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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上元灯节 苏南灯会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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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城虽名中带南,却是一个坐落于水碧国中北部,北接邯都,南通岭南诸城的名城。这座古城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在水碧国中这建国不过一百三十年的国家中却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仅是作为一个沟通南北的城市,而且也是个山水秀美的景点,文化底蕴极为深厚。
此时乃是初春,一年一度的春元节刚过了不到半月,苏南城城中街道边的民居商铺酒楼上尚还悬挂着朱红色的灯笼,给本就繁华的街巷更添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姐姐,这里好漂亮。”梓晨身穿一袭亮黄的锦袍,上身还穿了件凤漪硬让他套上的交领短袄,过肩的头发因他觉得嫌碍事用了一根红发绳在发尾束了起来,虽然不合年纪,倒也还是显得颇为伶俐可爱。此刻他正在凤逸身前几步处打量着四处,眼中满是惊奇。
身后的凤漪身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披了件及踝的素粉云锦披风,头上戴的斗笠也是素粉色,这身打扮与之前的相较显然更为适宜这个春日。她不紧不慢地迈着步,笑道:“与这些日子走过的城镇相比呢?”
“自然是这里。”梓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见路边一个小摊围着三两个小孩,便挤上前微微前倾着身子,好奇地看一个中年男子手中飞快变换着模样的糖人,“姐姐,这大叔捏的糖人也比云锦的好看。”
“你呀,即便是这里的月亮你也觉得比云锦的圆。”凤漪站在了梓晨的身侧,微垂首也看那大叔捏糖人。
梓晨咧开唇笑了,说道:“其实我还真觉得这里月亮特别圆。”
“你再贫?今日这天色还未暗你见着月亮了?”凤漪抬指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对着大叔说,“大哥,给这孩子捏个糖人。”说着她指向正在揉脑袋的梓晨。
大叔先把做好的糖人递给一个小孩,又让梓晨挑了个形状后便将加热好的饴糖扯了一小团,吹出了一个扁圆球,而后手指飞速地在糖球上捏着,不过片刻一个活灵活现的二毛就出现在梓晨的手中。
“姐姐,和二毛好像!”梓晨看着糖人惊异地说道。
这话引得凤漪和大叔齐齐笑了,梓晨懵了一小会儿后摸摸脑袋不太好意思地说:“姐姐,我说的是这糖人和二毛像,不是说姐姐像。”
“令弟还真是有趣得紧。”大叔取了块干净的布在水桶中沾湿了,擦着手笑道。
凤漪轻笑着说:“却也顽皮得紧。”说完,她又问了价钱,取了几个铜板递给了大叔。
“姑娘等等,听姑娘方才说的话看来姑娘不是本城人,苏南城明日是上元灯节,若是行程不紧的话可住一宿瞧瞧明日的灯会。”大叔见凤漪与梓晨就要离去,好意提醒了一句。
果不其然,梓晨对于这灯会极为感兴趣,抬眼瞅着凤漪说道:“姐姐,我们在这儿住两天?”说着他自己又摇了摇脑袋,自顾自地说,“不行,姐姐还有事情,不能耽误……”
凤漪无奈地笑了:“你这招是打哪儿学来的?”而后对大叔道了谢,牵着梓晨去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翌日入夜时分,苏南城早已灯火通明,街头巷尾入目所及皆是花灯,不远处高大的灯楼更是灯火辉煌,简直不似人间该有的景象。
“哇……”梓晨仰头望向灯楼不自觉张大了嘴,双眼瞪得老圆,“好漂亮……”
“你这人怎么如此直接啊?”梓晨身前一个本在踮着脚观灯的粉裙小姑娘这会儿放下了脚跟,看了梓晨一眼后垂着头双手扯着衣角小声说道。
“姐姐我们去那儿!”梓晨压根没有注意到面前发生的事情,拉着凤漪就要往灯楼的方向挤去。
“……”小姑娘诧异地抬起头,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而后跺着脚转身扯住梓晨的衣袖,跟着一块儿走了。
凤漪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本打算出声制止,但见小姑娘的身后好几个少年青年同时动身不紧不慢地跟着,便也不多说什么了,领着依然丝毫没有发觉的梓晨走向灯楼。
街上的人极多,妇女在灯下游走,小孩围着元宵摊子蹦跳,男子则是立于灯笼之下思索着灯谜。大概是被那小姑娘拉扯得不太舒服,梓晨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对上他的视线,她眼中映着无数灯火,粲然一笑。“你是谁?拽着我做什么?”他的口气不是很好。
小姑娘十分直接地牵住梓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笑答:“我叫司晴,娘亲说姑娘家的名字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你要娶我。”
“……”梓晨半晌没反应过来。
“……”凤漪沉默。
“……”几步外的几人齐齐将视线转向各处。
片刻后,梓晨甩开手瞥了她一眼,右手拉了凤漪一下示意继续走。
“喂,你要娶我的,怎么能不牵我?你的名字是什么?”司晴小姑娘锲而不舍地再次牵住梓晨的左手,微微仰着头看他,语气有些委屈,不过当问到他的姓名时仿佛坏情绪都一扫而空了,双眼亮闪闪的。
梓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回答什么,而后掰开她的手,一字一字道:“我不认识你。”
“我……”小姑娘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忽而眼神一亮,飞快将腰际的素白玉佩取下塞到梓晨手中,笑道:“大哥说定情……物,定情信物一定得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玉是自我周岁起便陪着我的,送给你你就是我的了,这下你认识我了吧?”
