熟，小人这便进府通报。”家丁说着已微向内侧了侧身子。

　　凤漪点点头：“麻烦了。”刚说完那家丁便再次颔首转身进门了。

　　不久，家丁步伐飞快地走出来了，他抬眼看了凤漪一眼略尴尬地说：“小小姐说要就寝了，不见任何人。”

　　凤漪听后沉吟了片刻才问道：“那请问，方才司小姐回府时身旁可有个年纪略大两岁的男孩？”

　　家丁想了想，又问了其他家丁，得到的都是一致的摇头。“姑娘，您这是有亲人不见了？不若去报官吧？”

　　凤漪刚要回答，却被脆生生的呵斥给打断了：“报什么官啊？你家小相公回家找你去了，我邀他来家里玩可他半路却跑了，连阿祥他们都没追上。”

　　司晴穿着亵衣披着件外袍站在门边，一脸委屈。

　　“小晨他回去了？”凤漪已然忽略了“小相公”这词，上前蹲在司晴身前追问道。

　　“骗你做什么？”她有意歪过脑袋不看凤漪，说道。

　　凤漪松口气后轻笑起来：“多谢了，告辞。”

　　见凤漪起身就要离开了，司晴那满不在乎的表情骤变，叫道：“诶……”

　　“有何事？”凤漪好奇地问。

　　“没，就是你们家在哪儿？我，我明日……不，罢了，不送。”说完她揪紧了外袍跺着脚往里走了。

　　凤漪失笑，与司府外的家丁道了句“告辞”便走回客栈了。

　　“小晨，你睡下了吗？”凤漪在梓晨的房门外敲了敲。

　　过了许久仍没有回应，凤漪本想回屋但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推开了房门向床边走去，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果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