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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折·浮生长恨欢愉少 苏流深×阮 ...

  •   苏流深想这次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对方的剑尖直直没入自己的胸膛,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拔出的时候更是牵扯出锥心的疼痛。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反倒是激起了对方的兴致,“哟,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护法也会痛?”
      他愣是没想明白魔教护法和会痛与否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只好用自己的逻辑回敬道,“自诩正派的名门之后也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对方着恼,又是一剑直捅穿了他的右肩胛,“死到临头还嘴硬。”
      苏流深维持着良好的风度朝他微笑,“如此甚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还嫌脏了我的剑,你便在这等死吧。”对方利索地收剑回鞘,拂袖而去。
      苏流深于是带着满身的血窟窿在这城郊破败的庙宇里等死了。他回顾了一下自己长达二十四年的人生,发觉自己除了杀人外并没有做别的伤天害理的事,说起来委实要算是坏人中的君子。随即他跳脱地想到自己二十四年来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好好地谈个情说个爱,长吁短叹了半天却也莫可奈何,兴许黄泉路上能找个女鬼做做伴。
      他起初还能听见雨打梧桐的淅沥声,渐渐的意识却开始模糊起来。
      耳边乍然响起清凌女声,“呀,你受伤了?”
      他欣慰地想,哟,还真有女鬼来做伴。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苏流深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上缠满了白布条,布条尾端还打着蝴蝶结。他被自己这一身装束逗笑了,勉强支起身子打量四周,最简陋不过的一间小木屋,布置却整洁。
      他望向窗外,雨后初霁,阳光明媚。不远处有一架绿萝,被雨水冲刷过的叶片闪闪发亮。然而绿萝下轻嗅叶间的少女笑靥如花,竟是比这雨后初阳还明媚三分。她回身对上他的视线,神色惊喜,“你醒啦?”
      他微微颔首。
      片刻后少女入屋,手里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在床沿坐下,“你昏睡了几天,我还担心你醒不过来了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浅浅笑了笑,“我叫阮十七,你可以叫我十七。”她用勺子搅拌着热粥,轻轻吹了吹,“你的伤还没好透,这几天就吃些清淡的吧。”
      考虑到让苏流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有些困难,于是阮十七只能一并代劳了。
      交谈间苏流深告知了阮十七姓名,把自己受伤的原因挑挑拣拣了一些相告,仔细留意了她的神色发现并无异样,他这才安心养伤。

      山中日长如小年,对于下不得床的苏流深而言,一日更是漫长得无边无际。好在阮十七自小在深山中长大,对苏流深的经历十分好奇,他时时同她讲述自己的往事,倒也觉得日子不太难熬了。
      他初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随着身上的伤一日日痊愈,心中竟然生出一些不舍。
      催促他回教的信鸽来得越来越勤,他却宁愿长久地看着阮十七晒药煎药。
      夜里阮十七给他拆了最后的布条,他乖乖坐着,感觉她的栖息近在咫尺,带一点浅淡的草药香气,软软的,绵绵的,他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却又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
      “好了。”阮十七拍了拍手掌大功告成,背对他收拾药奁。
      他看着她的背影,知道离别在即,却不知如何是好,“十七,你救我一命,我总要报答些什么。”
      她手下动作一顿,“我没什么想要的。”
      “既是这样。”他佯作沉吟,却趁她失神时从身后揽住她,“以身相许如何?”
      她红了脸颊,作势要推开他,却被他强行翻转了身子,“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刚好凑做一对儿,你说好不好。”
      她在他似水一样柔和的目光里沉溺了下去,“好。”

      教中无事时,他常常在小木屋里陪着她。有时也同她一起上山采药。甚至有时两人什么也不做,只看着彼此便已十分欣喜。
      这日阴雨缠绵,两人双双除了鞋袜半躺在榻上看书。初时相安无事,苏流深倦了,开始逗弄起身边的阮十七,本事推推搡搡的小打小闹,渐渐的苏流深占了上风却不肯善罢甘休,将她的双手按在枕侧深深吻了下去,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不怀好意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唇,“十七,成亲吧。”
      她凝着他半晌,将自己的唇凑过去,“择日不日撞日,就今夜吧。”
      两人下山简单置办了成亲所需要的物件,买了身现做的喜服。
      入夜点上龙凤双烛,拜了天拜了地,对拜后入了洞房。
      他取下她束发的木簪,青丝逶迤,开出暗夜里一朵蛊惑人心的花。将两人的发缠在一处打了个同心结,他剪下揣进了自己的衣袖,“这下你可实实在在是我的了。”
      阮十七微微抬眼看他,笑容明媚,“我是你的。”
      他俯身轻轻亲吻她的唇,一路往下流连,却听她说,“还没喝合卺酒呢。”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倒酒,与她一道喝了,正要继续方才未完的事业,眼前却突然一黑。最后一点回忆是她含泪的眼,“对不起。”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情爱这回事,本就无分对错。错的是他一个造下无数杀孽的人,却妄图得到救赎。
      他早在她喂他喝下白粥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白粥看似无恙,却下了无味无嗅的剧毒,那味毒出自杏林门。杏林门下弟子上千,精于医毒两道的却只有二十,她说她叫阮十七时,他便已经知晓,她是杏林子第十七个弟子阮陌。
      可是没关系,反正他体内的毒林林总总也有数百味。多它一味不多,少它一味不少。她一直留着他的性命,想必是希望从他口中获得魔教总坛所在。如果她问,他未必不会说。
      如今她等不及了,他也不怪她。
      苏流深想得很开,二十四年,杀人无数,罪孽深重。最后的时日里好好地谈了场情,这辈子也算圆满。
      只是苏流深想了那么多,却最终没有想到阮十七用情之深。
      而待他从昏睡中醒来,所得到的消息是杏林子的第十七个弟子与魔教中人苟且,擅用门中药物救治邪佞,不知悔改,处以门规,自服毒草身亡。
      他枯坐一夜,手中握着一枚同心结,感觉心都被掏空了。

      冬月十七,寒风肃杀。
      魔教血洗杏林门,无一人生还。
      腊月二十九,大雪封山。
      各大门派围剿魔教,死伤惨重。
      山风凛冽,卷起枯雪,苏流深一袭白衣被血染红,晕开触目惊心的浓艳。他提剑独立崖边,眼神空洞地看着一众武林中人,他们眼布血丝,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苏流深忽然流风回雪般的一笑,丢掉了手中地佩剑,“我有罪。但我爱她,她爱我,这无罪。”
      众人狠狠地喘息,却无人敢靠近。
      他轻轻张开了手臂,向后一仰,如同一尾白羽般直直坠入崖底。闭眼的那一刻,他看到绿萝下少女笑靥如花,明媚过雨后初阳。

      2015.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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