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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海莲 崖穴长钉封 ...

  •   “是血。”

      凤漪轻飘飘地将这二字说出口,神情却是极为凝重。

      陆铃兰也是神色一变,与凤漪面面相觑。

      头顶上滴落鲜血意味着什么她们当然是非常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所以现下几乎踏不出脚步了。心中不断叫嚣着快跑快离开,可她们还是忍不住缓慢地抬头了。

      就在二人视线转到头顶的刹那间,凤漪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震惊已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头顶自然是岩石,可是灰白的岩石上居然有一只被四枚金色长钉钉在其上的巨大银白狐狸,银狐被长钉所钉的四个伤口均是墨红色,似乎仍在淌血,毫无疑问,这鲜血便是来自它。

      凤漪二人皆是瞪大了双眸,眼眸中清晰倒映着那只足有一人大小的狐狸,而那只似是无生机的银狐竟在这时缓缓地睁开眸子,一双血红的眼眸与她们的视线相对。

      铃兰看着看着忽然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水潭中,溅起了小小的水花,然后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凄厉的哭声在洞穴中不断回荡。

      “她真的在这里,她的结局竟然真是这样……”大哭的铃兰口中反复地说着这两句话。

      看着银狐的双眸,凤漪也觉得心口微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那双血眸中没有戏谑,没有狠厉,没有残暴,有的只是无奈、失落与深深的眷恋。“她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她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

      铃兰听见凤漪的问话抽了抽鼻子,抬袖擦擦眼泪语气轻缓地将数百年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时候,这座山并不叫荆元山,它有个更为清雅的名字叫落纷冢,秋日落英纷纷山似冢。

      猎人捡到的孩子皮肤极为白嫩,好似一朵山间映雪绽放的雪莲,然而她的一双眼眸却是如海般的碧蓝色,所以猎人给她取名为海莲。猎人对待海莲就如同亲生孩子一般,而海莲也极早懂事,才刚能走能跑时候便会挥着小粉拳给猎人捶背,而且猎人不在家时她便绝不出门,从不让猎人为她担心。就这样十几年时间,海莲就在落纷冢这么个如诗如画的地方长大成人。

      她长大了,山下村落的不少青年知道猎人家出落了个清秀的姑娘,常常在她家不远处看她,猎人原以为海莲长大后便会如同一般猎户家的女儿一般嫁入临近村落的人家,然而她却始终没有提半句要离开的话,即便是猎人开口询问,她也只是淡淡地敛眉轻笑,并不作声。

      日子又过了许久,一年秋日的日暮时分,海莲如往日一般在家中做饭、整理杂物,而猎人背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庞的青年回家了。猎人说那是他在半山腰遇到的,海莲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端水拧布给那青年擦脸,然后让猎人为他换衣上药。一日后,那青年苏醒了,从他的话中海莲与猎人得知原来青年是个官宦家的子弟,与好友听说落纷冢的秋季甚是引人,便打算驾马翻山赏景,不料在山顶遇上了几只野猪,被它们追着跑,一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了下来。说到这里时,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猎人拍拍他的肩让他好生休息便与海莲出了屋子。离开屋子后,猎人不住地询问海莲对于青年是否满意,而海莲始终是轻笑着摇头。

      过了几日,青年的伤势已不大打紧。猎人见他已能走动,便让海莲闲着无事时陪着他四处逛逛,海莲对此也只是应允而后照做。就这样,每日猎人一大早上山打猎,海莲在家中照顾青年,日子倒也颇为舒心。不久,青年因离家太久怕家人担心所以离开了。那日,海莲独自在厨房做饭时暗暗落泪了,猎人在窗外看见这一幕也只能摇头轻叹。

      一年后,山下村落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壮着胆子亲自向猎人提亲,小伙子很是憨厚,长相也挺清秀,海莲知晓后并未说什么,既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小伙子从猎人口中得知了海莲的态度,以为海莲是觉得他不够诚心,于是每日清早站在海莲家门外等着,与海莲说一声“早”,同时又多找了份活儿干。一个月后,小伙子请镇里最有名的媒人上门提亲,礼金也备了不少。海莲站在门外看着正领媒婆进屋的小伙子默不作声,只是嘴角失了往日略弯的弧度。就在这时候,那青年竟是回来了,见着这阵仗他也是一愣,而后轻笑着走向海莲与她谈话。海莲也笑了,接着拒绝了小伙子的提亲。

      青年又在海莲家住下了,一切如同往昔一般,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他为何留下却是没有人询问。

