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花开》程天蓝

45、第四十五章 光碟 我轻喊她的

　　回到所里，我一下就撞到了胡东。
　　这些天他在上海出差，处理的是他一家顾问单位与其他单位的合同纠纷案，十分繁忙。
　　正因为如此，我一直没有把我在紫丁香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以免烦到他。
　　这次碰见我也没有例外，我在忙进所的同时，他在忙着出所。

　　他告诉我，他刚从上海赶回南城，是因为南城的一家法律顾问单位要找他去开会，因为飞机延误，他晚了一个多钟头才达到，时间上估计是赶不及了。
　　我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免调侃道：“什么顾问单位会议这么重要啊，还要你从上海赶回南城？”
　　“他们单位要换总经理，”他摇摇头，“你说这个会议重不重要？”
　　的确重要，没准还牵扯到他和顾问单位的合作合同。

　　我见他如此焦头烂额，问他：“那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他摇摇头：“不用不用，这点事情我还处理得来，相反的，你的事情一大堆。”
　　我正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有一大堆事情等我去做。
　　他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你少来和我说话了，你办公室里面有人呢。”

　　我问：“是谁？”
　　他神秘地笑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这样的态度，令我不禁起了疑虑。
　　因为我所认识的胡东，从来都不会说出各种“你猜”、“我猜”的话语，他很直率，直率到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话真的伤到你了，他依然不该本性。
　　但每一次，他只要一变神秘，就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这次他所带给我的神秘感就让我感到不安。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办公室，果然见到有人坐在里面等候。
　　可我真的没想到竟然是紫丁香。
　　看来胡东的神秘之笑，有他自己的一番见解。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走进办公室。

　　紫丁香站起来，回头，看我。
　　谢天谢地她不再是以前那副少女扮少妇的装扮，此刻的她甚至连妆都没化，就像那一日我在酒店后醒来看到她的样子，素颜而美丽。
　　兴许是对她日与渐进的了解，我没有对她的到来产生反感，却增加了一丝怜悯的味道。

　　“你坐。”我说。
　　“你也坐。”她很拘束。
　　这个样子让我忍不住调侃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当然会坐。”
　　她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经过这几次的交际，我相信如果我不主动开口，她亦不是主动开口的对象，所以我问道：“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确定一下你是否会帮我打官司？”
　　我很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上次你说过给我时间考虑的。”

　　“是，”她不否认，“但是我发现时间要赶不及了。”
　　“怎么会赶不及，”我说，“哪怕是在法庭审判的阶段，律师都还可以介入，更何况案子现在还没有移送到法院。”
　　她摇摇头，“案子昨天已经到了法院，我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是吗？”我看着她，承认自己在牛升首获得不起诉后，完全不想去了解案子的进展。
　　我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张DVD光碟放在桌上，“但是希望你看看这个。”
　　我心头疑虑大起，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将DVD放到播放器中。

　　屏幕上，一个男子正在唱歌，几个男子和几个女子坐在沙发上搂搂抱抱，男人们对女人们的动作并不像是绅士所为，看得出来这是在一个包厢内进行的。
　　我看着紫丁香，不明所以。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继续看下去。”她告诉我。

　　视频播得很慢，我看得很没有耐心，除了发现紫丁香亦是身处包厢里是唯一的看点之外，我想不到这张光碟到底有什么看头。
　　特别是当画面播到男人往紫丁香脸上亲吻的片段，我忍不住按下了暂停键，带着十分不快地口气问她：“你觉得这样好看？”
　　她摇摇头，声音很小：“我希望你慢慢看下去。”
　　我把进度条往后拉了一段，十分不耐烦地问道：“你是想要我看你工作时候的样子吗？”

　　话语落音的同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屏幕中间，我惊愕得张开了嘴巴。
　　屏幕中，程海对着几个女人大声叱呵：“没叫你们站起来！”
　　紫丁香哇的哭了起来。
　　我开口道：“得了得了，兄弟别吓唬小姑娘，到时候哭晕了，还不是由你负责！”

　　电光石火之间，那天夜总会出事的那一幕在我脑中浮现出来，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已，还关乎于程海。
　　一旦视频被人曝光，估计程海和我的下场都不会太好看。

　　“你怎么会有这个视频？”我问，心跳狂乱不止。
　　“我一直保留着，只是没拿出来。”
　　我镇住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太慌乱的样子。
　　“那你到底想干嘛？”

　　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她说得很是温和：“韩律师，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官司。”
　　“我不是说了我会考虑？”
　　“可是我等不及。”
　　“所以你拿这个东西来威胁我？”

　　“要说威胁，”她摇摇头，“我不是威胁，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
　　我进退两难，毕竟这次不可能像上次那样用“考虑一下”的敷衍答案代替，她这次完全是有备而来，而且提刀上门。
　　我本来对她先前想要把相片发给柯筱言一事充满了愤怒，然而在去到她家后，了解到她的情况，我对她满是怜悯，但是此时，当她把光碟交给我，我不知道自己对于眼前的这个姑娘，到底充满了什么样的情绪。

　　但是我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带着情绪工作，而是要稳定她的情绪，以防她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告诉她：“这样吧，你的案子我暂时接手，但是不是我本人出头。”
　　她摇摇头，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我先前早就告诉过你，我和刘加财的案子，有利益冲突，我代表夜总会的牛总，如果这个时候又帮刘加财辩护，不符合规定。”
　　她看上去还是半解得状态，但十分坚持：“我还是想让你帮我把他救出来。”

　　“救是要救的，”我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说，帮刘加财辩护的工作，表明上不是我做，实际上是我做。”
　　她摇摇头，还是不明白。
　　“我这样说吧，除了出庭的时候不是我在帮刘加财辩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出庭帮他辩护呢？”她问。
　　“这其实是我们律师界常有的事情，”我解释道，“很多案子我们不方便出面，只能让旁人代劳，这归结于法律规定的回避制度。”
　　她看着我，眼睛里面充满了疑惑。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要跟她解释清楚，还是只不过想拖延一下时间，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继续跟她解释道：“回避，是指与案件有关的人员因利害关系不能参与到案件中去，以免会影响到案件的公正审判。我一直是夜总会的法律顾问，虽然牛升首的案子在已送起诉阶段完结了，但是总体上我还是代表夜总会的利益，与刘加财在夜总会的问题上有利益上的冲突。”

　　她一知半解地问我：“要是这样说的话，刘哥的父母也不能够帮他辩护了？”
　　我不太明白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你说会影响到案件的公正，他的父母肯定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在辩护的时候肯定会影响到案件的公正。”
　　我心中暗暗发笑，但是却没有笑场。
　　“他的父母与案子并无关系，并不会影响到案件公正。”我说。

　　“那我呢，我会不会影响到案件公正？”她窃窃地问。
　　我告诉她：“如果你和案件有关，就会，如果你和案件无关，就不会。”
　　她点点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心事重重。
　　我不由得问道：“怎么，你跟案子有关？”

　　她咬咬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说另外的事情。
　　“韩律师，案子已经起诉到法院了，我已经没有时间帮刘哥再找其他律师，你先前说要考虑一下的时间太久，我等不及，但如果你今天不答应帮他辩护，我也没办法了。”
　　“那你会怎么做，丁香？”
　　我轻喊她的名字，像她的名字那样光辉和荣耀。
　　她看着我，眼神深邃而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