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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捉虫) ...


  •   夜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为她缝一个香囊,针脚细密,花样各不相同,有时候是金丝海棠,有时候便是葫芦双喜。

      相似的只有那淡淡的草药香味,仿佛能解人烦忧一般的温柔香气。

      夜照对她说起过这香囊的用途,明了之后让沈念欢更是对她的来历感到神秘。

      她不是一个会深究别人不愿提起的事情的人。

      所以也没有多做询问。

      “好了,这次也要好好的带在身上啊。”夜照用小小的手心捧起那香囊,笑容甜美。

      “知道了。”

      沈念欢接过了那香囊,然后点了点头。

      明明等她回来之后再将香囊交给她也没关系,却仍要赶着在她出门之前给她缝制新的香囊。夜照真是相当认真的人啊。

      “这次有些仓促,所以大概....当然效用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也许...不,没什么。”

      夜照难得吞吞吐吐的说话,有些局促的咬了咬指甲。

      沈念欢道:“夜照你知道吗?你这种表现就像是对人说:‘快来怀疑我吧,我有秘密’。”

      夜照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道:“不会危害到姑奶奶的秘密,有一两个也无妨吧。”

      沈念欢耸肩笑道:“我倒是对别人的秘密都没什么兴趣。自己藏着秘密就够呛了,哪还有精神去探寻别人的。”

      夜照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是呢,你也辛苦了呢。”

      沈念欢翻来覆去的看着那香囊,喃喃道:“玉离子如果有你这个手艺,怕是老早就娶到老婆了吧。”

      “姑奶奶,该出门了哦?”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走了,麻烦你看家了。”

      夜照低头收捡着针线,突然之间,嘴边便露出了几分顽劣的笑容。

      “脾气又臭又硬的道士。也只能找个断了脖子的女鬼作伴了。”

      ——————
      沈念欢一出了家门,还未跨上马车,便感受到了夜照的先见之明。

      李玉楼身穿一件鸦青色单罗纱直裰,腰间缀着一条同色花纹宽腰带,那把折扇上又提上了新诗,绘上了山水。

      他像是等候了许久的模样,一走了过来便携着一股兰香气。他的身上总是弥漫着不同的香气,每次出行的衣衫吊坠都不相同,哪怕是高官的闺秀小姐也没有他这般讲究。

      沈念欢趁他还未开口,抢先打招呼道。

      “这不是李姑娘吗?”

      李玉楼像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像是没有听到她戏谑的那句‘李姑娘’一样,他笑容自若的点头道。

      “是有几日未见了吧,沈姑娘。”

      “哎呀,在下莫不是打扰两位姑娘的闺中密谈了。”

      一个有些轻浮的声音突然响起。

      转头便看见一个模样绝美的异域美人走向他们,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像是一波碧水一般惑人心魄。

      沙罗耶今日并未与扎马同行,沈念欢和他也没有熟络到可以寒暄的关系。

      “你来找义父吗?他今日不与我同行,早早就出门了。”

      “我今日是来找沈姑娘的。”

      李玉楼一开折扇,看似无意的挡在她身前,微笑道:“我竟不知国师与沈姑娘有如此交情,沈姑娘还真是交友广泛啊。”

      沙罗耶面上的笑容不改:“哈哈,沈姑娘这个护花使者还真是可怕呢。”

      燹教与异疆有盟约,实在没有在此拒绝他的邀约,撕破脸皮的必要。

      沈念欢思考了一瞬,便点头道:“去哪里说话?”

      沙罗耶笑道:“万福楼,可好?”

      沈念欢道:“随你吧。”

      李玉楼看似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只是沈念欢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眯起了眼睛:“沈姑娘的新香囊还真是好看。”

      沙罗耶戏谑的笑道:“李姑娘若是喜欢,在下送你一个,如何?”

      李玉楼回给他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国师怕是送不起吧。”

      沈念欢凉凉道:“你若自己招惹到他,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沙罗耶道:“看来我这一趟是来对了。为了姑娘能够‘见死相救’,这便请吧。”

      沈念欢摇头道:“你别抱太大希望。”

      万福楼是家酒楼,开的挺大的。沙罗耶先点了一桌子菜,等那菜全部上完了,也仍是没有开口。

      这算是某种中原这边的风俗吧,让人先吃饭,吃完饭然后再说事情。

      作为异疆人的沙罗耶能懂这种手腕,也算是一种体贴。

      但某种意义上,他这种体贴让她有些烦躁。

      她可是正准备出门,在出门之前被他邀来谈话的啊。

      沈念欢直接道:“直说吧。”

      沙罗耶微笑道:“我此行是想与姑娘谈谈,燹教与我异疆的盟约。”

      沈念欢道:“你大概没听过扎马说吧。这等事情并不归我管。”

      沙罗耶道:“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我此行只为了探寻燹教的意向,水龙玉之事可愿与我等合作?”

