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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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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娇娇开始讨厌‘命犯桃花’这个词了。
自从她路过一个算卦摊,有个道士死命拉着她,说她有什么桃花劫,非要她买什么桃花符以来。她已经莫名其妙的被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纠缠了。
什么大家公子,状元郎,还有异疆的国师之类的。莫名其妙总会和她来一场偶遇,莫名其妙就会来府上拜访,更有甚者竟然还来她家提亲。
搞什么笑啊!大家世仇了几百年了,别莫名其妙的毫无铺垫的就跑来提亲好吗?
叶娇娇这几天出门都蒙着面纱,没有穿自己的粉纱裙,没有戴平日里喜欢戴的昂贵首饰,只是换上了普通至极的布裙,用布带挽了一个马尾。
刚出门没走几步,叶娇娇就感慨了一下出门没有看黄历。
沙罗耶笑眯眯的从对面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烦人。
叶娇娇心里道一声糟糕,就算这样乔装打扮,她的美丽与高贵气质也是掩盖不住的。
叶娇娇攥紧了手心里的袖子,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看。
沙罗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冲她抛了一个媚眼,对她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越过她走向了叶府的方向。
叶娇娇死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久,咬碎了一口银牙,转身就往沈念欢家走去。
“大小姐和老爷出门了,这位...姑娘?妾身会转告小姐您来拜访的,方便留下名字吗?”
叶娇娇冷淡的说了一声不用了,不顾身后欲言又止的人,转身就要去街上闲逛。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叶娇娇在心里重复了三遍莫名其妙,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戴上面纱掩面的,却自己开始生起气来了。
她的熟人好像都是那种没事干就在街上闲逛的没用闲人,没走几步,她便又遇上了两个。
王少刘和严玉结伴从街对面的酒楼出来,十分热切的在说话。嗯...王少刘一个人十分热切而崇拜的说话,严玉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怀里的牡丹花。
叶娇娇的心又开始狂跳了,心想他们若是认出了自己,自己该如何应对才好?现在转身逃跑怎么都不自然,怕是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了。
果不其然,王少刘抬头紧紧的盯着她看了。
“姑娘,你挡着路了。”王少刘皱着眉头,但仍然是彬彬有礼的说话。
叶娇娇这一刻十分想要将严玉手里的花盆抢过来,一把砸到他的脑袋上。
叶娇娇气冲冲的转身就走,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严玉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好像有点饿了,叶娇娇看着旁边卖酒酿的摊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碗酒酿吃了起来。
那日喝醉以后被送回府让她爹给发现了以后,后果何其惨痛。以至于她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墨水和毛笔就想吐。
本来只是几遍《女诫》就能完事的,偏偏叶青童在旁边轻飘飘的几句话,搞得她必须抄整整一百遍的《女诫》才能算完。
她自己也是个经不得激的人,被叶青童那温温和和的几句话一说,愣是没有去找旁人帮她。
除了沈念欢又有谁能帮她呢?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府里是个什么地位,爹不疼娘不爱,连府里的丫鬟表面对她毕恭毕敬,心里却是嫌恶得很。
被人疏远久了,难得有人能真心待她,她便更加害怕对方会舍弃自己。
就像她学喝酒一样。不过是想找到一个和对方一样的爱好,能让对方亲近自己罢了。
“姑娘!”
叶娇娇因为在吃酒酿所以将面纱给取下来了,一边挑着酒酿里的糯米团,便被一声唤给叫住了。
那是个颇为仙风道骨的男人,一身蓝白色的道袍穿在身上颇有种谪仙的感觉。他的下巴下面留着一撇小胡子,一双眼眸十分的清透,偶尔脸上闪过的是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人对她而言可真是不陌生了。每次想起这个人都让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到过去将他的摊子给掀倒。
“时逢春回日,百花正及时。姑娘我看你面泛红光,但眉间却仍有驱不散的阴郁之光....”
“桃花劫难将至对吧?”
