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20、SOHO 概念 混搭？工作

　　逸忆在豆腐块似的招聘启事栏里找到了一家公司，里面提供的岗位对她而言是“颜如玉”，与文

　　字编辑有关，自然为她所心仪，也自觉底气十足。

　　面试时，老板温言细语，耐心有加，简单问了逸忆几个问题就决定录用她了，而且还生怕她看不

　　上这份工作不肯屈才似的，叫了个女人过来和她套近乎，那女人给她做思想工作打预防针，一来

　　就自我贬低，说他们这儿环境比不上外面大公司，并直截了当问逸忆是否真有心在这里工作，等

　　等云云，搞得本来“职场菜鸟级别”的逸忆从一开始的“心有所动”变成“惴惴不安”，等那女

　　人离身，逸忆这才认真环顾起四周，竟发现办公室不伦不类，角落里还放着餐桌、杂物，不一会

　　儿，那女人还从屋里抱出来一个开始嘤嘤啼哭的婴儿，变身成“家庭主妇”了。公司老板和那女

　　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起话来，俨然是一对夫妇。逸忆一下子明白了其中奥妙：原来这

　　是SOHO办公。

　　当逸忆离开那间房子时，她已从面试时口口声声说：“我挺喜欢校对文字、采编文件的”变成

　　“原来是这么一家居家、办公两相宜的公司啊，看来这里不适合我，有点复杂。”逸忆悻悻而

　　去，另有期待。

　　逸忆在报端看见一家俱乐部正在招聘活动策划人员，她“春心又动”，跃跃欲试。

　　在七拐八绕迷宫似的旧大厦里，逸忆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家俱乐部，那里的陈设简陋，老板长得倒

　　是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老板娘则其貌不扬，但笑容可掬。老板娘先开了口：“我姓陈，耳东

　　陈，因为现在我们俱乐部会员越来越多，会员活动需要推陈出新，所以急需一名文案及活动策划

　　人员帮忙。”老板娘话音一落，一旁静静翻看逸忆简历的老板便接过话来：“看了你的简历，确

　　实多才多艺。我们俱乐部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加入。以后你可以帮俱乐部多写写宣传资料。”

　　三言两语间，逸忆的反应倒是十分内敛低调，唯唯诺诺的态度和洋洋洒洒的简历形成反差，从另

　　一个角度看却又似乎相得益彰。

　　长相斯文清秀的逸忆看起来是知书达理的样子，内心却像地壳岩浆一样，有些事情可以云淡风轻

　　地处理，有些却较真较劲得让人匪夷所思。

　　初来乍到时，逸忆对俱乐部的事务全然不知，便显得分外拘谨，因而在旁人看来也是娴静如柳，

　　无所事事、清闲得很。实际上逸忆是无所适从，看着两个女前辈叽里呱啦地打电话，一边翻着资

　　料册，一边同电话那头的人说亲拉媒，不由得想起“乱点鸳鸯谱”这句词来。

　　“这次的肯定合适，见了，保证你满意。”

　　“刚好这几天我们有活动，等你来了，见了面也不会尴尬。”

　　“这个人除了离过婚，其他样样都好，有车有房有才有貌，还没有小孩。和你挺般配的。”

　　空气里满是“男”和“女”的字眼，仿佛一片长长的沙滩上堆着挤着形形色色日光浴的男人女

　　人。逸忆感觉自已提前领教“婚配”的概念了，本来刚从大学毕业浑身青春纯真气息，十分轻

　　盈，此时却似乎一下子老气了许多。她耳濡目染上“人间烟火味道”，心底却暗暗在挣扎、抵

　　抗。短短不到几日，逸忆竟越来越压抑，唯有前辈让她到公司厨房给大家做饭时，她才反而觉得

　　轻松自在。逸忆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经济上已是捉襟见肘，精神上就不知不觉

　　会让步妥协。

　　在她细心的烹煮下，料理如同写作，井然有序，拿笔的手用来拿刀，却也驾轻就熟。细节决定菜

　　品，正如思想决定人品。逸忆开心下厨，小露一手：

　　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明黄色蛋液在汤中展开金缕衣，鲜红色番茄绽放成美丽的花瓣，油星点

　　点，熠熠发亮，味道酸甜可口；白花菜，剥成小朵清炒，爽脆甜香，淡而有味，自然回甘。

　　再来一道青椒土豆丝，酸辣适中，正好佐餐。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大快朵颐，临近中午饥肠辘辘的同事们还是迫不及待离岗，围坐在餐桌旁，

　　座无虚席，并且不分上尊下卑地和老板、老板娘一起用餐，大家也如同一家人自在随意。逸忆做

　　的菜得到了好评，这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在这俱乐部里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并不是吃白

