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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道同行 情丝初动 ...

  •   大雪新晴就出太阳了,只是不很亮,照在人身上也是凉凉的。
      正午十分,客栈里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都是近几日投宿避风雪的旅人,外来新进的倒不太多。
      灵雎趴在栏杆上晒着太阳,远眺着厅堂内的场景,那幅热闹欢腾,她却不愿加入,只是远远的与他们的喧闹隔开。她总是想着岳飞那天晚上说的两个字“回家”,那时他脸上的神情真叫人羡慕。灵雎想,“回家”这个词真好听。
      厅堂上,客人正用餐,觥筹交错里,堂正中伏施与她的姐妹们浓妆艳抹正在跳舞,长袖翻飞舞姿动人。
      “你怎么不进去看?”
      灵雎听到身侧来了人,微偏了头说道:“你也没去。”
      “我没钱看歌舞。”岳飞也靠在栏杆上摊摊手笑:“总不能姑娘要打赏时我就只干拍拍手掌吧。”
      灵雎面上不喜之色一闪而逝闭嘴不言。岳飞哈哈笑了:“我怕多看了伏施姑娘你要喝醋又拿剑刺我。”这话却是压低声音说的。
      “你!”灵雎气结,这才意识到岳飞是故意逗她,“近墨者黑么?我看你是和你那姓张的兄弟学的多了。”
      他们已在这客栈呆了两日了,几人每餐都是同桌而食,话里话外便也了解不少。
      岳飞几人本来是不做停留赶路的,可是遇上了受伤的灵雎,她孤身一人没人照顾,又不能再奔波,岳飞心里愧疚,便留下照看她几日。刚才在下面看见她一人趴在栏上失神,连自己上来走近都没发现,孤寂无援的状态令人心酸,岳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想逗一逗她开心,叫她忘了伤心之事。
      “我说的不是事实么?”岳飞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那日不是你怀抱美人?伏施姑娘可是心心念念着你啊,刚才还切切托我一定看着你吃饭、喝药。”
      灵雎见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笑话,不禁乐不可□□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好吧好吧,”灵雎笑着说:“那我就把伏施买了吧。”
      “说着还当真了,”岳飞转了一下眼睛看她道:“灵雎姑娘,说真的吧,明日我们就要上路了,兄弟几人着急回家,所以……”
      灵雎心里一慌,这么快就要分离,她觉得日子瞬时变的很难过。
      “你家在哪里,说不定咱顺路?”她脑中还没意识就问了这话。
      岳飞讶然看了看她,说道:“是在汤阴,你往南,是顺路的……只是…你的伤还要再修养些时日吧?”

      天晴好,人不恼。马蹄轻,快步奔。
      一行男人中多了一个姑娘,赶路变的如同游玩,有趣的多,一路说说笑笑的少了许多枯燥,多了些许笑闹,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连跋涉的辛苦也没有了。
      “灵雎姑娘,你的装备怎的如此齐全?”张用最是话多,一路上就说个没停。
      灵雎与这几兄弟一路,依然扮的男装,只是收起世家公子的锦衣华服,换上了普通百姓的布衣葛衫,这样便不显得扎眼。
      “嗯,”灵雎坦然笑道:“你们难道当我是养在深宅、不出闺门的弱质小姐么?”
