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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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过要她去帮忙，但她也没想过居然第二天便让她去了东厂，语气就好像拜托她去买白菜一样的轻松简单。当然，她的义父自然不会给她多困难的工作来做，但她还是对着那一桌子的书简有些愣神。
头痛，头好痛。
这些事情一般都是轮不到她来做的。她在燹教司刑堂，文书的处理自有手下来帮忙。她是实战派的，即使是白鸠，也不会特地来拜托她这种不擅长之事。
全是字.....
沈念欢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像是天崩地裂一般的绝望表情，不然她的下属一定会现身出来，问她要不要帮忙。
说来也是简单的工作，只需要将书简登记，然后分类处理就好了。
但她铺开了纸，提起笔，才发觉很多脑海中出现的字，无法顺利的写出来。
毛笔悬在纸上迟迟未动，几乎都要从笔尖落下墨来，从旁之处突然飞来了一个纸团。
沈念欢打开一看，正是自己写不出来的那个字。
呜！好武曲！
沈念欢在心中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决定今天工作结束之后，一定要请她去喝酒，报答她的提字之恩。
这间房间采光极好，布置也显得十分的高雅，摆设与装饰的花瓶十足是她义父的风格。像那只雕花青金蓝釉花瓶，她记得自己义父的书房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要她来处理文书，她在这种环境之中一定非常能够放松心情。
沈念欢不常写字，实在需要用到纸笔，也是龙飞凤舞的让人很难辨清，她写字很快，从来懒得一笔一划的认真勾勒笔画。但考虑到这个文书是给旁人看的，为了避免旁人一个字一个字的来问她，她便也耐着性子，好好的写着字。
楷书的一撇一捺皆是笔画平直，但书写的过程太过缓慢。
她的脾气不怎么好，但有时候却出奇的有耐心。
若这份文书不是紧急着要就好了。沈念欢这么想着，但速度与质量只能选一个，她也是无可奈何。
龙城的门扉一般都是实木雕的，推开的时候总显得沉重，哪怕再小心也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沈念欢在来人进门的前一刻，便将武曲扔给她的那些纸团全扫在了袖子里。
来人一身玄黑色的衣裳，腰间绑着一根墨色蟒纹银带，身上珍贵的青玉环佩的声响缓急有度，轻重得当，一双眼眸鹰似得扫过，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疑忌。
沈念欢想他应该是忧心她是否能做好这份工作，所以特地来看她的。唤了他一声，又低头专注处理手上的文书。
沈念欢以为苏佑最多会看一会儿，就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他不是那种能闲着盯着自己义女有没有写错别字的闲人。
但没想到他冲她点了点头，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便在一旁的另一个桌旁坐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书函。
沈念欢分心看了他好几眼，发觉他心无旁骛的开始处理自己手边的事情的时候，她一下子有些不淡定了。
等等，为什么和她在一个房间？
你在这里！武曲还怎么给她扔小抄啊！
沈念欢握着笔，不自觉又抬头看了他几眼，表情显得十分的不自然。
“怎么？”
苏佑感受到她的目光，一双深不可测的墨色眼眸直直的望着她。他若是不笑之时，脸上的表情便总会显得有些严峻，像是一块阴沉沉的乌黑山石。
“呃....没事。”
无论是现在叫他出去，还是对他说自己有字不会写，无论哪个都不像是什么过了脑子的决定。
哎....吃了文化的亏啊。
沈念欢皱紧了眉头，表情有些郁悒的低着头，决定还是靠自己回想。
若不是临着要写出来，她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字不会写。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专心的回想笔画的她顿时吓了一跳，左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苏佑握着她的手将她不会写的那个字写了出来，模样就像是她很小的时候教她写字的时候一般模样。
但
她此时的心境却和幼时不同。
她的心情就和做了贼一样，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慌张，高兴害羞只能偷偷摸摸的揣着，生怕被苦主抓了个现行。
“专心些，不然下回还是不会。”苏佑无奈的叮嘱道。
你抓着她的手，还要她专心些，啊，哪家的王法啊？
沈念欢嗯嗯的应了几声，眼睛该是看着桌上的文书，但总是分心侧过头去瞟他。
苏佑就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分神一般，仍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会了吗？”
“嗯嗯，会了。”
苏佑弯了弯嘴角，很好看的冲她笑了：“会了？”
一瞬间沈念欢反应了过来，有些后悔说自己会了，但现在摇头，怎么也显得不自然，只好点了点头。
苏佑果真如她所料的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回到了座位。
沈念欢掩饰失望一般的低下了头，拿起那张纸，不自觉的咂了咂嘴。
“义父？”沈念欢挑了挑眉头，唤了他一声。
苏佑却就当做没听见，眼睛都不抬一下的继续处理着公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文书上写好了自己需要的那个字以后，又拿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呆’字。
哗！这个人啊！
墨迹未干，沈念欢将那张白纸晾在了一边，准备待回家的时候，将其一起带走。
在那之后，她依然有不会的字，但却毫不犹豫的招他过来教自己写。
虽说是教，但她可没有什么自信有学到就是。
她真的是来帮他的吗？说是帮他，不如说是在耽误他的工作吧。
