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江湖：吾非医》求而

17、血莲 妖兽痴情佛

　　狐妖二字一从那佛门弟子口中说出时整个前厅登时一静，而后便是哄堂大笑，就连青年也抬手伏在佛门弟子的肩头笑个不停，还拍着他的脸笑说他怎么如此有趣。然而佛门弟子却是将青年的手推开，径直往海莲走去。这时，青年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犹豫着就要上前拉住他。

　　海莲看向也是一身火红喜服的小伙子，笑着问了一句是否信她。小伙子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她站在她的身前，伸手反牵住她。那是海莲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那般坚毅的神情，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许多，手间紧了紧，然后往前踏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你要护着这妖孽？”佛门弟子沉着声问道，右手正转动着一串沉香木制的佛珠。

　　“海莲不是你所说的妖，她只是我的妻。”小伙子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佛门弟子冷笑了一声，道：“居然妄想与一只五尾狐妖结合，你当真是被迷了心窍！”

　　“迷了心窍？我倒想问你，即便海莲是妖那又如何？她既不伤人也不杀人，难道是妖便得落个被你们这些自诩斩妖除魔的正道所杀的结果？”

　　“是妖便得死，要怪就怪她爹娘是妖！”佛门弟子说着左脚迈出一步，右手抬起飞快转动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正当小伙子心下暗为海莲着急时，海莲却没有半分痛苦的表现，只是睁着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秀目看着那佛门弟子，问：“你在做什么？”

　　“除你。”佛门弟子百忙之中还抽空回答了海莲的问题，然后继续念着经。

　　这时，猎人不满地出场了，他一把扯过佛门弟子手中的珠串把绳掰断，狠狠掷在地上，一个个圆滑的木珠在地面弹着，往四处滚去。猎人脸色极为不好看地说道：“小女的婚宴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他说完将视线转向青年，示意他送客。

　　青年见这情况也认为是自己的朋友在闹事了，尴尬地让好友先行离开。然而佛门弟子看也不看青年，朝着海莲就是一掌挥去。

　　他的掌间有着一个闪着淡金色的“卍”字，海莲在见到这时也是神色微变，她对佛门中除妖的方法虽然不懂分毫，但是这个不起眼的字却是让她颇为难受。海莲下意识就想跑，把这人带到洞中他就伤不了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你真当这里无人了吗？”新郎也不顾什么待客之道，抬腿就往佛门弟子的腹部上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自然没有控制好，不仅佛门弟子摔得往后滚了一圈，就连他也退后了两步才站稳。

　　周围的客人也都看不下去了，几个健壮的青年拥上前就把还趴在地上的佛门弟子给反手扭着，把他拎起来往门外丢去，然后他们干脆就站在门口守着，那架势似乎是如果他还想进这门就要做好被打死的准备。

　　屋内，心神未宁的海莲被小伙子牵着前去拜堂了，仿佛方才只是闹剧一场罢了。就这样，二人拜完了天地拜高堂，拜完了高堂夫妻对拜，而后被众人哄笑着送入了洞房。自然，新郎只是把新娘送进新房就又出现在客厅独自面对众人的敬酒。

　　就在众人喝得微醺之际，那被人挡在门外的佛门弟子竟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了进来。那老和尚手托金钵，步履缓慢地如入无人之境般朝新房方向走去。

　　而新房外，海莲身着一袭嫁衣迎风而立，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你要杀我？”她轻声问道，视线透过和尚望着他身后也是一袭喜服的新郎，眸中泛着泪光。“别在这里，可好？”

　　老和尚沉默了片刻，阖上眸道：“你，随意。”

　　海莲唇角绽放了一抹微笑，如同寒冬冰原上傲然而立的血莲。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夫君，眼眶中不停地滑下泪珠：“我活了四世，前尘往事皆已忘却，这一世大概是最短的了。你，照顾好自己，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吧。”

　　新郎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流下，他握住海莲的双手笑道：“那这一世算你负我，下辈子记得陪着我。”说完这句话，他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候，那佛门弟子将手中的东西往海莲的双眼部位抛去，海莲没有躲闪，任由那两颗菩提砸在眼前，然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行血泪。