      后来,海莲偷偷攒钱买布料缝起嫁衣来了,每日夜里对着烛火将女儿家的心事一针一线地缝入那火红的嫁衣之中。

      一日,青年与猎人上山打猎久久未归,海莲在家中坐立不安地守着门望了一宿,第二日,她冒着风雪往山上走,找到了猎人往常打猎时休憩的山洞。洞中一派静谧,青年与猎人相拥而眠,而海莲走到洞外时,青年恰好睁开朦胧睡眼,他没有看见海莲,眼中只映着身前的人,他的头轻轻靠近,在那人唇上印下一吻。

      海莲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见,俏丽的脸庞上满是震惊,她惊慌失措地逃离了,慌不择路中摔入了深深的雪坑之中。她的脚在掉落雪坑中时崴伤了,而雪坑足有她一人高,她深知这种天气并不会有多少人上山于是没有呼唤人帮忙。她静静地在雪坑里坐着,天空中仍在飘着雪花。

      说到这里,陆铃兰停了下来,抬眼望着那只银狐。

      “后来呢?”凤漪轻声地问道。

      铃兰听见了她的问话,将视线从银狐身上收了回来,敛眉叹了口气。

      后来,海莲生生地冻死在雪地中,就在她脉搏停止的那一瞬间,天地似乎静止了,雪中的海莲消失了,一只银白的狐狸卧在雪上,三条轻轻摇动着的尾巴中,有一条正在缓慢消散。良久,银狐苏醒了,当她迈出一步发现自己竟是一只狐狸的样子时怔了,她不断想着恢复之前的人形,可是无论怎样做她的身体仍是一只巨大的银狐。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她想了许久才明白这件事,每死一次,那一世的记忆便会渐渐忘却,海莲想抓住记忆中的一丝一缕,然而却是无能为力。最后,她只能记得两张脸,一个是俊美的青年,一个是沧桑的中年人。

      大概是兄长与父亲吧,她心中默默说道。然后雪地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海莲回到了属于银狐一族的山洞,说是银狐一族,其实已经只剩下她一人了。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踏水而过,海莲走到一株雪色的莲花旁,懒洋洋地卧着,睡着了。

      当她再次清醒时已是三日后,海莲恢复成了人形,她知晓自己该留在山洞内休养,却还是离开山洞往山下走去。这一日,无风无雪。明明已经没了记忆,但海莲还是回到了猎人的家中。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猎人与青年端坐在木桌前吃饭的场景。

      二人看见推门而入的海莲时皆是一怔,猎人眼眶突地一红,手中碗筷掉在桌上。海莲轻笑着说自己回来了,而后坐在桌前讲述这几日所经历的,不过自然是假话。她说她在山上不小心摔倒碰伤了脑袋,今日才清醒过来,只是许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要回来这里。

      当日,村中的小伙子前来打探失踪的海莲的消息,却见海莲站在屋门外的枯树下抚着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脸上的表情很是迷惘。小伙子站了片刻转身走了,而在他走后不久,海莲转头望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后来,在每天清晨,海莲打开门便会看见门外的地上放着一篮新鲜的蔬果,起初她对这也颇为不解,直到有一日起早了些,开门时正好看到小伙子躬着身将篮子小心放置才明白了是谁做的。小伙子显然没有料到海莲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微张着嘴巴看了看海莲,又看了看手中的篮子,然后脸上一红,将篮子提起递给海莲后转身跑了。而海莲,对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个不停。

      不久,猎人看出了海莲对小伙子态度的变化,笑着问她这次答不答应他的提亲,海莲听了不明白老猎人为何说的是“这次”,不过她也没有多去细想,轻笑着回答若是那小伙子真提亲了,她便嫁。也不知是不是猎人漏了口风,第二日小伙子就亲自上门提亲了。他坐在木凳上一脸局促,海莲坐在一旁看着他又是轻声笑着。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成婚的日子选在半个月后,也就是初春。

      日子飞快地过了,到了海莲与小伙子成亲的日子。海莲坐在铜镜前看猎人给她梳头发,口中念叨着什么,然后见铜镜中他的倒影在悄然落泪。海莲没有回头,知晓自己若是回头了猎人定然会扭头笑着说自己被风沙迷了眼。

      这日的来宾不算多,也就是一些往常与猎人交好的,小伙子的亲朋好友还有青年的一个故交。那名故交纯粹是路过落纷冢,听闻今日有户人家有喜便上门道贺罢了,没料到竟是青年多年前相识的。婚礼很快开始了,海莲被媒人搀着踏进小伙子的家门,门外的鞭炮不停地炸响着,给寒冷彻骨的初春带来了一分暖意。然而,就在海莲进门的那一瞬,青年的故交,也就是一个佛门弟子猛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海莲。海莲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当下抬手掀起红盖头径直对上他的目光。

      “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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