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23、资本家与“小资”的区别 人上人，人

　　好久没和琪琪联系了，逸忆刚从第一次失业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心里对她很是牵挂，心想，自己

　　的处境如此不堪，生怕会给琪琪带来负面情绪，因而一时在琪琪的世界里玩“人间蒸发”，其他

　　人也鲜有人知道她的动向。她本打算工作稳定了就去买一部手机，现在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堪比天

　　价，市面上替代小灵通的一跃变成时尚宠儿的是那部摩托罗拉手机，浅草绿色的，十分清新，价

　　格却抵得上她两个月的工资，而且收费依旧是双向收费。拥有这样的一部手机，大概多多少少有

　　点“财大气粗”的嫌疑，内心想必也是骄傲得很的。

　　虽然逸忆现在的工资比以前略微多了一些，但在月末发饷之前，那数目也不过是望梅止渴，远水

　　救不了近火，她静静盘算着：这个月中旬得交房租，钱一时半会儿是供不上了，房东手上有她之

　　前交付的押金，兴许还有通融的余地。至于吃饭的问题，粗茶淡饭、清粥小菜的话，尚不成问

　　题，大鱼大肉就是远大理想了。

　　临近午饭时间，逸忆本想着将就将就上街吃份三四块钱的炒粉去。但是同事小杨过来和她打招

　　呼，问她要不要一起点餐，逸忆拿过来外卖点菜单，一看价目表，齐刷刷的吉祥数字“八”，里

　　面的菜名个个能引发“色香味俱全”的联想来，却也超出了她的预算。她心下犹豫着，又不好说

　　自己要省钱，也不想和同事们划分界线——至少一起点菜用餐，也是融入集体的一种表现吧。最

　　终她心一横，也开口叫餐了。

　　送餐人员手勤脚快，准点送了餐来，同事们一下子从沉静状态中苏醒过来似的，气氛变得轻松活

　　跃。大家热热闹闹吃着饭，逸忆面对着这味道不错的“快餐”，一时竟有点陡变成“小资”的错

　　觉，这一顿她吃得干干净净、饱饱美美的。

　　午休时，逸忆两把凳子一搭当床，躺下去迷迷糊糊就睡了，吃饱睡饱，人生在此刻变得平凡，梦

　　想这东西便只在心里潜伏，浮不出现实的海平面。

　　现在，除了文书拟写，逸忆在公司干的都是跑腿的活，思前想后，此时的她无非是从低级跑堂变

　　成高级跑堂，刚开始给客户送送资料：样稿、定稿，给审批部门送材料，后来公司部分证件年检

　　也由她送审。逸忆一度惊讶于自己娇小身躯的潜能，何时爆发了体能的小宇宙？她脑子里浮现出

　　奔跑的斑马、麋鹿、羚羊的动物世界，委实她是奔波得太疲惫，方有如此境界，自然生动的画面

　　如身临其境。唯一可安慰的是，她的活动空间变大了，办公室外面的世界是小城不紧不慢的节

　　奏，整洁的街道两旁种上了繁茂的树木，各种各样：炽热的红，是凤凰木上的花冠；迷离的紫，

　　除了紫荆花的闲逸，还有紫薇的妖娆：缅甸栀，即鸡蛋花，一处为清雅的黄白色，另一处却是娇

　　俏的玫红；夹竹桃，也是两生花：浓郁的红色和恬淡的浅粉色。公交车行驶中，偶尔也跳转出绿

　　叶花木上的一树明黄，十分养眼。如果乘坐的线路经过员当湖畔，有幸欣赏到白鹭翩翩的舞姿，

　　那一刻心情便既舒畅且轻盈，清澈的潺潺流水也仿佛能涤荡心灵，湖岸的草木也葱郁得充满青春

　　的活力。

　　每逢在美景中流连，逸忆便会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回家乡去，而踯躅于鹭岛？也许归根结

