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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折·今朝逢面徒奈何 言归×林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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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轻安红尘客,不负相忘咽长歌。明日如是归路去,今朝逢面徒奈何。
【壹·慈姑】
一夜雨疏风骤,院中的菩提树被吹打得枝叶零落。
“慈姑,麻烦您了。”庙中新来的小尼对我笑笑。
持着笤帚的手微微颤着,我缓缓将残叶扫作一堆,“不麻烦,人老了不中用,这些小事还可以应付得来。”
她拎着食盒走向后院,我继续着清扫,久了腰就隐隐酸痛起来,我支着身子锤了锤腰,身前一片阴影掩下,接着是温润嗓音,“婆婆,请问庙中有一个唤作林轻安的女子吗?”
果真是老了,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我一下接一下地扫着枯枝残叶,淡淡道,“不知,我不知。”
“有人告诉我她在这里,婆婆,您能不能再想想?”他走上前,略带急迫的口吻。
我摇摇头,再一次重复,笃定又坚持,“我不知。”
【贰·往事】
七年前。
轻安摹着贴,半晌停笔回身,对窗边的男子微笑,“言归,你说我们的婚贴就用这个样式好不好?”
男子将手中诗卷搁在桌上,唇角带了笑,眼中揶揄,“你就这么急着嫁给我?”
轻安红了脸,却还强作镇定,“怎么,你不想娶?”
言归走近从身后揽着她,“想,想得都要疯了。”
“那到底是谁着急啊?”她轻飘飘问。
“我着急。”他配合着答,“都要急死了,明天就来你家求亲好不好?”
可是谁知,她没有等到他的求亲,却等来言家公子和长歌公主即将成婚的消息。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在那样的大雨里跑到他跟前的,只记得雨幕里他的眉眼都冰冷得刺骨。
声音是嘶哑的,“你不是说要来求亲的么?”
他的容貌像是刹那就变得陌生,“轻安,是我负了你。”
她却不能相信,捂着嘴抑住抽泣,眼角的泪开闸一般,“你不想的对不对?你说你是被逼的,我就信。”
他转身不看她,话语同落在身上的雨一样凉,“没有谁逼我,轻安,要知道,前途对我来说更重要。”
她淋了半天的雨,大病过后像是什么都看淡了,在城外的齐世寺剃度为尼。
前尘如烟,不过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便没什么好留恋了。
平静如水的日子大概过了五年,某日长歌公主突然到访。
她推说不见,可长歌在寺外跪了整天,最后惊动了住持,她不得已接见。
轻安想她到底想做什么呢,难不成专门来炫耀?可长歌开口只有五个字,“求求你救他。”
言归在月前的一场大战中深受重伤,御医说言归求生之志不强,怕是难以治愈。且他筋骨内脏俱已受损,更是让救治难上加难。听闻林家小姐少时从师于清辞真人,颇善雄黄之术,若得林小姐相助相必事半功倍。
她觉得真是莫名,端着茶神态从容,“公主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救一个曾负于我的人?”
长歌苦笑,“若是我说,他其实不曾负你呢?那时是我任性了,央着父王应允这门亲事,父王说他与你情投意合必然不会答应,我却偏偏用言家上下百余人的性命胁迫他答应,所以其实错不在他。”
轻安淡淡瞥她一眼,“那又如何,管他为的是什么,负了就是负了。”
“可你还爱他不是么?”长歌咬着唇逼问,“不是么?”
她无言,当日她提出剃度,住持却说她俗念未断,只让她带发修行。而五年的清心寡欲,五年的淡薄绝爱,她其实根本无法忘记他。
那一夜她突然想弹琴,于是奏了整夜不变的曲子,多年前他写来赠与她的《偕老》。
【叁·轻安】
残叶堆积在跟前,他不死心地站在院门,见到有人走过便上前询问那个名为轻安的女子,我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愣愣看着持着笤帚的手,上面布满了皱纹,我的脸也是如此。
其实只过去两年,我却仿佛走过了一生。以至于我几乎都要忘记我两年前的模样,以及我曾经的名字,轻安。
两年前我为他救治之时,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我所修习的雄黄之术,也不过只能医治那些不算严重的病情。所以我给他下了生死蛊,那是我的师父清辞真人临终前留给我的,此蛊可逆生死,不过反噬极重,我下了蛊换他一条活路,那么反噬的因果就得我来承受。
我没有死,却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身形佝偻,白发皤然。
言归,想来我们虽有相爱的缘,却终究没有偕老的份。
所以即使逢面,也只剩一句奈何。
你既称我婆婆,那么我是轻安,就永不能让你知道。
2014.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