叶娇娇抢白道,蛮横的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那道士的脸上毫无被人胁迫的慌张,而是语调缓慢的说话。
“姑娘还记得啊。”
“废话,都是你这个道士的乌鸦嘴....”
“唉。”
道士不小的叹了一口气,就像是故意叹气给她听的一样。
“你叹气干什么?”
“叹天意如此,也叹姑娘不信贫道。当真是可惜,可惜。”
叶娇娇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江湖骗子谁要信了。”
旁人说几句话她就能信?莫是太小看于她了吧!
“我知姑娘明珠蒙尘,但如今可有改运之机,姑娘不愿一信?”
明珠蒙尘,叶娇娇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还是不信的表情。
叶娇娇答道:“我不信。”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却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道士仍然不缓不急的整理着衣裳,然后又坐回了他的摊位上,脸上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如今要化掉此劫倒是也不难....”
“要怎么办?...我可不是信你,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叶娇娇好像欲盖弥彰的说着这句话,身子却往前探了探,眼睛也睁大了一些。
道士的嘴角微勾,轻轻的捻了捻胡子,道:“只要姑娘花五百两银子...”
叶娇娇还未对他说的五百两银子讶异,便被那用不小的力道放到摊位上的牡丹花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在卖何物?也与我说说如何?”
那声音透着冰冷,就像是九幽寒天的一阵冷风,将木川尘给冻得不行。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公子哥,穿着青蓝色的儒杉,腰间系着一根宽纹腰带,腰间悬着串着堇青石的青绿色玉佩。
一副家境稍微富裕一些的寻常书生郎模样,但眸中时常闪现的是极为凌冽而残酷的光彩。
这可不是个善茬。行走江湖嘛,总会一些观人之术,木川尘正是精于此道才能混到现在。
但他也不是第一天混江湖了,若在此地认了怂,那今后的买卖可就是麻烦了。
“此物予不得公子,只能予姑娘。”
“哦?”
“命恨姻缘自有天定,公子强求不得。”
木川尘捏着胡子,脸上那仿佛面具一般的笑容如何也没有剥下。
叶娇娇插着腰,冲着严玉说道:“听见没有,强求不得。”
严玉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冷冽的气势只有对待面前的这个女子会有所收敛。
“我未想过强求于你。”
叶娇娇不耐道:“那你来我家求亲是个什么意思?”
严玉仍然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既是遇上了心仪的女子,自然理当向你求亲。”
“心仪?你我才认识多久啊!你遇见每一个心仪的姑娘,都要向他们求亲吗?”
叶娇娇依然露出了不驯的表情,紧紧的皱着眉头。
严玉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眸,道:“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心仪女子。”
叶娇娇摆了摆手:“以后你会遇见更多的,把你家的聘礼留着,去向他们求亲吧。”
严玉摇了摇头,仍然认真的回答道:“不会有更多的,现在或是以后,只会是你。”
叶娇娇向后退了一步,道:“只见过一面你就爱得这么情深似海了吗?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严玉没有说话,阖目皱紧了眉头,抿紧了嘴唇。
叶娇娇哼了一声,怒道:“你看吧!你自己都说不出来!”
“不是....”严玉目光深沉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理由。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木川尘真想叫他们滚到其他地方去,不要耽误他做买卖。还有许多身处迷途之人,想从他这里买得一个安心的啊。
木川尘已经不是那种看着年轻人谈个恋爱都会觉得兴味的年龄了,维持那种高深莫测的气质也是很累人的。
“且听一言。事迫越紧,恐越不能成事。还望公子心安,自是福从天来。”
木川尘捻着自己的胡子,语气仍是那般高深莫测。
严玉冷冷的扫了他一言,虽是不信他的骗言,但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还算有理。
叶娇娇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我说臭道士,你什么都能算?”
木川尘高深莫测道:“天运自有定数,我等只能推算,不可全知。”
叶娇娇一脸兴味道:“你算算如果我现在学武功的话,还能当个女侠么?”
木川尘险些有些绷不住,上下看了她几眼,复又上下看了她几眼。
“武功都是自小练起的,姑娘这般资质若无机缘洗髓伐脉,那便只能寻个山崖....”