梓晨难得地叹了口气,把玉佩放回她的手中,道:“姓余名梓晨,另外……”梓晨说着指向凤漪,开口,“这是我家的童养媳,你别再缠着我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凤漪呆愣了片刻,追上梓晨抬指敲敲他的脑袋,低声道:“童养媳?这又是打哪儿学来的词?”
“在云锦的时候啊,好多人家的小少爷都有童养媳。”梓晨转过头答道,视线不自觉瞄了眼左手。
“后悔了?”凤漪轻笑问。
梓晨不自然地回答:“有什么后悔的?”
“那块玉佩看质地应该值些银两,有些可惜啊。”凤漪颇为遗憾地说道。
“诶?玉佩?对啊好可惜。”梓晨略讶异了一下,笑着附和道。
“去灯楼吧。”凤漪替他理了理微散的头发,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苏南的元灯节还有一项值得令人津津乐道的节目,那就是游龙。春元节前半月左右被宗祠选中的家家户户便开始削竹条,每户人家做游龙的一小段,在元灯节五日前各家将各自制好的龙身运到宗祠中,而后在龙身上贴上裁剪好的纸张,由专门绘画的老人在纸上勾画龙鳞,最后将龙身连接好,并准备好游龙时所需的蜡烛。到了元灯节这日,入夜后众多百姓聚集在宗祠前,当城主在宗祠门外点燃炮仗后不少负责抬龙的青年个个便精神抖擞地抬起竹龙开始游城。宗祠的位置并不在城中心,故而还是有大量百姓待在家门口的街道上等候游龙。关于游龙,路边的一个老人见梓晨对这很是好奇,于是和蔼地说了这项节目的来历。故事不长,与许许多多神仙庙的传说差不了多少内容,只是将主角的名号给换了罢了。
在灯楼下等待的时间,梓晨提着个圆灯笼与凤漪说着话,偶尔抬头望向热闹的人群,偶尔看身旁的人解灯谜。“姐姐要不也去猜灯谜吧?”梓晨望着一个玉色小葫芦挂饰的眼神很是热切,此刻正不住怂恿凤漪去猜谜拿奖品。
“诗词学得不多哪会这个,若是猜药名倒能试试。”凤漪失笑摇了摇头。
“姐姐,试试嘛,不看看怎么能肯定不会?”梓晨再次推着凤漪往旁边走,而后踮起脚尖念灯笼下悬挂着的纸张上的谜面,“什么岩移山,什么田植柳?”
“劈岩移山,筑田植柳。打一水果。”凤漪将谜面完整地念了遍。
“啊?水果?哪有水果是能劈岩移山的呀?沉香愚公?”梓晨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凤漪思索了片刻不由得莞尔:“看字面,劈开岩移去山是石字,筑田植柳……。”
“柳下田为榴,所以是石榴!”梓晨迅速接过话说道,而后让凤漪取下纸条自己蹦跳着去看其他的灯谜了。
正当凤漪刚撕下纸条,梓晨在又一处繁灯下冲着她喊道:“姐姐,这是猜药名的。”她卷起纸条握在手中朝梓晨走去。
“雪却输梅一段香。打一带量药名。这些我都认得。”梓晨站在灯下的台阶上,待凤漪走到身前,他咧嘴笑道,像极了在邀功。
凤漪直接将那张纸也撕了下来,道:“三分白前。”
“姐姐,为什么谜底是这个?”梓晨好奇地问道。
“这是一句诗,上句是梅须逊雪三分白,故而雪三分白于梅花在前。”凤漪解释道,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的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兴奋地互相说着什么。很是显然,游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