      张用道:“嘿嘿,看得出姑娘是位女中豪杰。”
      “豪杰我可当不上。”灵雎摆手。
      “灵雎姑娘的伤,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承受得了的,”岳飞催马向前,说道:“竟不见你掉泪,嗯,伤还没好就赶路,还是要多顾看着些。”
      “谢谢。”灵雎对岳飞点点头,抿了抿嘴唇将一缕头发别向耳后。面上竟带了姑娘家的害羞神色。
      王贵与牛高堕在后面,悄悄羡慕起岳飞的好命来:才拒绝了郡主娘娘,这里又邂逅了女英雄。

      “千里江陵一日还”说的不是一种速度,而是一种心情,灵雎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一路上她与岳飞讨论文武,高谈阔论,心性想法竟都格外投机,切切觉得相见恨晚,一路到汤阴地界,走了数日却只觉得早上才出发傍晚便到了。
      分别在即,灵雎有些许怅然,再不能有什么借口同路相随了。何况王贵他们话语间还说到“嫂子孩子在家侯着呢”之类,当听到那些话时,灵雎心头忽然感觉一阵委屈难过,“他竟然成亲了,”她对自己说,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难过,按理说相识一场,又是如此心关合契,若岳飞生活美满,那自己该为他高兴才是啊。
      “鹏举,咱们就此别过吧,诸位珍重。”灵雎勒马抱拳,面上已换了无事萦怀的潇洒。
      “这就要走……”岳飞吃了一惊,他还没意识到已经快到家了,“灵雎姑娘…都到这里了,咱们一道……家虽贫…姑娘若不嫌弃,便去家里耽两日。”
      语罢岳飞脸泛潮红,都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的说了些什么,一路上天南海北的说话也没感觉到这样紧张。
      灵雎心里一沉,见了岳飞的神色,忽然明白自己的心中产生奇怪的情愫是什么,一瞬的激动接而便是铺天盖地的忧结。
      从情动到懂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灵雎笑了笑,朝碧蓝的天看了一眼对岳飞摇头道:“不用了。前路不定,我都不知要何去何从,早走看得清路。”早些离开早些断念,免得陷得深了便找不到自己了。当局者迷,也好,岳飞还不知晓,就在此刻分离,自己还能在他心中保留了唯一“知己”的角色。

      雪后初晴,苍穹是一片纯净的蓝,一丝云彩也无,只是荒野里西北风刮得厉害,寒冷异常。
      此时正值午后,一日里太阳最好的时候,灵雎独自信马由缰在雪原行走,也不知要往哪里去,只觉得比晨起还冷的多。
      她向来是个爽落的性子,自与岳飞分别,心知再无来路,虽然难过失落的连话也不想再说,却绝不会浑浑噩噩没了生气,更不会整日愁肠百绪的混日子。
      已经这么随心所欲的走了不知多久,越过了些村庄,灵雎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想了一遍这几日的事情,想到自己也是有婚约在身的,忽然扑哧自笑出声,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又行得一阵灵雎看见一座界碑,催马上前想知道自己是到了哪里了,近前一看,那顶上覆着薄雪的是汤阴县廖家河镇的界碑,心说:走来走去还是绕不出汤阴。
      往前走又见了人烟,灵雎决定去问问路。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一个好笑的承诺就是发生在汤阴的,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年自己答应长大了要嫁给他的。不知那少年是否还活着,当年自己倔脾气上来把父王送她的匕首都丢给少年了。灵雎现在大概记得送了少年去的山脚下医庐,后来就再没想起这回事,也不知道医庐还在不在。
      “左右无事,不如就去看看吧。”灵雎这么想着,找了人问了路,寻过去时已经快傍晚了。
      远远就看见医庐的经幡在风里飞舞。
      “居然还在。”灵雎有一丝相熟的庆幸感,听着列列做响的幡旗之声催马向前。
      医庐变的大了些,旁边有了新的屋子,生意似乎不错,三三两两提药的人进进出出,院子里吵闹不已。
      灵雎在医庐外的马桩上拴好马,也往里面去了。进了院时忽见几个小孩子在打架,手里提的药散了一地。
      灵雎摇摇头笑了笑,想着方才是他们吵架吧,这些孩子玩耍也不怕累。她一边看着往里走,却越发觉不对劲,那帮小孩好像不是玩耍,是真的打架,而且是好几个打一个。