叶娇娇一脸兴奋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让我寻个山崖跳下,遇得高人指点,或是捡个什么武林至宝吧!”
木川尘捻了捻胡须,仍然不急不缓道:“姑娘若无机缘洗髓伐脉,那便只能寻个山崖自行了断,待投胎转世,来世许能满足心愿,成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
叶娇娇大怒,一把就把他的摊位整个的掀倒了。
严玉像是早就料到她的行为一样,却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之前把搁在摊子上牡丹花又抱了起来,脸上仍是没有表情。
“妒能害贤,妒能害贤啊!”
木川尘将手背在身后,苦大仇深的哀叹道。
“本小姐这就害你了怎么地!你若是再乱说些话,看本小姐不把你的胡子拔....咦?”
叶娇娇看着手上的半截胡子有些愣神,心神恍惚之下便被木川尘又将胡子抢了回去,表情自然的黏回了他的下巴上。
木川尘泰然自若说道:“天道茫茫,贫道可未说过姑娘之事毫无转机啊。”
叶娇娇讶道:“但是,你的胡子...”
严玉淡淡道:“是黏上去的。”
木川尘神情如常道:“有人喜欢戴帽子,有人喜欢发钗。贫道只是喜欢胡子罢了。”
叶娇娇讶异道:“你这爱好还真是异于常人啊。”
严玉转头看着她,那冰凉的语气中竟是听出了一丝无奈:“你信了?”
叶娇娇不耐道:“怎么了?你有话就直说。”
严玉语气平稳的说道:“他这般易容装扮多半是为了行骗易得手,以及事后的藏躲。与爱好并无干系。”
木川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语气模糊道:“唉,公子真是个不留情面之人。”
叶娇娇愠恼至极道:“你,骗,我?”
木川尘道:“各取所需罢了,姑娘怎么能说是骗呢?姑娘心生迷茫之际,得我一言安抚。咱这也算是正当买卖吧?”
叶娇娇道:“屁的买卖!”
木川尘道:“旁人卖的是货,贫道卖的是话。如何算不得买卖?”
“骗子就是骗子,我不听你狡辩。”
“此言差矣,姑娘未予贫道钱物,你我连买卖都谈不上,何至于说贫道骗你?”
严玉看了一眼叶娇娇脸上的表情,语气淡淡道:“若我不来,那姑娘怕是免不得遭人哄骗。”
叶娇娇表情别扭道:“哼,我谢谢你啦。”
“嗯。”严玉仍然绷着一张脸,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木川尘捡起了自己的道幡,脸上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表情,而后叹了一声,道‘此地与贫道已无缘分’,便表情如常的离开了原地。
严玉没有阻止,也来不及阻止,此人的轻功极佳,远超于自己。
何时龙城竟来了这等人物?严玉心想此事必须得告知自己的爷爷,但前进的脚步没有走向自己的府邸的方向,而是转向了叶娇娇。
“赠你。”
严玉将怀中的牡丹花轻轻的推到了叶娇娇的手上。
叶娇娇看着他,心想自己要不要告诉他,一般人送姑娘花是不会连花盆也一起送。
“洛阳锦?”
严玉对着她很轻的勾了勾唇角:“是。”
那是极为珍惜的双色牡丹花,一半粉白晶莹,一半鲜红若紫,亦被称为‘花中二乔’,甚为珍奇。
这一盆牡丹花,岂止是千金难买,若在爱花之人中间,更会被奉为珍宝。
叶娇娇几乎是意识到那盆‘洛阳锦’的价值之后,便立马将那盆花推回了严玉手里。
开玩笑!她要是受了这盆花,疏于照料,让这花瓣落了几片,他还不得和她拼命啊!
严玉表情有些黯然道:“你不喜?”
“我若不喜,也不会了解的那么清楚了吧。”叶娇娇看着他道:“我是喜欢花,但我可照顾不好花,你还是自己好好照顾它吧。”
严玉听到这话,没有强硬的硬要将花送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府上还有许多珍惜的牡丹,你若喜欢....”
