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21、何时梅开二度 人生在希望

　　办公室采光不佳，陈设简陋，但此时迎面走来的这个女人容貌姣好，顿时有“蓬荜生辉”之感。

　　逸忆和她静坐着交谈了起来，发现她肤色白皙，两颊嫩红，双眸清澈，目光荧荧，气质清雅脱

　　俗。

　　逸忆觉得这个女人肯定是个胜女，优质剩女。

　　这位女客人毫不避讳，向逸忆坦言相告，说自己刚刚离了婚。看着逸忆疑惑的眼神，女人便一五

　　一十娓娓道来：“我们是热恋之后结的婚，结婚后有一段时间很融洽，感情很好，可是没想到半

　　年后我们离了婚。”女人说到这里时，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丝忧伤。

　　“你应该工作上很优秀吧，你气质很好。”逸忆转移了话题。

　　女人报以亲切的微笑，不想又把话绕进失婚的伤感里：“我是某公司的公关经理，也许因为我的

　　强势，他才会离我而去吧。”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不知不觉逸忆变成了心理辅导师。

　　也许是逸忆亲和的态度和善意的言语，女客人心里释然了许多：“本来我是过来厦门旅游散心

　　的，不曾想还会打算在这里寻找自己未来的幸福，希望借你吉言，找到那个对的人。”

　　“一定会的！”逸忆在感受他人心灵世界的同时，不禁暗自感概命运的无常、生活的无奈。她们

　　之间简短的交谈顿时让逸忆有所醒悟：她也要去寻找自己未来的幸福，但不是男人，而是新工

　　作。

　　新想法在逸忆心头反复翻搅，每在俱乐部多待一天，她便多一日如坐针毡。终于有一天，下班之

　　后，她鼓起勇气打了一个电话。

　　“老板，我是逸忆。我想向您辞职。”逸忆声音低缓。

　　电话那头的老板一时觉得纳闷：“你怎么突然要辞职了呢？”

　　“其实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想离开了。”逸忆尽量不去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毕竟忧伤会

　　像传染病，没有老板喜欢听员工发牢骚埋怨的。

　　但是老板却语重深长地夸赞她，并示意挽留，一副志在必得的坚定态度。

　　只是效果适得其反。越是被人抓得紧，逸忆心情就越压抑，不知不觉她懊恼了起来，感觉呼吸都

　　变得不舒畅，看来唯有如实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才能如己所愿离开。

　　“我这几天来心里真的很压抑。”

　　“刚开始不习惯，以后就会好了，看你和客人交谈不是很开朗吗？”老板据理力争。

　　“可是我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你们的事情不是我这样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所能做的。”逸忆为了

　　脱身不惜自贬。

　　“你明天来一下办公室我们再好好谈谈。”老板热情到固执的程度。

　　但是逸忆害怕再回到那个她一心想逃离的地方，有时那里莫名笼罩着一种难以畅快呼吸的气氛，

　　令人紧张、颤栗。她也害怕当面拒绝老板的好意，害怕拒绝后尴尬的场面，仿佛那里有一双镣铐

　　等着她似的，此时想起无比忐忑。静默了一下，她渴望自由的心终于冲开所有顾忌，变得勇敢而

　　尖锐：“我不想回去了，我很不开心，我在那里像活在地狱里。”这一句话效果立竿见影，一箭

　　穿心，电话被立马挂断，她能想象这个平时儒雅的中年男人有多生气。逸忆既无奈又不安，她也

　　不明白为何不能好聚好散，为何要在相互干涉、伤害的不快中了结？如果她早些明白“言多必

　　失”，早点学会口灿莲花，或许便不会得罪人，也不会狗尾续貂了。

　　逸忆又开始她四处游荡的日子了，不过很快的，她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那天，逸忆在高楼大厦间寻找那家广告公司，遍寻不着时，大厦的老保安指明路线给她，并问

　　道：“你怎么会想去那家公司上班呢？那家公司留不住人，经常换员工。”

　　逸忆有些诧异，不过既然人都来了，管他龙潭虎穴，会会又何妨。

　　“我是去面试的，看看吧。”

　　逸忆乘电梯上了楼，在一家公司的玻璃门外站定，一看那公司LOGO，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里面有人给她开了门，并让她在门边长凳上坐下等候，这时已有另外一个女孩坐在那儿，应该也

　　是面试者，正襟危坐。不过那女孩倒是和善开朗，她们一见面便交谈起来，逸忆得知她是会计专

　　业，而自己也是和广告文化创意八竿子打不着的科系，于是有一种打成平手的安全感。两人因为

　　并不熟悉，而且又是竞争对手，话说了几句，便无话可说。正在冷场时，有人来传话：“杨总让

　　你进去面试。”

　　那女孩先来先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逸忆从半透明的房门外面只看见她的头随着嘴唇的张合微

