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29、缘来是你

　　“创可贴有吗？”

　　“有。”低调的逸忆低声应道，顺手将创可贴递过去。

　　“这么小气，只给一片。”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厨师仿佛熟络已久的口气让逸忆有些惊讶。

　　“你又没说要多少。”逸忆遇强则强。

　　“你不知道我很容易受伤吗？”男孩“莞尔一笑”，目光如炬。

　　“容易受伤的人，给。”逸忆一时心软，多补给他两片。

　　“你今年多大了？”那男孩往办公室大镜子里望了望自己，仿佛自我欣赏似的，逸忆心想，他肯

　　定自认为自己很帅，遂觉好笑：“肯定比你大，快叫姐姐吧。”

　　“叫姐姐？不可能吧，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叫妹妹才是。我20，你呢？”

　　“反正比你大，我妹妹都比你大，不信的话，改天拿身份证给你看。”

　　“真的吗？”男孩半信半疑，也好像有点扫兴的样子。

　　“新来的那个女服务员是你妹妹吗？”

　　“是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看着长得不像，一个眼大一个眼小。”

　　“谁小眼睛啦？”

　　“不就你吗？”

　　逸忆一听他这话，想生气也找不到词来应对，因为面前这男孩长得浓眉大眼，那眼睛是逸忆的双

　　倍大，跟琪琪有得比，尽管逸忆的丹凤眼形美韵足，但就尺寸大小而言是被比下去了，只能望其

　　项背，无话可说。

　　“小眼睛，水灵灵。”男孩嘴里哼哼唧唧着，慢悠悠走了。

　　逸忆不知该喜该忧，正好办公室里的两个阿姨都不在，不然肯定要落人话柄了。逸忆不得不承

　　认，这是个开朗率真的男孩，活泼而可爱，虽然她喜欢儒雅之士，但风流倜傥者止于浅交适为蓝

　　颜，也不失为“开胃小菜”，相反地，男男女女之间一上正餐——谈感情总容易伤感情，因爱

　　“歇菜”时也总后悔当初为何开火，因噎废食的事也不鲜见。恋爱生活有如文学，很多事只能当

　　虚拟的故事写写，开篇和收尾善始善终，中间却难免节外生枝、露水晨光，那些身心温暖舒畅无

　　挂无碍者，更易快活。逸忆渴望做一个快活的人。

　　逸忆觉得她认识的男孩很多都是“小菜一碟”，除了大学里多才多艺的音乐老师和儒雅的欧阳老

　　师，其余的皆入不了她一叶障目的眼。儒师如父，而那音乐老师也已中年发福、大腹便便，可视

　　为兄长，他虽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却对红极一时的台湾歌手张惠妹赞誉有加，不吝溢美之词，

　　观念可谓与时俱进。

　　逸忆希望以后找一个可以让她崇拜的人，有上进心乐观的人，这样她伤心哭泣时，有人哄她、逗

　　她笑，而她一开心了，就会更有心情、热情去照顾、关爱这个男人，另外，千万别找火上浇油的

　　张飞、李逵那一类的。安安静静、阴阳调和地与另一个人相爱一辈子，是多浪漫美好的事，

　　“风、花、雪、月”这些自然美景和人类情感糅合在一起，如诗歌般声韵飞扬，情意缱绻，形神

　　兼倶，正和逸忆的“爱情乌托邦”不谋而合。

　　和逸忆“白马王子”的择偶标准相比，琪琪对于“男人”的感想和要求则显得随意，没有那么多

　　“权衡心机”、“远大理想”。她觉得男人只要面善心正勤快就是好男人，当然最关键的是忠

　　心。或许这就是她们蚁族母系社会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父蚁的宿命隐喻着“誓死忠心”的论

　　调，已经随血液流淌在她身躯里，尽管如今她已整形，也基因突变，却随着年龄和心智的增长，

　　观念越来越明确、越清晰。

　　琪琪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例行公事，备好餐具、碗筷、酱料后，到员工餐厅准备吃饭。今天午餐是

　　炒饭和紫菜蛋汤，圆润的米饭、红润的腊肠、明黄的玉米、翠绿的甜椒、香菇薄片、鸡肉丝、辣

　　椒末、葱油末，五颜六色，看着悦目。

　　“今天炒饭不错嘛。”一位中年领班喜形于色。

　　“小杨炒的。看清楚啰，杨氏炒饭，不是扬州炒饭。”

　　“离正宗扬州炒饭还差一大截吧。听说，正宗的，得有十二种配料呢。”领班给完一个枣又抡了

　　一棒子：“这该不会是昨天卖剩的剩饭剩菜拼凑出来的吧？”