叶娇娇毫不留情的说道:“我拒绝。”
严玉有些不解道:“为何?”
“严叶两家是世仇,而且...我没有理由只为了看牡丹,就去只见过三面的男人的府上吧。”
“你若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叶娇娇不留情的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你知道就好。”
一身黑衣的女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无心的力道却让她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让身后的严玉扶了她一把才没有站稳。
那个黑衣女人扎着高高的马尾,腰间的长剑装饰华美,撞到了人却没有停下道歉,像一只黑鹞子一般很快的走掉了。
叶娇娇不爽的在原地跺脚:“什么嘛!那个女人!”
严玉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青天白日的打扮的一生黑。
叶娇娇觉得十分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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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欢觉得十分的莫名其妙。
她拒绝了旁人的关怀与伸出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
“再怎么样,像今天这般鲁莽的行径,今后莫要再做了!”
苏佑有些头痛的对她说道,对她刚才的那般行为颇有微词。
他并不关心那个刚才还叫着让他纳命来,现在却进气多出气少的躺在地上的黑衣刺客。
那个刺客看身形来讲似乎像是个女子,一身黑衣裳被鲜血染得颜色更加深。
沈念欢看着那个女子,举起了手中的弯刀,侧头问道:“留活口?”
“留下吧。”苏佑十分头痛的说道,对于她这种不听人说话的性格十分无奈。
明明小时候还算乖巧听话,长大后却总是将他的告诫当做耳旁风。
沈念欢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仍是一脸仇恨的死死盯着苏佑的女子,直觉她不似是一个杀手。
就算是江湖上二三流的杀手,出手的时候也不会大喊着让人‘纳命来’。
“交给我们吧,大小姐。”
林远上前来对她说着,一边叫人将那女子给拖了下去,那些人的动作毫不怜惜,便恍若那个女子是个牲畜一般。
林远与平日里那般温和慈善的形象大相径庭,双眸中的光彩凌冽而冰冷。
这时候的林远,沈念欢其实稍微能够理解,因为她也是那种平常与工作有所反差的印象。
某种程度上林远这种毫不留情的态度,让沈念欢有些安心了。
玉离子是个待所有的人都一般温柔的人,能够体会旁人的痛苦,并将旁人的痛苦当做自己的痛苦一般难过。
沈念欢不会和她的师兄一样全盘否认玉离子的所为,但她认为该狠下心的时候还是该狠心才是妥贴。
“袖子不是拿给你擦血的,真成了一只花猫了。”
苏佑掏出了手绢,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的擦拭着她的脸颊,她的脸上因为方才的暴行而溅上了些许那刺客的血液。
沈念欢刚刚见了血,心情还有些亢奋,一对上了他的眼睛,便忍不住偏开了视线。
沈念欢有些懊恼道:“今天你说和你出来喝茶,我就没有穿红衣裳。”
红色的衣裳染上了血,会浸的颜色更深,最后颜色还会发黑。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习惯在杀人天穿红色的衣裳。
也许是幼时听得传奇话本在作怪吧。说书先生讲的侠客都是一身白衣裳,而坏人都是一身黑衣裳的,妖女就肯定是一身红衣裳的。
其实她给自己的定位是妖女吗?沈念欢这么想着,觉得这个定位也许也没有错。
“衣裳污了就再给你买,你不必如此介意。”苏佑无奈道。
无论是手上溅到的鲜血,还是脸上溅到的血都给他仔仔细细的擦去。
苏佑在她耳边唠叨着让她爱干净一些,莫要弄得脸上脏兮兮的,一边擦干净了手,用那双细长苍白的手指剥了橘子喂她。
他的语气就像是自己是出去玩了泥巴,然后搞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一样。
她该烦躁吗?还是该为了他的关心而开心?
