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22、柳暗花明 琪琪的心想

　　百无聊赖的琪琪无所事事地溜达在大街上，她看见KFC里有人在做问卷调查，可以免费试吃汉

　　堡，饥肠辘辘又囊中羞涩的她一时热情冲上头顶，加入了吃“霸王餐”的行列中。琪琪一边细嚼

　　慢咽着，一边接受调查员的访问，她自然是频频称赞，“临危不惧”、从容应对。她吃得那么认

　　真，每一口里都有面包的松软、生菜的鲜爽、炸鸡的脆香，还不乏一丝丝辛辣充盈口腔、跳跃舌

　　尖；她又是那么优雅，每一口不满不溢，如同啖荔啜茗——原来穷也是要穷得有气质的。琪琪看

　　上去像个端庄的公主，尽管内心像穷苦人民一样自卑，只有当她些许感觉口腹之欲的满足时，这

　　种自卑才转换成自信：以对答如流的表现完成调查员的访问工作，并换取此时的美食，不考虑颜

　　面问题的话，便是一种值得。

　　那一餐，不仅让KFC在琪琪的脑海里留下了美好的印象，而且催发了琪琪谋生的灵感：要么做KFC

　　临时工，要么某个公司的问卷调查员。

　　欲望就像磁铁，想啥来啥，琪琪果真如愿以偿成了一名问卷调查员，除了访问还派送产品试用

　　装。

　　琪琪怀着初生牛犊的心态开始在特定区域挨家挨户做访问派礼品，虽说内心还是战战兢兢的，但

　　赚钱的诱惑始终战胜了怯懦，再说了，她怕陌生人，陌生人也怕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都是江湖骗子们惹的祸，弄得人人心寒。左思右想的琪琪这样悟出了真谛，于是嘴巴就甜一些，

　　热情、勇敢一些，加上努力绽放和善的笑容，这样一来，就出了效果。虽然也吃了几家的闭门

　　羹，但还是有些胆大心善之人接待了她，并认真耐心回答了她的问题，甚至有的人还以为她是勤

　　工俭学的学生，对此赞誉有加，琪琪不得不解释一番，表明她不是学生，而是刚出社会的新手，

　　同时报以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显得热情而直率。

　　游走在楼宇之间，不停地上下楼梯，琪琪也在“胆怯”与“勇敢”中战斗，她脆生生的叫唤着房

　　子里的叔伯姑婶，或在不冷不热的一声回应中按捺内心的紧张情绪，或在冷漠而简短有力的“不

　　需要”的拒绝里尝试失落的滋味，或在热诚的询问下开心从容地递上礼品，完成问卷调查。总

　　之，人情冷暖，或如寒炭，或如热汤，或不置可否。这样奔波了一下午，任务只完成了将近一

　　半。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琪琪就整装出发，一身端庄却不大符合年龄的黑色套装让她看上去成熟了许

　　多，她就是故意扮老，免得老有人怀疑她这个小丫头的实力——青春无敌的脸有时会被误会成

　　“柔弱”、“幼稚”“难当此任”甚至“娇生惯养”。形象稍加改变后，琪琪这下又精神百倍

　　了。来到指定地点，又是一轮地毯式搜索，不知不觉从山下走到山腰，山间居民住宅区里小高层

　　建筑群耸立在黛青色林木与深绿色灌木丛中，十分静谧。一时找不到具体地址时，她就开口问

　　路，有时觉得累了就坐在岩石上小憩一下，然后以“事不完成誓不罢休”的信念自我鼓励，尽管

　　成事不易，她却在不断攻克障碍后变成一种瘾，“越战越勇”，直到体乏神疲。

　　琪琪坐在岩石上整理问卷，那些陌生地址加上铁将军把门，就像磨人的钉子户一样消磨着她的耐

　　心与意志，心里的累已超过了身体的疲惫，只有信念如同星星之火、忽明忽暗。

　　“小姑娘，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一位和善老者轻声问道。

　　“我在做问卷调查。得到指定地址做访问。”

　　“多不容易啊，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的，今年多大啦？”

　　“二十岁。”

　　“我可以看看你的问卷吗？”老者接过去浏览了一下，便说：“正好有我家的地址，上我家去访

　　问吧。小姑娘多不容易啊。”

　　琪琪听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气质非官即贵，只是因为长相稍显衰老，神情不甚清明，感觉像近

　　现代历史书上的人物。

　　琪琪半信半疑，但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几分像干部高管，便随他去了他的住所。

　　一进门，老者便请她坐下，随后端来一杯水；“看，你嘴唇都干了，赶紧喝点水吧。”说着拉起

　　琪琪的手将水杯塞到她手里：“呦，手可真凉啊，小姑娘，喝点温水好暖和些啊。”琪琪见此情

　　此景，心里陡然起了一层毛，略略尴尬地抿了一下起皴的嘴唇，诚惶诚恐地啜了一口水，道了声

　　“谢谢”，心下却犯着嘀咕：“这都什么人啊？为老不尊还是尊者护幼呢？”