　　微动着，而总经理隐在另一堵墙后面，未见其真身。

　　不一会儿，轮到逸忆面试了，一进门：噢，MY GOD!又一女主子——不仅一样是微胖族，一脸细

　　皮嫩肉，而且气势一样泰然自若，只是面前的女主，多了一副笑容，可以用“春风得意”形容。

　　逸忆示以微笑，算是“回礼”，见女主这一笑，倒是一时让她置疑起了老保安给予的忠告：或许

　　自己的运气不同，也希望自己能破例。于是怀着憧憬，逸忆心情畅然，老总所问之事，皆对答如

　　流，而且态度既坦诚又谦恭。

　　“看了你的简历，不是广告专业的。”

　　“是的，但是对这一行业很感兴趣，也在广告公司做过。希望能再接再厉。”

　　“你的特长是写作？”

　　“喜欢写作，也获过奖，希望在广告公司能学以致用。”

　　“我公司里正缺会写文书的人。那你有什么理想吗？”

　　“希望有机会参加一些文案创作，学习并成长。”

　　老总和逸忆进行例行公事式的交谈后，神态十分闲逸，因为屈指可数的面试者反而让她思维清

　　晰，非此即彼的选择远远比眼花缭乱的海选来得干净利索。

　　逸忆和那个会计专业的女孩在门边长凳上各自怀着静待佳音的心情默默坐着。这时一个十来岁的

　　女孩走了进来，她长得玉琢粉砌似的，一脸福相，大有“宝玉再世”的丰姿。女孩腰杆挺直，手

　　臂修长、胳膊浑圆，浑身充满活力。

　　“妈！”女孩看见杨总出来，脆生生叫道。

　　“宝贝放学啦。”杨总一脸怜爱的微笑。

　　“我来打球，你陪我打吗？”

　　“等一下陪你，先让小杨跟你打。”杨总话音刚落，那个叫小杨的立马乐不可支地摞袖上阵。

　　杨总让会计专业的那个女孩先走，过了几分钟，便回来跟逸忆打招呼：“明天你还可以过来看阿

　　颖打球。”逸忆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又琢磨了一下——原来她被录取了。只是杨总说话轻巧，

　　反而让她感到意外的“受宠若惊”。

　　杨总让逸忆再次回到办公室，并直言不讳地告诉逸忆为何选她而不是别人。杨总觉得她是个“有

　　想法”善于表达的人，而那个会计专业的女孩虽然性格沉稳，写作能力却欠佳。逸忆自然感谢杨

　　总肯录用她，但不知此时杨总这一番话意欲何为，只是对她自己“作出选择时的理智推断”的确

　　定还是对逸忆的一种警示？逸忆此时诚惶诚恐中又有几分讥诮之心：不会是老保安一语成谶吧？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翌日，逸忆满怀期待到公司报到。事务部的出纳文员给她安排了位子，随后交给她一份手稿要求

　　她打印，逸忆毕恭毕敬，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最后十分认真地校对审阅了一番，并打印出来

　　送交出纳员，出纳员见她话少行动力不错，对打印出来的文稿并无异议。

　　这一天，逸忆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下公司的人事安排：事务部，包括她在内，共有三个女孩；媒介

　　部，一男一女；客户部，一名主管三个兵；设计部，□□，男女搭配，看来不累。在为数不少

　　的女人中，姿色出众的尚未发现，所以逸忆猜想此公司打的应该不是颜值牌，而是综合实力的算

　　盘。这在逸忆看来更像一口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也许波涛汹涌。

　　因为没有特别吸引眼球的，逸忆便在寻思会议室里那张台球桌。那上面五颜六色的台球是如何被

　　修长的球杆撞击出迷人的弧线的，又是如何华丽丽进洞落网的。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试试。

　　没等逸忆做成美梦，事务部主管凌珊向逸忆郑重宣读了公司规章，其中一条十分严厉苛刻：上班

　　迟到5分钟扣30元工资。逸忆掐指一算，若不慎不幸每天都迟到，那每个月就得被扣900块钱，自

　　己一个月工资才800，那岂不是还得倒贴钱给公司？她心里一哆嗦，转念一想，这么倒霉的天天

　　迟到的人应该不常有吧？她暗暗祈祷。苦于经济危机的她连后悔的退路都没有——既然进了孙二

　　娘的店，就自求多福吧。

　　几日下来，工作上逸忆小试牛刀，老总不吝溢美之词当面夸她文书写得好，还热情号召事务部的

　　人向她学习。此番肯定与表扬，自然有助于一个新手在陌生环境里生存，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表

　　象：领导有方，甚至于这种表象开始模糊了大厦老保安的忠告，也模糊了逸忆“居安思危”的念

　　头，因而她更尽心尽力配合部门工作，部门主管开始委派她外出跑腿，各政府事业单位，诸如园

　　林局、工商局、消费者委员会。有时还连轴转。夏日里为了赶公车，逸忆一路狂奔，不仅跑出了

　　一身身汗，还跑坏了一双新鞋，月底眼看着一双原本“高大上”的凉鞋变成了屌丝，她不禁唏嘘

　　不已。但是为了“五斗米”，逸忆宁愿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做奔跑的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