但事实上两种感觉都没有。对她而言只是模模糊糊的想着‘啊,义父又这样了啊’,然后乖巧的吃他喂进嘴里的橘子。
最开始意识到对他的感情的时候,她十分介意他这种将自己当做小孩子的态度,而慢慢的,她意识到即使因为这个冲他发火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人就算不喜欢一种东西,但却还是能习惯那样的东西。
沈念欢不自觉便存着几分顽劣的心态,在他自然而然的将橘子瓣喂到她嘴里的时候,她恶作剧一般的咬了下去。
应当不是很重的力道,他却一下子缩回了手,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他们的生活是话本故事的话,按照剧本他会轻笑一下,紧接着训斥她胡闹。
沈念欢习以为常的等待着他的告诫,玩弄着刀柄上的毛绒团子,却久等不临,便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佑面色如常的看着她,很轻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会胡闹!”苏佑一如往常的斥道。
沈念欢揉着额头,夸张道:“哎哟,好痛。”
“知道痛就应该长记性。”苏佑表情有些严厉的说道。
沈念欢‘啊啊’的随意应着声,自己伸手剥了一个橘子扔到了自己的嘴里。
沈念欢分心想着是不是该早点将水龙玉的事情做个了解,免得他像现在一样老是公务繁忙,已经很久都没陪她睡过了。
她眼角瞥见了一个东西在自己脸旁边晃,下意识就抓在了手上,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他看不过去自己嘴角沾着的橘子汁,拿出了手帕想要给自己擦去。
这一下,她便连着他的手和手帕一下子全都握在了手里。
“义父,你平时到底带几条手帕出门啊?”
沈念欢看了一眼方才被他擦过自己脸上的血就随意丢弃的手帕,语气十分无奈道。
苏佑没有回答她,那张刀枪不入一般的脸上,十分难得的露出了有些晃神的表情。
“义父,咋了?”沈念欢有些不解的问道。
苏佑抽回了手,又露出了如往常一般轻松的笑容:“吃个橘子吃得满脸都是,自己擦擦吧。”
“哦,好嘛。”
沈念欢随意的应着,便接过了他的手帕,像猫洗脸一般随意的抹了几把脸。
苏佑简直和看不下去一般抢过她手上的手帕,按着她的肩膀为她擦脸。他的力道不如往常一般,按着她肩膀的手隐隐让她有些疼痛。
哇,她擦脸的方式是有让他这么嫌弃吗?
如果苏佑不在面前的话,沈念欢自己绝对是会选择直接将嘴角的橘子汁舔掉,不会选择用手帕这么麻烦的处理方式。
苏佑的手帕是厚缎子做的,很素的青颜色,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
沈念欢倒不是很惊讶这点,这个人喜欢装饰华美的大气的东西,有时候的爱好却也意外的很是素雅。
苏佑不禁问道:“怎么一直盯着看?”
沈念欢感慨道:“我只是在想,就义父的喜好而言,还真是素雅啊。”
苏佑摇头道:“你才是。不是一身红的,就是一身紫的。不想穿素一点的颜色吗?”
沈念欢理所当然道:“我穿成这样,你不是很方便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我吗?”
苏佑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扬起了温柔的笑容:“那欢儿有自己喜欢的颜色吗?”
“有啊,玄色。”
沈念欢往他那边靠了一点,捉住他未束的一缕头发,轻笑道。
苏佑面色不改,笑容依然如平日一般,既没有指责她无理,也没有将头发从她手里夺回,只是眉心稍微皱了一下。
沈念欢与他谈论着平常的话题,听他偶尔说起的茶经,便度过了这一个下午。
天色渐暗,苏佑因公务而离开,沈念欢伸了一个懒腰,自己也有想要去往的地方。
要溜进天黑以后的东厂,着实让沈念欢费了不少的功夫,她擅长的不是轻功,只有身法稍微不错,能够险险的躲过那些残酷的陷阱以及巡查的人。
沈念欢轻轻巧巧的趁着人换岗的时候,溜入了东厂的大牢之中。这个时候她就有点庆幸自己的义父扔自己去处理了几天的文书,以至于让她了解在何时才能轻松的潜入这等地方。
东厂的大牢之中有些潮湿,四周弥漫的气息显得沉重而绝望,偶尔能嗅见的是混合着血和灰尘的味道。
这里关着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让人不忍去看的伤口,沈念欢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愉快,只是目光平淡的一个一个的扫过他们,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很大程度上,这里比白鸠的地牢要好。至少他们都是因为公务之类的理由,而不是因为爱好。
偶然对上的是一双浑浊至极的眼眸,那眼眸看起来就像是颇黎一般通彻,却又像是落在了地上一般沾满了灰尘。
那是一个老者,穿着破烂的像是抹布一样的衣裳,灰白的胡须与散开的头发纠缠在一起,看起来狼狈至极的模样。
他不是她的目标,她也没有和他搭话的打算,便打算往前走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却没想到他叫住了自己。
“小姑娘。”
“怎么?想求我救你出去吗?”