　　琪琪正纳闷时，“尊者”十分热情地坐在她对面，准备配合她的问卷调查，琪琪也便不再多思多

　　虑，例行公事将访问要点一一带过。不一会儿，“尊者”又沾沾自喜推荐起自己来，他自称是儿

　　童文学作家，拿来一本作品集，署上大名，尽管他的名字琪琪闻所未闻，但一想是个结集出书的

　　人，心中不由浮起几丝敬意，由此淡化了刚才的疑虑，琪琪忐忑的心这才舒缓了过来。

　　琪琪好奇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书籍，里面有诗歌、散文，没想到眼前这嘘寒问暖、又有“怜香惜

　　玉”之嫌的老者竟是个为儿童教育献策出力的“文人”，她不由想起那个知名诗人“舒婷”，逸

　　忆便对她的那首《致橡树》十分欣赏，每每向琪琪谈及舒婷，总免不了想象一番作者“自由独立

　　之美”，等到在书上看见了其貌不扬的作者，发现这种美乃是内在之美、气度之美。此时，琪琪

　　也领悟到了一点：“人不可貌相”，突然有想向老者询问“舒婷”的冲动，转念又一想，真是唐

　　突，遂打消了念头，嘴里只说道：“这书挺好的，我拿回去学习学习。”老者听了很是欣慰，热

　　情殷勤地将她送到门口。

　　夜幕降临时，琪琪的访问工作也渐渐接近尾声，她在万家灯火初上时，势如破竹，说话愈显流利

　　自信，脚步也更是勤快，即使有的户主门都不开，只掷出一句敷衍的话，琪琪也不再如昨日那般

　　失落，只要立马遭拒，她便转身就走——她在同时间赛跑，没有多余的时间蹉跎，她必须今天今

　　晚完成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访问率。琪琪一路攀爬楼梯，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心中如擎着小火

　　炬，她发现以“速战速决”的攻略行进，效率倒是比第一天高，原来雷厉风行才是制胜法宝，相

　　比之下，散漫拖延只能算“无谓的牺牲”。

　　最后琪琪在一户友善人家里进行“收官之作”。这户人家的男主年过四旬，生得气宇轩昂、正义

　　凛然，他的女儿和琪琪同龄，相貌淑雅，举止温婉，琪琪越看越欢喜。这是她此次问卷调查最开

　　心的一幕，不仅主人家笑容和蔼，话语诚挚，而且有缘结识了这样一位娟秀如花的美女。琪琪受

　　到了主人的赞许，临别时还收到温馨叮嘱，男主人语重深长地对她说：“天黑了，赶紧回家。”

　　琪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像父亲一样的男人的关怀，以往即使在逸忆家，她也很少感

　　受到父爱，逸忆的爸爸常年在外，有时重大节日回来了，也寡言少语，他是那种老实巴交、不苟

　　言笑的人，逸忆倒是遗传了他这一点，生活中内敛隐忍得很，琪琪有时真怀疑她是不是人格分

　　裂，为何她在学校课堂、舞台上又是如此活跃？

　　这“人”心是越长越大了。琪琪刚“出世”那会儿是多么弱不禁风，少不得逸忆细心呵护，虽然

　　不像哺乳类动物那样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拉扯大，却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如今琪琪“初生牛犊不

　　怕虎”，刚出社会不久，就仿佛混迹江湖多年的样子，心里明白通透似的，老觉得这“江湖”不

　　踏实，阴晴不定，诡谲多变，甚至对至亲的“逸忆妈妈”都有所想法：为何这么久了，她对自己

　　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照理说，她一个高材生，必定是“良禽择佳木而居”，早已在这江湖安营

　　扎寨，且能关照拉拢自己了才是。

　　琪琪久久不得其解，这样思忖良久，一路沿着山间隧道下山去，隧道内凉爽宽敞，尚还清洁，起

　　初不时有行人来往，渐渐的越走人越少，她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一看手表，已过八点了，这才觉

　　得自己腹中空空，有点饿——真是废寝忘食了，她的食欲原来被劳动的热情挤兑了，此时得空方

　　才醒觉。

　　琪琪走出隧道，在街边小吃店里东张西望，她点了一份绿豆薄饼，一碗咸粥，这薄饼是店里的招

　　牌，据说是用绿豆粉配以面粉制成饼皮，涂上一层秘制酱汁，加入脆皮肉丁、新鲜黄瓜丝、清爽

　　荸荠及苹果粒，包裹成卷，入口酸甜适中，些许微辣，不仅齿颊留香，而且口感饱满。那咸粥也

　　不稠不稀，味道香浓，琪琪仔细一看，里面有芋头、麦仁、肉丝、香菇，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浮

　　现起星星点点的油葱花，一勺下去，要啥有啥，很是均匀，而且香气宜人。这一餐，琪琪吃得很

　　是享受，一想到明天便能上交问卷领取酬劳，她心里更是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