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30、大（鱼）小（鱼）通吃

　　一回生，二回熟。杨波又进办公室来了：“拿一下创可贴。”

　　“你怎么又受伤了？”

　　“是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太脆弱了。”这个装可怜的家伙表情一点儿也不可怜，笑嘻嘻

　　的，阳光灿烂。

　　“给，可怜的人。”逸忆动了恻隐之心，给了他三片创可贴。

　　“你多大了？”男孩老话重提。

　　“不是跟你说了吗？肯定比你大。我妹妹都比你大。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you chi

　　幼齿’的？”

　　“我看你就挺‘you chi 幼齿’的，还是自我介绍吧。”男孩开始糖衣炮弹。

　　“我可不想老牛吃嫩草。”逸忆倚老卖老。

　　“呵呵——”男孩的眼神既热烈又迷离，是人们俗话说的“招魂眼”，不可否认，他是属于帅哥

　　级别的，皮肤白头发黑，浓眉又大眼，胆大又心细，脸皮也不薄，心态也乐观。但这样的男生适

　　合留待观察，关键在于是真情还是图一时新鲜、逢场作戏，逸忆不会一时糊涂，她有自己的底线

　　和准则：赤子心，才是她今生所憧憬，在逆境中尤能看得清。

　　“那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吧！”男孩话一茬接一茬。

　　“我们可都是良家妇女啊，还是算了吧。”

　　“我也不是流氓啊。”男孩挤眉弄眼地笑着，倒是流里流气的，充其量，是个耍帅流氓的样子。

　　随后，他磨磨蹭蹭走了。

　　杨波走进厨房时，看见琪琪正在厨房里整理碗筷，准备用餐车装运。

　　“哎！”杨波从她背后突然叫道，琪琪吓得往后趔趄了一下，正好踩着了他的脚。

　　“啊——”杨波没有立马缩回脚，反而伸手扶着琪琪的肩膀。

　　琪琪赶紧抓着水槽边，往身后一看：自己正被高她一个头的杨波居高临下“擒”住，不由更加惊

　　讶，嘴巴张得像金鱼嘴似的：“吓死我啦！”

　　“这么胆小啊？”杨波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分贝，随即嘴角噙着笑，说道：“看你这么娇嫩，一

　　个小女孩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外面的服务员都是女的，难不成你要帮我？”琪琪觉得杨波那一笑泯恩仇，心想，何不让他将

　　功补过。

　　“来吧来吧，为美女服务，心甘情愿，鞠躬尽瘁！”杨波将一大筐餐具搬到餐车上，这时琪琪才

　　发现他手指上缠着创可贴。

　　“你受伤啦？对不起，我刚刚不知道。”琪琪有些内疚。

　　“没事，就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我现在照样干活，灵活得很。”

　　“你怎么受的伤杀鱼时弄的吗？”

　　“是啊，真聪明，看，就水池里那条大鱼。”

　　“过来看看，你杀死的鱼又活了。”琪琪故意用手握着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鲢鱼，放进水里摇动

　　着：“哈哈，它开始游泳了。”

　　“呵呵，你还真‘you chi 幼齿’！”杨波揶揄道：“让你放生好啦。”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生命力顽强、一息尚存的鱼儿竟在入水后突然死命奋力地挣扎了两下，在

　　水中溅起水花来，将琪琪低垂的脸打湿了。“两败俱伤”的是，这条拼了老命的鱼最终也筋疲力

　　尽，一命呜呼了。

　　“它刚刚是回光返照吗？”琪琪问道。

　　“是死了都要爱。”男孩开始烟雾弹。

　　“呵呵，是死了都爱游水吗？”琪琪王顾左右：“这鱼是拿来做员工餐吗？”

　　“鲢鱼豆腐汤，味道很鲜美。”男孩点头称是。

　　“是你做吗？怎么做啊？”琪琪莞尔一笑。

　　“当然，我的拿手菜。怎么？要拜师学艺吗？”杨波自信满满。

　　“可以吗？要学费吗？”

　　“不用，谈钱伤感情。”

　　“那给你磕头？捶背？按脚？哈哈——”

　　“学好了出师后，以身相许就行了。”男孩挑了挑眉毛，眼神电力十足：“记住了，美味鱼汤五

　　部曲。首先，这鱼身上的肉要片好备用，接着取鱼头、鱼骨过油先炸一下，再加热水、放葱段、

　　姜片、辣椒熬至汤汁变白，然后老豆腐切块下锅，酸菜片条加入，滴几滴生抽，等水大开时将鱼

　　肉和一下薄粉、蛋清放入水中汆熟，最后撒上调味料，试一下味道，大功告成！”杨波耳熟能详

　　地叙述完这道鱼汤的制作方法，琪琪便从“戏鱼”的兴趣转移到了“品鱼”的兴致上了。

　　尽管“屠鱼”的行径让她害怕，想起这条鱼必定是经历了类似“日侵时期日本鬼子摔婴案”般的

　　残酷对待，随即可能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被利刀捅刺，还一边挣扎一边流血，越是挣扎越被肆意

　　暴虐。能将鱼活活杀死的人，非得足够的胆大和残忍不可。

　　而吃鱼的人，则遑论胆大胆小者，只要是有所爱的，不崇尚素食的，不信教的，都一律毫无所

　　惧、底气十足；而食指大动者，宴席上也不怕“翻鱼”的忌讳，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小心翼