　　底是一种小资情怀，大凡喝过几滴墨水的年轻人，总认为城市里有他们想要的理想生活，灯红酒

　　绿也罢，声色犬马也罢，扬名立万也罢，生命对谁而言都仅有一次，生存方式却形形色色，生活

　　也当五光十色。逸忆不知道自己会漂向哪里，也许“居安思危”才更适合此时的她——职场菜鸟

　　的处境。

　　公司接了一单活，帮客户制作宣传手册。设计部的同事负责图片采集，逸忆负责撰稿。由于图片

　　数量不多且没有机会实地参观采风，逸忆这文稿写得很是心虚，加上她喜欢务实较真的个性，她

　　的文稿写得简短，很少“注水”，连最后校对文字时，她也一丝不苟，只是电脑定稿时她孤掌难

　　鸣，因为连夜加班，设计部的同事已渐渐失去了耐心，逸忆只能无奈且失落地为校对工作划下休

　　止符——那个归心似箭的“合作者”已经决心“拆伙”了，他匆匆打印出图文样稿交给逸忆装

　　订，二话不说，拔腿走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鸦雀无声，屋外漆黑的夜空深邃无比，屋内冷白如月光的灯火寂然照射在桌面，

　　逸忆默默装订着纸张，打孔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像个锻工工人一样规规矩矩守着机器，她

　　的精神状态告诉自己：夜已深了，时间不早了。但此时，她反而没有之前赶时间的焦虑了，心里

　　变得十分平静，仿佛时间就是用来这样消磨的，她也不再去想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发车动向了，逸

　　忆沉浸在样稿的装订工作中，希望明天能好好交差，今晚就算累一点又何妨，舍身能成仁也值

　　得。

　　深夜打车回到宿舍，已将近十二点了，逸忆累得睁不开眼，和衣倒头就睡，凌晨三点多起来洗

　　漱，然后睡上回笼觉。天蒙蒙亮时逸忆又起来洗了头，买个面包赶上公车，在车上无暇顾及淑女

　　形象，咬着奶油面包，微翘的嘴角沾上了白色的“雪花”。公车一到站，她马上跑步前进，唯恐

　　在“迟到罚款”的铁血政策中被“割肉”——迟到5分钟扣30元”像个定时炸弹，滴滴答答响

　　着，她拼了命似的超越体能极限极速赶到现场——原来年轻的生命就是在奔跑中感受出激情和活

　　力的。

　　“终于赚回了30块！逸忆如释重负。

　　殊不知，这一日的“战战兢兢”才刚刚开始。

　　逸忆将昨晚装订好的宣传手册交给杨总审阅，杨总浏览了一遍并无异议，于是带上她驱车前往客

　　户的公司。那公司的老总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老神在在地翻看着手册，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斟酌

　　词句，像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批改学生作业似的，还指着图册给杨总看，杨总一边虚心受教，一边

　　赔不是，逸忆坐在他们对面毕恭毕敬，正襟危坐，心里打着小鼓。

　　经对方审阅,并不是一口否决,只略有微词,但杨总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逸忆能觉察到杨总的气势

　　明显是处于下风,虽不至于点头哈腰,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正是商场里迎合顾客时最低调的表

　　现,这和她平日里一贯自信爆表的气势截然不同。

　　一路上杨总一言未发，逸忆也只是说了句话：“应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的吧。”杨总不搭

　　腔，气氛不怎么好，不过逸忆暗暗庆幸杨总没有训斥她一顿。

　　回到公司楼下，她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怎么搞的？你怎么那么粗心，出了那么多错

　　误！”杨总拉长着脸，声音分贝虽不高，态度却好不到哪去。

　　“有些地方是我需要改进的，可是有些地方是设计部同事没有配合完成的。”逸忆遭到批评，头

　　脑一热，有话直说，她可不想独自背负“这么大的罪名”。

　　“自己做错了，还怪别人。”杨总听了更是火大。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设计部......”