      沈念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语气便显出了决断:“水龙玉只有一个。”

      沙罗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凌厉:“这...便是燹教的回答吗?”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燹教与异疆是邻居,我们没有撕破脸的打算。”沈念欢的语气显得有些凉薄:“在抢夺水龙玉之前,我们自然没有冲突。我们也可祝你一臂之力,对付唐门或是武林盟的人。但那之后......”

      “那就足够了。至于水龙玉最终落入谁手,我等皆无怨言。”沙罗耶的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我们也不打算为了水龙玉而树敌,特别是像燹教这样可怕的敌人。”

      “这么着急与我会面,可是听闻唐门与武林盟结盟了。”

      “唐门的飞火烟霞不可不防,但纳兰永卿更是....”

      沙罗耶突然没说话了,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的风景。

      谈论的话题的主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一个有身孕的女子的身后,低声下气的好欺负样子和平时大相径庭。

      窗外楼下的正是烟娘和纳兰永卿。

      “你想对孕妇下手吗?”

      “我的原则正是不择手段。”

      “.......”

      沙罗耶恶笑道:“眉头皱起来了,是不认可我的做法吗?鬼姬也会存着这般无聊的软弱想法吗?”

      “若是真有必要的话,让我装看不到也是可以。”沈念欢道:“但我不觉得伤害那姑娘会有什么好处。不如说只会让对方化悲愤为力量吧。”

      “伤害?哈哈,沈姑娘在说什么呢。我可不打算那么做。”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都给人不好的感觉。”

      “这世上不会有让人感觉到愉快的阴谋吧。”沙罗耶叹气道:“啊呀,像这种肮脏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让你参与吧。”

      沈念欢淡淡道:“人和人不同,都有不同的用处。”

      沙罗耶笑道:“这句话好像将人都视为工具一样。”

      沈念欢道:“你是有不幸的过去吗?不要总用奇怪的角度去揣测别人的话。”

      “只是稍微有些失望罢了。”沙罗耶摸了摸下巴,突然笑道:“姑娘知道叶姑娘的府邸在何处吗?”

      “我可没有出卖朋友的爱好。”

      沈念欢打开了酒楼的窗子从酒楼上一跃而下,落在街上。楼上的窗口外面什么都未放,好修筑着方便人借力的竹木小块,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爱走窗子的江湖人。

      沙罗耶趴在窗口,浅金色发犹如掺杂了阳光一般灿烂,笑道:“姑娘啊,你为什么不走门呢?”

      沈念欢沉思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因为我像风一样的自由。”

      沙罗耶在楼上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她。

      沈念欢拍拍衣服正想往外走,突然又从旁边的窗子上跳下了一个人。沈念欢险险往旁边闪避,手上还是不小心磕在了摊位的木制招牌上。

      从窗口跳下的那个人还未站稳,楼上又有一个人叫着‘逆贼休走’,噗通的一声跳了下来。

      先头那人还没来得及跑,一瞬间便和楼上跳下的那个人摔作了一团。

      后来的人也未好过,虽是摔在了那人身上,滚落的时候头却磕在了青石板上,满脸血的揪着先头那个人,扬手便揍。

      一场血案,就这么在她眼前发生了。

      看着这一切的沙罗耶在楼上笑得十分的慈祥道:“姑娘啊,你还跳窗吗?”

      沈念欢壮士断腕一般的决绝道:“跳!”

      沙罗耶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一直被揍的那个男人虚弱的解释道:“这是我们江湖人的坚持...大侠都是走窗子...的...”

      沈念欢道:“我和他不一样。”

      沙罗耶问道:“怎样的不一样?”

      沈念欢一本正经道:“我一般是在后面追的那个。”

      沙罗耶翻了一个特大的白眼,一把关上了窗子。

      真是受够了中原的这些愚蠢的江湖人了!

      ——————————
      苏佑站在走廊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入房间,是他自己让她过来帮自己处理文书的,他此时却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见她。

      看着那张纸上写着故意潦草的他和她的名字的时候,他比起高兴更多是惊吓。

      苏佑从未想过他和沈念欢会有养父女之外的关系。从他进宫那日起,便舍弃了作为男人的身份,对待男女之情更是淡泊,以至于厌恶。

      他不觉得她真的会喜欢上他这样的人,他想她也许是分不清亲情与爱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妥当的处理这件事情。

      他素来生杀果断,但对待她却不能像是对待那些阻挠他的人那般对待。

      在有所决断之前,他打算隐忍不发。

      苏佑推开了门,表情如常的走了过去,不急不缓的脚步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加快了,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怎么了?”