　　“让你猜着了，这就是下脚料做的。”杨波从厨房里走出来，爽朗笑道：“不过，我用心做的。

　　你看，我还因为这受伤了呢。”说着，高高举起裹着创可贴的中指。

　　“好了好了，别举着根中指，不知道的以为你骂人呢。看在你心血的份上，多吃一点。”

　　“能吃是福啊！”打菜的厨师抡起一人头大的勺子往领班盆里堆了一座“山”。

　　“好了好了，快满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我饿鬼投胎呢。”

　　“吃一顿少一顿啰！”打菜师傅冷不丁补了一刀，自己倒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琪琪在一旁看着听着，忍俊不禁。

　　“小姑娘，笑啥呢？笑得跟开花似的。”

　　“没什么，就觉得您幽默。”

　　“小杨，听听，人家小姑娘多会夸人啊。学着点啊。”

　　琪琪端着两个饭盆，让厨师给打两份炒饭，厨师惊讶地看着她：“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瘦的小姑

　　娘宰相肚里能撑船啊。这吃得完吗？”

　　琪琪听了，咯咯笑道：“没有啦，一份是给我姐姐的。今天的炒饭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赶紧帮

　　她打一份。”

　　“今天饭好吃，全靠这位小兄弟啰！”打菜师傅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今天人也好看！”说完，

　　又呵呵笑了一通。

　　杨波听着看着，也是喜形于色。“我觉得人比饭好。”然后“偷偷”放了根烤肠在琪琪饭盒上。

　　“哎，你这小子，敢在师哥面前泡妞啊。”

　　“那是她早上托我买的。”杨波狡黠笑着。

　　“你就编吧。师哥我是谁啊？情场高手，你忽悠得了？”

　　琪琪面带娇羞又不免窃喜，甜滋滋地道了声谢，转身要走，感觉背后像有镁光灯照射着似的，哧

　　哧响着闪着。

　　“看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琪琪身后一阵爽朗的笑声颤动着。

　　琪琪和逸忆在一起吃着饭，她们彼此想对对方说的话都自然而然地吐露出来了，事到如今，两个

　　人都经历过小风小浪，都独自飘荡过，有过快乐，曾经伤悲，然后坚强走过，意外相逢。一切的

　　酸甜苦辣在一顿安安静静的午餐中变得不足为道似的，她们此时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在一起的幸福

　　时光，包括分享一根额外得来的烤肠。

　　“姐姐，这是一个小厨师给的，你吃吧。”琪琪压低声音说道，生怕别人听到。

　　“这么好，是特意给你的吧？那你留着自己吃，我不用了。”

　　“那这样好啦。一人一半，感情不散。”琪琪笑眯眯说着。逸忆报以一笑，没想到，多日不见，

　　琪琪的智力又见长了不少，人类的语言她已驾轻就熟、运用自如了。

　　“谢谢。”正当逸忆“恭敬不如从命”时，发现旁边走来了那位受伤的厨师，他一股脑坐在邻座

　　上，大口大口吃起饭来，不一会儿抬头往琪琪这边看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冲着她们说了一句话。

　　琪琪见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对她“额外开恩”的男生冲着自己“有的放矢”似的说话，脑子一

　　热，但并没有看在他给了烤肠的份上，而是用骄傲的口吻掩饰着内心的羞涩：“听不懂你说什

　　么，你说话像外星人。”

　　琪琪话音一落，四下哗然一片。男孩在众人的笑声中二话不说，只笑了笑，继续吃他的饭。

　　琪琪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琪琪低声问道。

　　“开开玩笑而已，没事的。”逸忆安慰道。

　　等吃完了饭，逸忆到水槽边洗碗，一位胖胖的中年厨师见状，插科打诨：“小秘来啦。”

　　“我不是小秘，您才是大厨。”

　　“你不是经理的小秘书吗？连我们这么小的店，经理都配了秘书，啥时候我也能配一个？”

　　“我只是普通文员而已。”逸忆不知道来者何方神圣，竟对她的“真实身份”了如指掌，而且听

　　起来似乎对经理颇有微词。此时虽故意自谦，但实际上，她当初应聘的职位确实是经理文秘。

　　“一个女孩子家，腿上的毛孔竟然跟男人一样粗。”胖厨师居心不正地挑衅，逸忆置若罔闻，仿

　　佛事不关己，更不想正眼瞧他。胖厨师自觉无趣，不再多说。逸忆心里顿时释然：流言止于智

　　者，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