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31、吃不了兜着走 蛋糕剩下三

　　餐厅经理是个地道的男人婆，一头短发，五官粗糙，身板结实，说话直爽，她喜欢跷二郎腿，尤

　　其穿着西装制服跷着腿时，俨然旧上海哪个商会的爷，找不出一点儿女人味来。

　　逸忆觉得这样也许更好：遇上快人快语的上司，办起事来也许干净利索，不吹毛求疵，不刁难整

　　蛊。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的“好”，“好”到她“醍醐灌顶”！

　　经理在办公室里“宣旨”：本月的员工生日聚会快到了，明天得提前去订个大蛋糕。

　　逸忆觉得自己是经理秘书，必然得身先士卒，为她鞍前马后办妥事情，于是问道：“蛋糕要订多

　　大的呢？”

　　“十寸的。”经理了若指掌回答道。

　　逸忆以为这是她接到的最值得重视的任务，她琢磨着应该好好准备，不能出差错。中午，一吃过

　　午饭，她便跑到附近的糕饼店，询问尺寸和价格，并顺利地预订了大蛋糕，心里才像一块石头落

　　了地。

　　第二天当逸忆安安心心把蛋糕领回来时，经理诧异地盯着她问：“你怎么买蛋糕了？”

　　“你不是说员工生日聚会要订蛋糕吗？”

　　“蛋糕我会订，你这个，自己处理。”

　　看着眼前偌大的蛋糕，逸忆面露难色，心一下凉了半截。她不知道自己会弄巧成拙，一下子无言

　　以对。

　　杨波正好走进办公室来，看见气氛有点不妙，一反常态，一声不吭。

　　经理二话不说，冷冷地，扭头走了。

　　“没关系，蛋糕钱我付就是了。”逸忆的声音低沉，情绪低落：这么“奢侈”的蛋糕，占了她现

　　在存款的二分之一，“享受”完它，她就更穷了，更没有钱去付房租了。

　　“真是太善良了！”杨波在一旁心疼她似的嗫嚅道：“这么大的蛋糕！”

　　逸忆听着有人“同情”，心里好受了些，然后“化悲痛为力量”，请在场的同事吃蛋糕。

　　“吃人家的嘴软”，吃蛋糕的同事便开始热心吐槽，指责经理为了私自向朋友店里订蛋糕拿回扣

　　而为难下属。逸忆一声不吭，自认胳膊拧不过大腿，心里只想着，也许自己做事太草率鲁莽了，

　　如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凡事多多三思而后行，财务上不见兔子不撒鹰，少吃这方面的亏就好

　　了。

　　蛋糕剩下三分之二，逸忆下班后带回宿舍，这将是她和琪琪的夜宵兼明天的早餐。她一口气吃了

　　两大块，上面的奶油像厚实而洁白的泡沫，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蛋糕和奶油，这种平时对她而

　　言“奢华的东西”此时因供过于求而变得廉价，已不是一种美味的享受而是甜腻的负担。她决定

　　把这个蛋糕当作一个教训，一个动力，用坚强的胃去消化生活的艰辛，想着想着，她就没那么心

　　疼了。

　　休息日那天，逸忆在旧铁路附近找到了一间出租房，虽然周边环境差点，但房子挺宽敞的，还附

　　有一间小厨房，房租将近两百，可以月付，不需要交押金，她和琪琪商量，决定搬过去住，琪琪

　　手上还有一些钱，两人的存款正好应付得起一个月的房租。现在她们的工资合起来也有一千五，

　　加上公司包伙食，这样下个月工资结算时她们就会轻松起来，从贫下中农向富农发展了，一想到

　　即将“柳暗花明又一村”，逸忆和琪琪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幸福生活在向她们招手，过了眼

　　下这道坎，就是平坦大道了。

　　这一天逸忆和房东签好租房协议后，便回去整理衣物，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这一天又忙又

　　累，便早早睡了。

　　等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逸忆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因为经理没来，财务外出，只有仓管阿姨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不一

　　会儿，阿姨交给她仓库的钥匙，要她帮忙负责厨房用品的领取事宜，逸忆欣然答应，她正愁闲得

　　无聊，正好去仓库里看看，活动活动。仓库很小，却像百宝箱，里面大多是罐头食品，像白灵

　　菇、白芸豆、清水笋、玉米粒、炼乳这样的存货很多，逸忆把凌乱的东西归放整齐，扫视了一遍

　　仓库的角角落落，发现很多地方落满了灰尘，她可不想做“灰姑娘”，于是拉门出去了。

　　作为一个受过教训的新人，她不想再出风头逞能甚至是邀功请赏，此时她明白越俎代庖的风险，

　　也相信明哲保身的诫言，所以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羽翼，变得沉默寡言，只是天不遂人

　　愿，再怎么躲避，风雨还是出乎意料来袭了。

　　总经理突然前来视察工作，询问仓管阿姨库存情况，阿姨直接将责任推诿给逸忆：“小柳没有给

　　我数据。”逸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下得替她背黑锅，看着阿姨冷峻的神情，她既失望

　　又不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逸忆冷静地向总经理答复：“对不起，之前不知道要盘点，

　　但今天会做好的。”总经理见她是个新进人员，倒是诚实明理的样子，就没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逸忆就进仓库清点库存，一看见那落满灰尘的架子，真不知道那些食品放了多久，经过

　　一番清理，整理出好些过期的罐头。

　　逸忆埋头工作时，杨波进来领料，因为仓库里灯坏了，借着窗外的光，光线不好，逸忆一时没注

　　意，等她抬起头时吓了一跳：“吓死人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胆这么小啊？才刚来。”杨波声音很绵糯，跟那位声若洪钟的厨师长有天壤之别。

　　“你想领什么东西？”

　　“特意过来看看你的。”

　　“这么好啊。那谢谢啦！不是过来找我麻烦就行了。”

　　“怎么会呢？我每天脑海里都是你。”杨波的声音压低了，却显得更温柔了，空气像是凝住了，

　　麦芽糖一样的粘腻。

　　“我有那么大魅力吗？”逸忆对这暧昧的气氛表示尴尬。

　　“你不知道你的魅力有多大，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杨波的话是逸忆今生第一次听到的情

　　话，但这情话找错了情人的耳朵，听起来便失真。

　　逸忆无言以对，手里拿着工具刀准备开箱，便借此转移话题：“你要拿多少？”

　　“看你这么柔弱，连箱子都打不开。我来吧。”杨波一副英雄救美的样子，然后噼里啪啦打开箱

　　子。

　　“哪里像你这么粗鲁。”

　　“我哪里粗鲁？再说——”杨波一步步逼近：“再说，用刀捅你。”杨波借机向逸忆靠过来，他

　　们近在咫尺，逸忆感到惶恐，杨波顿了顿，逸忆叫到：“你踩到我的脚了！”

　　杨波这才发现自己踩着了逸忆的鞋头，逸忆哑然失笑，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你不知道杀人要偿

　　命吗？”

　　“杀了你我再自杀！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孩一起死，值得了。”杨波疯言疯语，情话变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