　　食、无所事事的闲杂人等。逸忆渐渐放松了她的戒备心。

　　她开始熟悉起这里的同事，发现不过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搭配，两个女人中一个成熟稳重，

　　一个活泼直率，唯一的那个男人则文雅内敛，他年纪不大，估计二十出头。从年龄上判断，逸忆

　　觉得她和那两个女人是有差距的，而和那个男人虽有性别差异却应该不会存在着代沟，加上那个

　　男人不聒噪，自己也文文静静的，遂觉亲切了许多。

　　那男“前辈”姓甄，管他姓真（甄）姓假（贾），自从那天傍晚他提醒逸忆：下班后早点回家，

　　不要在俱乐部待得太晚。逸忆就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后来听见他在电话里对女友说话温柔多情、体贴入微、爱护有加，而且听说，他都不让她来这种

　　“复杂”的工作场所探班，逸忆就更坚信他是个好男人了。好男人有人爱，也有人尊敬，逸忆当

　　属于后者。只是和这个好男人共事久了，也熟悉了，却让女前辈有机会挖苦了：“别老小甄小甄

　　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又没想和他怎么样，我只是说实话，这资料册里的，确实没一个长得比他帅的。”逸忆突然

　　急着辩解，虽然她不可能会爱上“甄帅”，但实事求是，甄帅的确长得玉树临风，像《仙剑奇侠

　　传》里的李逍遥。只是乖乖女的逸忆偏偏喜欢孤傲类型的，“甄帅”这款暖男只能当作大哥。

　　况且甄大哥喜欢温婉类型的女孩子，小鸟依人，娇弱盈然，他就像爱抚一只波斯猫似的对女友疼

　　爱至极，以至于颇有几分姿色的逸忆在他眼里似乎女人味稍嫌不足，逸忆自然聪慧甜美，但甄大

　　哥偏偏根据自己的喜好，不分萝卜青菜：“可惜你不够温柔……”甄大哥话里有话似的，语气隐

　　晦、神情暧昧，逸忆觉得大哥也许是想说：“假如你温柔些，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你。”可是她分

　　明听得出他是拿自己跟他女友比，而且看来他女友略胜一筹，够温柔，占了上风。

　　逸忆心里真是纠结，心想：“我的柔情你永远不懂。”这句通俗歌曲的词句倒是十分有趣地应时

　　应景：不是真爱不滥情，不是至爱不柔情。

　　“对于所爱之人，她方能暗生情愫，而用心的他也才能真正理解她温柔的心。”

　　逸忆浅浅一笑，并未直面回答。有些话只适合说给自己或自己爱的人听。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有一定的道理，逸忆和甄大哥共事越顺心，办公室里的女前辈们

　　就越看不顺眼。刚上班不久，伶牙俐齿的莲姐便交给她一个任务：联系客户。逸忆连客户名单都

　　还弄不清，就被赶鸭子上架，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翻看着客户资料，那些大龄青年的好事她一点儿

　　都不感兴趣，相反的，还感到有些压抑。

　　正当她味同嚼蜡地浏览资料时，进来一位中年妇女，愁思满面，印堂发黑，她一进到屋子里，气

　　氛就变得低沉，但她说起话来时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她说她丈夫人很好，而她命却不好，她丈

　　夫出差时乘坐的飞机失事了。末了她又重复说了一遍：“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表情像祥

　　林嫂。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活得积极、勇气可嘉，为了减轻并转移丧夫之痛，她决定到俱乐部来寻

　　找“第二春”。

　　面对这样心灵受伤的女人，俱乐部的人处理方式应该更为慎重的，于是莲姐热情地将一份“一

　　级”资料递给她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缓，没有平时的尖利和激昂。

　　熟悉了俱乐部内部事务后，逸忆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兴趣，甄大哥有时还会质疑为何她会选择这份

　　工作，这使得逸忆更有“误上贼船”错觉，早知如此，应该三思而后行，搞得现在心情日渐压

　　抑，经济也愈加拮据，所幸老板、同事还算通情达理。只是不久之后，甄大哥便另谋高就，临别

　　时还谆谆教导她，此地不宜久留。一个女孩在这种场所待久了是会变的。言下之意，仿佛是会变

　　俗变坏的。

　　诚然，凡事皆见仁见智，如若往好处想，“红娘”往往是以撮合良缘为初衷，其中不乏佳话流

　　传；如若往坏处想，自然“媒婆”经常天花乱坠，“三人五眼，过后无长短脚。”逸忆心里不是

　　滋味，除了环境影响情绪外，自尊心也或多或少有所受挫，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误入歧途”似

　　的，所作所为与她的气质、思想南辕北辙，她突然郁郁寡欢起来。

　　直到那日，俱乐部来了一位客人，逸忆心情才舒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