      沈念欢语气平常道:“不小心磕到了。别担心,我已经把里面的木刺拔出来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好。”

      她的手掌上已经缠上了细密的绷带,一看就是仔细的处理过的模样。

      “真的是不小心磕到了?”苏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有几分怀疑。

      沈念欢道:“当然了!我的右手可是握剑的,没可能会让人伤到我的右手吧。”

      苏佑不自觉看向她腰间挂着的胡刀,如果他没有记错,她以前一直用的都是剑。就连当时入了玄门,拜入的也是剑宗门下。

      “欢儿何时用刀了?”苏佑伸手摸了摸她的刀柄,那刀柄因为经常使用,表面缠着的缠绳显得有些老旧。

      “唔,很久了吧。”

      沈念欢是从来不给人碰她的黄泉刀。对于江湖人而言,兵器总有特殊的意义,不是可以让人随意亵玩的。

      虽然对方是她的心上人,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当然!并不是讨厌意味上的别扭。

      她有些不好意思。黄泉在她的身边已经很久了,就如同她的手臂一样。她不是会太在意兵器的外观的人,但却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很嫌弃自己的刀。

      苏佑是个喜欢华美的饰物,而且极为挑剔的人。无论是他戴着的玉扳指身上的玉佩,亦或是这房间里摆设的花瓶都能看出来。

      是不是该买新的刀柄缠绳了?沈念欢这么想着。

      “谁给你买的?”苏佑注意到她刀柄上挂着的毛茸茸的小挂饰,眯起了眼睛问道。

      这不是她的风格,定是旁人送的。他这么确信道。

      他心里警铃大作,龇着牙,炸着毛,就着急要把入侵者给赶出他的领地。

      沈念欢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坦率道:“认识的一个异疆小姑娘给我做的。”

      苏佑道:“欢儿喜欢这样的?”

      沈念欢道:“不喜欢就不会随身带着了吧。”

      苏佑微微笑道,眸中暗沉,道:“若义父送你,你也会随身带着吗?”

      沈念欢叹了一口气道:“能送我剑穗吗?黄泉已经挂不下了。”

      苏佑原意就是让她将刀柄上的挂饰取下,换上他送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真的是个十分小气的人。

      即使知道那不是男人送的,还是讨厌她带着别人送的东西,只想要让她随身携带自己送的东西。

      “送你剑穗你就不会一直带着了吧。”

      沈念欢坦率道:“不,实际上会比带着黄泉的时间更长。”

      苏佑又将目光投向了她的耳垂,心中的怨气丝毫不减。玉离子这个家伙,不论死活,都是一般碍眼。

      苏佑也曾送过沈念欢很多的耳饰,缀着各式各样的珍贵的宝石的。可她却都没有戴过,还委婉的告诉他,送得太多了,她没有那么多只耳朵。

      “对了,我也送义父点什么东西吧。”

      苏佑为她这句话又恢复了好心情,笑道:“又要削一把剑送咱家?”

      “义父还记得吗?实际上,我上次与娇娇去金玉轩,又给你选了新发钗。”

      沈念欢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很好,话语的尾調还有一点上扬。

      “欢儿不觉得...你给义父买的发钗,稍微...有点多了吗?”苏佑试图委婉的说明,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沈念欢每隔一段时间,看见好看的发钗总会一股脑的全部都给他买回来。虽然高兴义女一直想着他,但是他实际上更想她把钱留着,花在她自己的身上。

      “你讨厌?”沈念欢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苏佑急忙道:“不讨厌,你送义父什么,义父都欢喜。”

      沈念欢抱着手臂,叹气道:“明明是你说的想要发钗。”

      苏佑无奈道:“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沈念欢道:“还不是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东西!所以我只有把你说过想要的东西,尽可能都送到你的手里啊!”

      苏佑沉默了,默然看着她,漆黑的眸中沉淀着一些复杂的感情。

      若他说想要你片刻不离他,你又该如何?

      一直以来,他最大的恐惧便是她会离开自己。

      他一直苦恼着,不知道如何才能将她一直绑在自己的身边。

      若是利用此时她正分不清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趁机将她抓在手上,那她或许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了。

      苏佑心里有一处阴暗的角落这么说着话,可那话音刚响起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泛起了浓浓的罪恶感。

      他甚至连个真正的男人都不是,又如何自私的要用这种手段将她绑缚?