      “啊哟哟,又干架啦又干架了,这帮小崽子,去去去…”医庐里的伙计忙忙的赶出来哄散打架的孩子们。
      灵雎走近三俩下就拨开孩子群,把被围在当中的男孩子拉了出来,那男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被围殴的满脸挂彩,可是神情却是十分倔强,丝毫不见怯意,四五个孩子同时打他,他在其间拳脚灵活也是没少叫那几个孩子占便宜。灵雎拉开他时,他还满身是劲的挣扎着要去打那些孩子。
      另外几个孩子个个红了眼散开了还高声叫嚷着大骂,乡间孩子骂架的污秽俚语灵雎听不懂,可有一句她听懂了。
      “你爹早就死了,你娘跟人跑了……”
      那帮孩子反反复复的把这话说了好多遍,那男孩子也和他们对骂,领子被灵雎抓着,着了急反身就去咬灵雎的手,灵雎抬手把男孩子丢在左臂抱着,几个挪步闪身过去把骂人的四五个男孩丢在一堆居高临下看着。
      “给这个孩子道歉。”灵雎把男孩子放下,所有人一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灵雎把几个跌成一团哭天抢地的孩子拉起来说道:“做个有教养的孩子!快道歉。你们都是有爹有娘的孩子?那爹娘是怎么教你们的,让你们出门骂别人爹娘吗?”
      那些孩子停下不哭了,不知所措的睁大眼睛看着灵雎,又互相看看不知怎么办。
      “我说道歉,”灵雎抬起手作势要打他们,“我也是自小没爹没娘的,今天就叫我这没爹娘的教教你们这些有爹娘的。”
      那些孩子见了灵雎的功夫,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早都怕极了,见她抬手立时呜呜哇哇的回话讨饶。
      “我不需要他们道歉。”
      灵雎看向说话的男孩子,只见他涨红了脸,显然是又愤又气,横了几眼那些啼哭的孩子转身走了。
      灵雎一挥手,孩子群呼啦一下全跑了。
      医庐伙计看的呆了一阵,卷卷袖子做几个惊诧的吐纳跑进去了。
      “若是我自己,我也不要他们道歉。”灵雎走去男孩子身旁蹲下帮他捡撒了一地的药材。
      “你叫什么名字?”灵雎对瞪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奇怪盯着自己的男孩子问道。
      男孩子撇撇嘴又低下头把药材装进已经压扁了的竹篓里提着往医庐里走。
      “这孩子怎么不答话。”灵雎说道:“这篓子不能用了。”
      “我砍些竹子叫奶奶重编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
      “我以为你不和我说话。”灵雎开玩笑说,上前帮他抬了竹篓往里走。
      “你救了我,我爹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我自然感激你,只是我不认识你,干么要和你说叫什么?”
      灵雎忽然感觉眼眶有些热,这么小的孩子,心性听起来竟如此成熟,还砍竹子,他胳膊就这点细,会有多少力气。缺了至亲的孩子,如自己,心里苦也自立。
      “你多大啦?”灵雎跟着男孩子把竹篓抬进医庐里,只见他轻车熟路的就把药材上称然后分拣。
      “我七岁了,奶奶说虚岁九岁了,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儿郎了。”男孩子回头一笑,满是志满意得。
      灵雎点头,心里却想着:这么瘦小看着也就五岁的身量,竟是七岁了。
      “小云子,捡好了去柜上算账。”医庐伙计过来说话,还不忘再多瞅两眼灵雎。
      “哎,好。”
      灵雎站起身来回头,发现医庐里为数不多的医客都在看自己,估计是那伙计进来鼓吹的效果吧。
      “你是把药材拿来卖?小云子?”灵雎问道。
      “我……我”,被人叫了名字,小云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扯了扯药材,指着外面一个方向说:“那边山上药材多,挖来可以卖钱。”
      “那就是说你都是老手咯?”灵雎笑说。
      “公子你不是来看病么,一会儿田大夫该要去吃晚饭了。”小云子很认真的眨眼。
      “哦,这样啊,”灵雎笑笑,摸摸小云子的脑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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