　　就这样，海莲双目失明了。新郎在这一瞬间却似发了狂，抱起海莲就往外冲去。口中不断念着：“我不要下辈子，不要了。”

　　海莲在他怀中再次笑了，然后身形变回了一直巨大的银狐，驮着他往山洞跑。

　　老和尚他们没有追上，海莲与小伙子躲在山洞内休憩了许久。

　　“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会吓到你？”海莲侧卧在坐在雪莲边上的人的腿上，闭着血红的双眼问道。

　　小伙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回答：“其实你在山上出事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不是人了，那时我大清早的去你家门外想偷偷看你一眼，却看见你往山上跑去，然后我在你身后悄悄跟着可是跟丢了。后来我在一棵树下休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地方发着光，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只狐狸，当时我还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当我看见那狐狸的双眼时，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一定是你。在你答应嫁给我之后我还经常想，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这事儿，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着，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海莲眼下的鲜血，颤抖着问，“还疼，对吧。”

　　海莲轻轻摇头蹭蹭他的手：“不疼了，这株雪莲能治好我的伤。”

　　山洞内一派温馨静谧，就连那株雪莲也不断散着暖黄色的柔光。

　　然而几个时辰之后，老和尚却是找到了这个山洞。

　　“狐妖，你是五尾狐最后一脉？”老和尚的问话在洞中不断回荡，格外森冷。

　　“不记得了，记忆里从未有过其他同类，或许早在百年前便只剩下我一个了。”海莲坐起身，对着老和尚声音传来的方向回答。

　　“放了他，我留你一命。”

　　“好。”

　　海莲淡淡地回道这么一个字，小伙子神色一变地拉住她的手不愿离开。

　　“此生缘分已尽，海莲已死，醒后便都忘了吧。”海莲睁开血红的双眸凝视着他的眼睛，口中缓缓道。

　　他掐着自己的皮肉，却还是渐渐失了神，瘫软在地。

　　“杀了我后，带他走。”海莲跪在地面合上双眼道，两行血泪再次滑落，浸透了雪莲的根。

　　后来，落纷冢传着一个传说，山中关着一只全身被钉了四个金钉的狐妖。

　　后来，那个小伙子直到白发苍苍时还时常拄着仗走到山崖边独自落泪。

　　后来，什么都消散了。

　　“你就是海莲吧？”铃兰吸了吸鼻子，仰着头问。

　　那只银狐没有反应，只是疲倦地闭上眼了。

　　“斗笠侠，我们把她放了吧？”铃兰看向凤漪，脸上满是泪痕。

　　凤漪沉默了片刻，红着眼点了点头。

　　之后的画面凤漪这辈子也不愿再回想，当铃兰将银狐身上钉着的金钉一颗颗拔下时，水潭中不断融入血滴，最后，银狐摔落在水潭中，她们身处位置的水面一片血红。而银狐，在水中挣扎了许久才站起身，颤微着往水潭对岸的红莲走去。

　　随着银狐离它的距离愈近，红莲的光华似乎愈胜，当银狐踏上岸时，那株红莲的莲心部分仿佛要沁出鲜血，洞内霎时间被一片红光所笼罩。后来，银狐窝在红莲边上沉沉睡去，再无声息，而血莲，也敛了光华化为一株普通的白莲。

　　这时，不仅是铃兰，就连凤漪也哭出了声。

　　第二日回到客栈后，不论梓晨怎么逗凤漪，她也是沉默着没有半分反应。直到梓晨被她的模样给吓得快哭了她才抱着梓晨说自己没事。

　　“姐姐，你没摘到雪莲吗？”

　　“没有，不过听了一个故事。”

　　“故事说的什么？”

　　“是关于一只狐狸的，在一座名叫落纷冢的雪山中，有一个猎人……”

　　山道上，凤漪牵着梓晨往远方走去，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雪地上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和几句随风散去的轻语，还有，二毛的叫声。

　　“后来，小狐狸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和它的爹娘一块儿生活了。”

　　“姐姐，你不是说小狐狸没爹娘吗？”

　　“……它后来又有了，它爹娘出远门回来了。”

　　“……姐姐，小晨也想爹娘了。”

　　“到了邯都后我们就去找你的爹娘好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