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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折·旧戏 赵平笙×孟 ...

  •   【壹·演什么样的戏,便要上什么样的妆】
      款冬唱完今晚最后一场戏就在后台卸妆,瞥到桌上那对孔雀石耳钉时仍不免怔了怔。冷不防腰间被揽住,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被举到眼下,她定了定心神,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易连慎轻轻俯在她耳边,“喜欢吗?”
      她不出声地点了点头,接过花放到一边,“劳你破费。”
      易连慎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的冷淡反应,自顾自坐上不远处的椅子,“给自己未婚妻买束花也叫破费?”
      款冬将毛巾蘸了水,擦去脸上的浓重油彩。远山似的眉,秋水般的眼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易连慎支着颐看她,扬了扬唇角,“你不上妆更好看些。”
      她的手顿了顿,片刻后继续动作,“演什么样的戏,便要上什么样的妆。”
      “那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可也上着妆演着戏?”他微微抬眼,凝着镜中的款冬。
      款冬回身朝他笑一笑,卸完妆的素净脸庞陡然生出三分疏冷,却透出些微的媚色,“易少觉得呢?”
      “我若是知道,便不用问你了。”
      “哦?”她模糊笑笑,“世上竟也有易少不知道的事。”
      易连慎站起身,对她伸出手,“不早了,回去吧。”

      【贰·平生不会相思】
      回易家的路上,易连慎一直很沉默。款冬本就无心逢迎,也不觉得愧疚,只微微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隔一段路才设下的路灯忽明忽灭,透过车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怎么,她想起一句唱词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记得初学的时候,总是唱不出词中的韵味来,为此没少挨父亲的骂。这个时候师兄总会向父亲求情说,“师父,款冬还小,以后有了意中人自然能体会词中的韵味。”
      如今她总算知道了词里的意思,却付出了痛彻心扉的代价。
      眼前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的影子,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她眨了眨眼,将那个影子从眼前剔除。
      易连慎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仿佛疲倦极了似的靠在了他的肩上,在明明灭灭的灯影中闭上了眼睛。
      是了,平生不会相思。

      【叁·那样的情意又有几分是真的】
      时人皆知孟九的得意门生有二,一个是拜入门下学戏十年的弟子赵平笙,另一个是孟九的独女款冬。前者是长衫儒雅的小生,后者是水袖翩飞的花旦。戏台上的情意绵绵,台下亦然。
      之后的共结连理也算是水到渠成,一时传作佳话。婚后赵平笙在戏坛平步青云,而款冬却未再登过戏台。旁人看来再无可理喻,款冬亦只是坚持,只因成亲那日,赵平笙曾吻着她的嘴角,眼神迷离,“款冬,我不愿别人看见你这般模样。”
      然而那样的情意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父亲过世之后,他待她态度与婚前判若两人。
      有人说赵平笙娶她并非是真心实意,一来是为了取信于孟九老先生,二来是熄了她日渐炙热的风头。
      她只当作笑语,对他那般伏低,“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
      可他却敛了往日那样的温柔笑意,削雪断冰似的语气,“可若是呢?”
      她于是死心,只身离开赵家,只留下一纸和离书。唯一带走的,是他还在父亲门下学戏时送她的一副孔雀石耳钉。

      【肆·往事如烟】
      款冬被一闪而过的明黄色灯光晃了眼,从那如烟般的往事中回过神来,易连慎扣着她的手紧了些,像是不经意提起一般,“我给赵平笙送了婚宴请帖,他应下了。”
      “易少倒是大方得紧。”她没有睁开眼,语气寥寥。
      易连慎淡淡笑开,“我就是想看看,什么人这么没眼光,竟然放走了你。”
      款冬不作声,静静靠着他的肩。
      往事比明明灭灭的光影斑驳。

      【伍·从前的东西,莫要再留念】
      易连慎富甲一方,宠款冬宠得厉害,婚礼也操办得格外热闹。
      赵平笙到场,亲自写了一副“百年好合”的行书相赠。
      款冬微笑着收下,眉眼温存,同易连慎道,“师兄的字,旁人轻易求不得,可得好好收着。连慎你去放着吧。”
      赵平笙亦轻笑,却客气得疏冷,张开手掌放到款冬面前,“你如今改嫁,日后便姓易。从前的东西,莫要再留念。”
      款冬仍然弯着眉梢,“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他却坚决得令她心寒,“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款冬。”
      她紧紧捏着耳边的耳钉,看了他许久,终于攒出一个笑来,将耳钉取下来,放在他手心,“师兄说的是。”
      赵平笙收紧了手,转身一掷,那副耳钉便被远远地扔出,“我吃不惯别家的饭菜,宴就不赴了。”
      款冬看着那一袭月白长衫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半晌才回神似的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陆·拾画叫画】
      款冬重回戏台,唱的是一出《拾画叫画》,一开腔就艳惊四座。
      从无人知晓款冬能唱生角,且登峰造极。
      却并未有人发觉,款冬的唱腔并非是中规中矩的“孟氏”腔法,那种哀婉之中的决绝,曾经属于另一个人。
      此后款冬名声大噪,风头更胜从前的赵平笙。
      名流权贵们一掷千金,只为款冬一句“生和死,孤寒命。”

      【柒·不会相思,才害相思】
      得知赵平笙因病过世的消息时,款冬的戏只唱到一半,没有人知晓款冬连妆都不卸匆匆离场是为了什么。
      而当她一身风尘赶到赵家,却得知赵平笙的尸身已送到殡仪馆火化。
      他竟是这样不愿见她。
      她抿唇笑了笑,苦且涩,“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不知是谁答她,“不会相思,才害相思。”
      “哦。”她下意识捏了捏耳垂,却是空空荡荡,自嘲般笑了笑,重复着喃喃,“不会相思,才害相思。”
      下人中有认出她的,交给她一个信封,“先生本来嘱咐这些都要烧掉,但这本是太太您的。”
      她没有知觉似的接过,开了封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那副她以为早已被他丢弃的孔雀石耳钉。

      【捌·旧戏唱罢】
      款冬唱的最后一出戏,亦是《拾画叫画》。只是这次,她没有上妆,台下也没有满堂的观众。
      “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为什么不唱出你可人名姓?似俺孤魂独趁,待谁来叫唤俺一声。”
      人说情到深处人孤独,想来确实。
      满腔深情,再无人可诉,怎能不孤独?
      她只是不知道,她重回戏台的那一次,那人曾在窄小的病房,手中紧握着一副孔雀石耳钉,伴着无线电嘶嘶的杂音,听完了她唱的整出。

      旧戏唱罢,幕也落下,情还在吗?
      也许只有戏里的人才知道罢。

      201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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