　　翼”只不过是怕鱼刺扫了“大快朵颐”的兴，至于鱼刺少鱼骨大的那类鱼，往往吃得干净利落，

　　连猫儿见了都羡慕嫉妒恨，恨主人家给的鱼骨不厚道，没味道，忽悠咱猫儿空欢喜了一场。

　　琪琪如果不是蚂蚁，就应该是猫人。她对鱼类没有免疫力。

　　“晚上鱼汤煮好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小杨冲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那不是有口福了。我最喜欢吃鱼啦。煮好了记得给我留一份哦，不，两份。谢谢啦，我出去干

　　活了。”

　　杨波看着琪琪冲他笑得甜美无比，心里乐开了花，不知不觉吹起了口哨。

　　正吹得欢时，“师哥”老邓大步流星进了厨房：“你小子就吹吧。这么开心，又忽悠哪家姑娘

　　啦？”

　　“什么忽悠？别乱说，我一世英名都毁你手上了。”

　　“刚才那小姑娘笑得多甜，肯定你又哄又骗吧？”

　　“什么又哄又骗？人家又不是傻子。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哪像我和你，同性相斥，看着

　　都累。”

　　“你这小子，难不成是那多情种贾宝玉投胎？”杨波和老邓你一言我一语，话题越扯越远，小杨

　　说他读幼儿园时就有女生喜欢他了，老邓则好汉畅谈当年勇，提起自己年轻那会儿身材没有现在

　　这么臃肿，脸上也是英气逼人，有不少女孩子对他暗送秋波，就差投怀送抱了。

　　晚上琪琪喝了鱼汤，果然味道鲜美。这让她更坚定了向小杨师傅学艺的决心——卖身求艺太亏

　　本，自然是玩笑话，但以后对他好一些，应该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现在，琪琪上的仍是两头班，逸忆则是朝九晚五，晚上吃完饭就下班，而且她们的休息日不在同

　　一天，这样一来，她们可以一起去逛街、散步、聊天的时间少之又少，等琪琪晚上一回来，逸忆

　　又准备睡觉了。不过通常逸忆是躺在床上听音乐，午夜的音乐对她来说是灵魂安定的“催眠

　　曲”，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还藏匿着自怨自艾、怀才不遇的苦闷，那些抒情歌曲的旋律和歌词有

　　时会和她的经历、心情不谋而合，仿佛诉说着她自己的遭遇，她也希望有一天能有一首专属于她

　　自己的歌，歌词是那般婉约动人，情意缱绻，旋律是那样悦耳动听，有如行云流水、花坞春晓，

　　让她觉得无比自由、快乐、幸福。

　　这天晚上，当琪琪进门时，逸忆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琪，房东让我们月底搬家，她说房子

　　不出租了。”

　　“是吗？姐，那我们去哪找房子？”琪琪已经连私底下都不叫逸忆“妈妈”了。也许一个人独自

　　游荡惯了，就像浮游植物，生命随遇而安，生活随波逐流，爹妈给了你生命，却往往不知道你生

　　命力到底是强还是弱，你内心是喜还是悲。琪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成长起来的因子：坚强！说

　　白了，是心大了。她开始明白有一天逸忆还有可能离她而去，会嫁人生子，也许还会和她两地分

　　离，而她自己，也许是一只狗、一只猫或侥幸一个愿意丁克的异类男人陪着——她已经感觉到自

　　己身体异于常人的隐疾或缺陷，日常女生的必需品在她的历史里却是空白的一页，她内心是自卑

　　的，自卑到连向“母亲”抱怨的勇气都不愿有。

　　“在餐厅附近不好找，可以在沙坡尾找房子。房子旧是旧了点，可是便宜。”逸忆开始分析地

　　理、行情。

　　“要是有个带厨房的就好了！”琪琪满怀憧憬。

　　“那就贵啰。一个单间一张床够咱俩歇脚就行了。”逸忆理智胜于情感。

　　“我准备向小杨学做菜了。到时候出师了请你尝尝我的谢师宴。”琪琪一语“惊”人。

　　“小杨？小杨是谁啊？”逸忆从床上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她很好奇是何方神圣和她的琪琪

　　走得这么近，还成了她师傅。

　　“一个小厨师，长得有点帅。”

　　“那他脾气好吗？”

　　“看起来挺开朗、热情的。”

　　“你怎么会想起要学做菜呢？”逸忆笑着问道。

　　“嘴馋加挑食，呵呵！”琪琪的笑声在夜色里回响。

　　“是我没照顾好你，这大半年来你肯定吃了不少苦。看你瘦成这样，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琪琪天真的笑容在逸忆眼里变成了让人怜爱的表情，一想到曾经“野心勃勃”的自己，在当初冒

　　天下之大不韪，创造出了足以“惊世骇俗”的作品，如今却默默无闻、庸庸碌碌担不起“保驾护

　　航”的责任，逸忆眼眶一湿，心里觉得无比酸楚，然后扭头埋进被窝里，不让琪琪发现自己的不

　　安与伤心。

　　“早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被窝里传来逸忆瓮声瓮气的说话声。

　　琪琪轻轻关上房门，到外屋去洗漱了。屋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