      苏佑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对她扬起了假面一般的温柔微笑。

      “欢儿知道义父是什么吗?”

      一无所知的沈念欢依然扬起了爽朗的笑容:“义父就是义父。怎么?想要听我其他的答案吗?”

      苏佑依然笑着,声音却有些发哑:“义父是太监,是阉人,是连男人都不是的废人。”

      他这句话既伤害到他自己,也伤害到了沈念欢。

      沈念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黯淡下来的双眸,仿佛映不出一点光。

      沈念欢垂下了头,声音也显得空无:“义父,很恨皇帝吗?”

      “为何突然这般问?”

      “我可以把他们都杀掉。全部都杀掉。”沈念欢握紧手中的手柄,再抬起的眼眸中渗满了病态一般的坚定之色,毫不觉自己刚才说的是如何大逆不道之言。

      “咱家为何要杀赋予我这滔天权利的人?若没有他,咱家什么也不是,不是吗?”从苏佑的口中溢出了笑声,眸中闪过的是疯狂之意:“世人都觉得我可怜,但咱家却毫无后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话的大多得是被咱家踩在脚下的蝼蚁之徒,咱家又为何在意!”

      沈念欢抱着一边的手臂,低头道:“可是你刚才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人不能总是什么都要不是吗?”苏佑动作尽可能温柔的捧着她的脸,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捧到你面前。”沈念欢抓着他的手腕,焦急之下甚至没有控制手中力道,道:“无论什么。”

      苏佑问道:“什么都会?”

      沈念欢看着他的眼睛,眸中渗满了病态一般的执着之意,答道:“什么都会。”

      “.......”

      几乎要陷入这双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眸之中,苏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阴暗的想法,移开了眼睛。

      “义父?”

      苏佑突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义父现在想要欢儿好好工作,能做到吗?”

      沈念欢点了点头:“自然。”

      苏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便转身片刻不停的离开了这个房间,生怕再晚一步,便让抑制不住心中叫嚣的卑鄙的想法。

      苏佑到了半夜才回家,而回府的一刻竟是听闻她还未回去。

      “小姐可说过去了哪里?”

      “小姐没有说过,从今日出行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苏佑抑制着心里不好的念头,还未歇脚,转身便又出了门。玄黑色的衣袂飘飞,像是一只振翅而飞的夜枭。

      这孩子不至于这么傻吧?

      苏佑的心中仍是悬着,十分后悔自己竟是随口就对她说让她好好工作。

      苏佑站在走廊之前,握紧了手指,将要推开门扉的手有些颤抖。

      “这个字怎么写?”

      “我的姑奶奶啊,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要让你写字啊?”

      “我写给你看吧,主人。”

      “好武曲!”

      苏佑的脸黑了下来,动作十分迅速的推开了门,表情十分的不虞。

      而待他推开了门扉,走进去的时候,屋内只坐着沈念欢一人,窗口大开,再无他人。

      苏佑绝口不提桌上的文书之上三种不同的笔迹,和那歪斜的凳,只是面色如常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天色暗了,你该回家了。”

      沈念欢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即使唤来鬼无常和武曲帮她,离所有的文书处理完成还有一点距离。若是他再来慢一点,也许今晚她就能做完。

      “让你好好工作,不是让你今天就将事情做完吧?今日的事情已经做完,那你便可以休息了。”苏佑努力让自己别露出不符合她心中义父印象的表情,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戏谑道:“就算今日将事情做完,也不会多算一份工钱的。”

      沈念欢讶道:“诶?原来我是有工钱的吗?”

      苏佑好笑道:“义父会让你做白工吗?”

      沈念欢犹豫着,还是开口道:“那个...义父....”

      苏佑仍然对她笑得温柔:“怎么了?”

      “我实际上,不擅长处理文书。我更擅长真刀实剑的干...不,我是说,真刀实剑的,呃,斗殴,啊不对,搏斗?”

      沈念欢有些吞吞吐吐的说着,表情十分的紧张,却好像不能顺利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苏佑当然对她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心知肚明。但却还是故意安排她做这种处理文书的工作。

      这是唯一不会置她于危险境地,而且能让他抬起头就能看见她的工作。这样做的理由,从苏佑的心里自然是偏向后者更多。

      “觉得腻味了吗?”苏佑故意的垂着眼眸,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当然不会!!能待在义父身边我怎么会腻!只是那个...不是很没有效率吗?”