而他似乎也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她的义父从来不会真的耽误公务，他的这份悠闲真让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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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沈念欢便被林家婶子刚烤好的点心给哄走了。林家婶子的府邸离这里并不远，她和林远叔用走的就能到。
即使苏佑允了休息，但林远也没在自己家里待太久，将沈念欢送了过去，转身便回去了。
林家婶子家还有两个和她学女红的小姑娘，年纪比她稍小一些的样子，但手却极巧。
沈念欢一边往嘴里送着梨丝甜糕，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用冰蓝底的珠线编宫绦穗子。
这玩意儿她的师尊当年也做过，做的丑得惊世骇俗，还扬言说要送给他们未来的师娘用。
玉离子当年之所以没能还俗娶老婆，很有可能与他那丑得绝伦的审美有关。
他之所以还能在江湖上混个名头，让人第一眼看过去，都觉得他像个谪仙一样。大抵是因为...他们的门派弟子都穿的一套衣裳，蓝白色的道袍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玉离子若是要下山换衣裳，从来都是她的师兄来挑。她的师兄一年里总有一个月不见人，那一个月便是由她来负责他的着装。
他们两个当真不是保护过度或是尊师重道，而是若让玉离子自己选衣裳那真是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花花绿绿的衣裳，但他穿衣裳便也太随便了一些，随便抓了一件红衣裳配一条绿腰带便要大摇大摆的下山去逍遥。
玉离子活着的时候，沈念欢挺嫌弃他的。
玉离子死了以后，有时候她还是挺想他的。
偶尔她会梦见那时候，玉离子穿了一件像是大花被子一样的衣裳，自己拿着他的玉瓷杯子做人质，与师兄死活拦着他不让他下山。
但更多的时候，玉离子只是坐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抱着他送的小杯子，而玉离子抱着他自己的头颅，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旁人看来或许是很可怕的梦境，但她心里却不可思议的平静。不管有头还是没头，玉离子就还是玉离子，好脾气的好像从来不会生气的老好人玉离子。
“沈姐姐，你这个耳坠子真好看。”凌香看着她甜甜的笑着。
沈念欢想起玉离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摸着耳坠上那个金烧蓝的小狮子耳坠。这个耳坠本是一对，她和师兄一人戴了一只。
在习惯耳朵上吊着一个东西的之前，沈念欢一直不能明白玉离子是怎么一直戴着这么麻烦的东西的。但在习惯之后，这玩意儿却像是融了自己的骨血，无意间勾到了自己的发，才会察觉到这里还有个耳坠的存在。
“是这样啊？”
“是啊，很好看。这个该不会是沈姐姐的情郎送的吧？”雪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俏皮的笑了笑。
沈念欢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师尊的遗物。”
“诶...对不起，因为这个耳坠很好看，所以我以为...”
沈念欢笑笑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个纪念嘛。”
“雪兰你真八卦哦。嘻嘻。”
“啰嗦，你还不是一样。昨天谁对我说，以后一定要嫁一个...”
“哇，我不许你说。”
凌香与雪兰打闹着，沈念欢撑着脸看着他们，伸手将桌面的钩针拿得离她们远一些，免得伤到人。
两个姑娘笑闹了一会儿，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沈念欢身上。
“沈姐姐，你有心上人了吗？”
照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势必会被人顺势问到她的心上人是怎样的人。
于是沈念欢笑着，抢先一步问道：“你们有心上人了吗？是怎样的人？”
“好诈！明明是人家先问的！人家没有，雪兰才有呢。”
“骗人，你明明就对窦家那小子....”
“哇哇。不许你说！你才是对康伯伯家的小五很中意呢！”
“才不是，是他自己先喜欢我的。哼，我可无所谓呢。”
“那你还去忆安寺去求与他的姻缘？”
“凌香你明明也有挂香囊嘛！”
凌香和雪兰又笑着推搡了几下，然后一起回过头看着沈念欢。
“....？”
沈念欢嘴里包着糕点不方便说话，便用眼神询问他们。
“沈姐姐有去忆安寺求姻缘符吗？可灵了！”
沈念欢咽下嘴里的糕点，配合的问道：“哦？在哪里？”
雪兰说出了一个地点，那个寺庙意外的不在郊外，就在城里，而且只需要她在回家的路上稍微绕一点远路。
沈念欢不是很信这等怪力乱神之物，若是太过麻烦，她也没有尝试的念头。
若只是顺路的话，稍微绕一些远路也不错。
沈念欢从未去过哪个寺庙去求取符咒，心里觉得有些新鲜，便决定甩掉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家伙，和下属去看看。
那是一颗时日久远的参天大树，挂满了红绳与香囊，仿佛要将一身的祈愿带向天际一般的傲立着。
沈念欢也随波逐流一般的买来了一枚姻缘符，桃红色的小符绣着桃花花纹，显得十分可爱。
她本想什么也不写的挂上去，但看着那一群虔诚的人们，还是要来了一只笔，极快的写上了两个名字。
反正她的字你们也认不出来。沈念欢这么想着，将那小符放在手心里，学着他们阖目祈愿。
本是不信......但最后竟是行崄侥幸。
若是真的灵验就好了。
梨花风起，红绳与香囊摇晃，东风犹作恶，恍惚间好像牵扯着人世间姻缘的红线也勾着人的感情浮动，万千情丝漂浮，何其壮观美丽。
哪怕不灵验，看见这景子也值回本了吧。沈念欢轻轻的扬了扬手，便将那姻缘符扔上了那颗姻缘树。
真想带义父也来看看啊。沈念欢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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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之中一盏残灯尤为燃尽，明明晃晃之间，映照着那主人犹如古潭般的眼眸更是暗涛汹涌。
乌赤木的书桌之上躺着一方小巧的红色小符包，桃花纹样丝攒缎面的小符包，又是精致又是秀雅可爱。
他已是几次伸手，又将手收了回去。
而最后，苏佑终是咬了咬牙，将那符咒攥在了手心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