沈念欢挑着眉头,调侃的笑道。
“哈哈哈哈!我稽冷峰此生绝不求人!”
老者的喉中发出了一震笑,一改方才的颓唐,眸色中闪现着精光。
稽冷峰,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大约是正道还未折戟沉沙之时,前一代的魔教教主。与燹教是不同的教派,也是一时间让世人惶恐至极的反角的存在。
只听闻过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正道大侠,便与正道达成了协议,从此便退隐武林。没有想过如今竟是沦为了阶下囚。
即使知道面前这个人算是自己的前辈,但沈念欢却毫无想要帮助他的意思。这个人既然关在此地,便定是和自己的义父有仇,她怎么可能放虎归山,让这个人去祸害自己的义父。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稽冷峰不与无名之辈讲话,报上你的名字吧。”
沈念欢摊了摊手,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讲话了吧。”
沈念欢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又被他给叫住了。
“你等等!”
沈念欢有些不耐烦道:“干嘛,我可不是那种能陪孤寡寂寞的老年人讲话的亲切性格啊。”
稽冷峰被‘孤寡’这个词给刺了一下,心中一痛,但仍是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
“手中拿着老夫的佩刀,小丫头却还能大放厥词啊!”
沈念欢楞了一下,这黄泉刀是她的师兄代替她的配剑交给她的东西。
她的配剑和纳兰永卿的金刀一样,都是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东西。能够让人一眼识破她的身份。
她喜爱兵器。虽惯用长剑,但‘刀行剑招’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大碍。
燹教似乎是建在以前魔教的旧址之上的,大概是那时候,师兄从那得到了黄泉吧。沈念欢这么想道。
“我可不会现在把黄泉还给你的。”
稽冷峰听到‘黄泉’这个词的时候,眼神稍微恍惚了一下,而后便仍是掩藏住了。
“老夫不会让你将黄泉刀还我,将其赠你亦可。但是你得为老夫做一件事。”
“我拒绝。”
沈念欢毫无犹豫的说道。
“这是师兄给我的东西。我回去以后会传信给我师兄,他若同意,我便亲自前来拜访,双手奉上。”
这刀是她的师兄赠她的东西,她怎么也不可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随意给人了。嗯,哪怕这个人是黄泉刀本来的主人。
纵使是前代的魔教教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狼狈的老头,在她心里又怎可能比得上她的师兄。
“小姑娘,你师兄对你来说很重要?”
沈念欢眯起眼睛盯着他:“嚯,你很关心我师兄?”
稽冷峰冷淡道:“老夫只是好奇何人得到了老夫的佩刀。”
“我没有闲心和人在牢里谈论我师兄,你只需知道我师兄是不逊色于你的人就行了。”
沈念欢甩下了这句话,便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稽冷峰听见了她最后一句话,露出了有些欣慰却有些痛苦的表情,而后便轻轻的埋下了头。
沈念欢用了不长的时间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那是一间与周围没有不同的牢房,里面关着一个女子。
黑衣裳的女子被铁链吊起,看着她到来,目光中透露着嫌恶与仇恨。
“你好啊,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会儿天。”
沈念欢冲她露出了友好的微笑,缓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