      自己的义女如他所想一般很快的反驳了,一边说着让他欢喜的话语,一边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让她处理文书只是他寻得一个由头,将她拴在自己身旁。他并不介意她将文书处理的怎样,哪怕她将这面前的文书全都烧来玩,他也不会怪罪于她。

      苏佑每次看见她努力的回想,努力的将字迹写的工整都会觉得感到可爱。

      但他却不想一直难为她做些不喜欢的事情。

      苏佑露出迷惑人的温柔笑容,拖长了语调,缓慢道:“说的也是呢。那么...这样吧。”

      “嗯?”

      “你可愿当义父的护卫?”

      苏佑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的低声诱哄着。

      “好啊。但是....”

      苏佑有些焦急的握紧了她的手,眯起眼睛:“但是?”

      “但是如果想留活口的话,最好提前告知我。”沈念欢回握住他的手,语气有些冰冷道:“不然对于威胁到义父的人,我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危险的意思,但这话却让苏佑心情愉快。

      苏佑一边训诫着她,做事要沉着冷静一些,一边却心情愉快的,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和我去逛夜市吧。怪饿的。”

      沈念欢没有在意他的唠叨,拉了拉他的衣袖,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苏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没用过晚膳?”

      “姑且有喝了点茶...”

      沈念欢露出了十分勉强的表情,于她而言喝茶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苏佑二话不说的拉着她就走,连对她说教的功夫都没有,赶快就要找个地方去投喂自己那不知照顾自己的义女。

      苏佑依然臭着脸对她说道:“下不为例。”

      沈念欢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迎风飘扬的酒望,嘿嘿笑了一声,得寸进尺的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苏佑权当不知,任由她挽住自己,只是偶尔低下头看她,便会露出了有些放松的表情。
      ——————————
      深夜的庭院之中,流萤飞舞在草丛之间,白衣的少女静静的伫立着,从头发之间垂下的轻纱随着风飘动。少女脸上没有常见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得上是冰冷的表情。

      少女执着一盏灯笼,灯笼中蜡烛明灭,而流萤绕着那灯笼打转,仿佛要与月光、灯光争辉,独争天下第一。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着呢。”

      少女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如银铃,悦耳动听至极。

      锦衣公子缓缓的从旁走出,折扇一打,闲庭信步一般优雅自在。

      “徒儿只是不知该如何向师尊请安罢了。”

      他的话语之中沉着笑,眼眸之中却并未有笑。

      他的一番话语说的毕恭毕敬,但动作与语气之间却并无尊敬。

      “嘻嘻,你发现了又如何?”少女转过头来,笑容显得有些顽皮:“有我在,你想得到的,怕是没有那么轻易能得手呢。”

      李玉楼皱起了眉头,没有再维持那轻浮的笑容:“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夜照屈指抵唇,轻笑道:“我的事,由得了你去指摘吗?”

      李玉楼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对她下手吗?”

      李玉楼捏住了扇子,上前走了一步,眸中一片冰冷。

      “你以为用我教你的,能对付得了我吗?”

      夜照连动作都没有变过,模样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闲适,眸中笑意渐深。

      李玉楼死死盯着她,最终还是放弃一般的松开了折扇,表情一瞬之间有些颓唐与绝望。

      李玉楼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少女执着灯笼在那草丛之中转了一圈,那流萤就绕着她又转了一圈,她笑着,笑容一派天真无邪。

      李玉楼十分清楚,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害天真。

      这个人单凭言语撩拨,便让六度堂的前任主持走火入魔而亡。

      实在可怕至极。

      “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她。”

      “哦?我不能伤害她,是因为你要去伤害她吗?”

      夜照轻飘飘的问着,歪了歪头,像是一个天真的少女。她轻笑着,眸中也似乎在笑。

      李玉楼冷声道:“与你无关。”

      “你这小兔崽子从小时候起,喜欢什么就会去毁掉呢。”夜照以袖掩唇,愉快的笑着:“就那么害怕失去吗?嘻嘻,明明连得到都没有得到过。”

      “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李玉楼脸色微红的笑着,语气就像是谈论恋爱的少女:“就算被她毁掉,我也是甘之如饴。”

      “可怜呢。”夜照看着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与毒药为伍,以毒药为自己的兵器。

      结果却自己沾上了这最沾不得的毒药。爱是软弱,爱是会致人死地的毒药。

      她对这种愚人之间好像凄美苦闷的悲剧已经感到厌烦了。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是有这么美吗?

      想看一些其他的东西。其他的,不会让人感觉到无趣的东西。夜照抿嘴笑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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