　　面对着杨总的不信任和指责，逸忆更想为自己辩解了，但转念一想，设计部同事哪会承认自己半

　　途而废、失职疏忽呢？逸忆突然感到失望，隐隐有种危机感，这回她不仅得罪了客户还得罪了B

　　OSS，后果不堪设想。

　　进了公司，逸忆马上着手修改稿件，接着找设计部另一个同事进行电脑编辑校对，这一下她也学

　　乖了，因为是基础级的图文编辑，她请教了同事如何操作，然后依瓢画葫芦进行，果不其然，不

　　仅解放了同事的劳动力，而且自己可以不厌其烦地仔细校对审核。花了一个多小时，逸忆终于将

　　作品改造完成，再请杨总过目把关，才将稿件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看着工整亮丽的图册，逸忆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地了。等到了杨总那里交了差，她这才后知后

　　觉：其实撰稿这码事，公司里还有哪个员工做得比她好啊？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横竖都是

　　自己的错。

　　还好这小错掩不了大功的喜悦，由于这个月公司业务成绩可观，各部门上上下下配合协调，工作

　　和谐，月底杨总兴高采烈地邀请员工们聚餐，大家还额外领到了不少奖金，逸忆自然同喜同贺，

　　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聚餐那天，杨总和她老公开着轿车亲自来接员工。到了目的地大家才发现是杨总的私人府邸。那

　　铸铁铁艺大门一打开，车子直接穿过青石路，在一处翠竹掩映的空旷廊道里停下了，廊道上面种

　　着密密层层的凌霄花。

　　大家随杨总走进一幢欧式洋楼，文化石墙面配上屋顶棱角处的彩石，既柔和又不失活泼，大理石

　　的门框光可鉴人，宽大的窗户拼接出流畅的几何形状，鎏金铁艺随处可见。宽敞的大厅里，厚实

　　雅致的瓷砖看上去十分整洁，厅堂一隅摆着一架钢琴，旁边大柜子里各种异国风情的小玩意儿大

　　大小小，琳琅满目，其间一副象牙挂件，古意盎然。另一边一张实木大桌子放着蝴蝶兰，紫花绰

　　约，肥硕的叶子青翠欲滴，屋子的角落里有一棵根粗叶长的发财树，靠近阳台处还栽种了一盆红

　　豆杉。厨房是用磨砂玻璃作了隔断，有位阿姨正在里面忙着给大家做饭。

　　杨总领着大家拐进一个房间里，那房间有一道门通往院子，只见门外修竹葱郁，映入眼帘，一片

　　清新，房间窗户通透，四处皆景，正中央是色泽明快的大理石餐桌，摆设着舒适优雅的靠背椅。

　　不一会儿，穿着十分朴素的厨房阿姨过来摆碗筷、奉茶，大家纷纷落座，随意喝起茶来，一边赞

　　美着赏心悦目的风景，一边以“酸葡萄的心理”试图想要找出豪宅的“美中不足”——也许唯一

　　的缺点就是房子太大了，散个步都觉得远。

　　杨总和她老公陆陆续续从厨房里端来菜肴，依次是蒜香炸鱿鱼、白灼大虾，苦笋小肠汤，酸甜酱

　　排骨，接着又来了一道闽南炒面线，风味极佳，丝毫不输星级酒店。杨总一边夸赞着阿姨的手

　　艺，一边笑吟吟地招呼大家用餐。逸忆吃着新鲜干净的食物，不禁思忖道：原来老板家的保姆阿

　　姨还是个好厨子。逸忆心里真是又温暖又羡慕。

　　手勤脚快的阿姨不一会儿又送上了一道豉汁蒸鱼、一盘辣味肚片。杨总见她忙得差不多了，便招

　　呼她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逸忆看杨总如此待见这位阿姨，不由多看了阿姨两眼，阿姨年龄大

　　致五十出头，低眉顺眼，话语不多，性格应该属于内敛隐忍型的，很朴实的一个人。看着杨总和

　　阿姨一强一弱的性格，一主一仆的身份，同是能力者，一个主外，围着写字台；一个却主内，围

　　着灶台，逸忆竟生出几分感慨：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我们都寻找着自己的舞台。有时心很大，

　　舞台却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