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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戏里戏外 人人都是戏 ...

  •   琪琪累得和衣而睡,等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

      今天,她本来打算早早起床出去找工作的,不想一夜贪玩,还睡过了头。匆匆忙忙洗漱后,她在

      十点之前赶去了劳动力市场,这里的门槛比人才市场低,不仅不收门票,而且简历没带、学历不

      高也没关系,只要有合适的工种,只要肯“低就”,就有机会“混口饭吃”。

      琪琪东张西望,眼看着一溜溜招聘摊位看完了,也没有发现吸引她的“亮点”,她突然怀疑是不

      是自己孤陋寡闻,对这些企业知之甚少,而使自己有“夜郎自大”之嫌,还是自己错把杭州当汴

      州,以为是来找天赐良机——金饭碗、安乐窝、香饽饽的。

      走马观花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特别吸引她的,那些工种描述、岗位需求,像物理化学公式那样生

      硬。“要是来点有趣的就好了。”站在毫无美感可言的大厅里,琪琪脑子放空。然后她离开了劳

      动力市场,开始四处溜达。

      琪琪步行在林荫下,突然看到文化艺术中心门口张贴着广告——他们正招收戏曲学员。琪琪蠢蠢

      欲动——得益于逸忆的艺术熏陶,琪琪对黄梅戏、歌仔戏颇有兴味。她头脑一热,有些忐忑地走

      进了会馆。

      一间偌大的“教室”空旷安静,两位中年妇女正随意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琪琪向她们说明了来

      意。“老师”二话不说,让她即兴表演。琪琪秀出耳熟能详的“黄梅段子”,毫无舞蹈基础的她

      还一时兴起,装模作样地摇头摆脑,翘起兰花指,有板有眼地唱得津津有味。

      等自娱自乐后,老师们叫另一个女孩表演,那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天庭宽阔,五官端

      正,性格文静,她看起来是有功底的,一字马、下腰、踢腿样样不落,只是她唱曲时音色没有琪

      琪来得纯净响亮,“老师们”看完了两个女孩的表演,觉得各有千秋,可是她们谁也不录取,而

      是给了女孩们一个联系电话,并简短地说:“这是一家文化公司,你们可以过去报到。”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琪琪被“任性”地安排到了下一个陌生的地方,犹如坐上了时光穿梭机,好

      奇而期待。

      费了好大劲,琪琪才找到那个文化公司所在的大楼,初来乍到,便遇上了一出“电梯惊魂事

      件”。

      “前不久,这电梯里死了一个女人。”

      “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个台商包养的女人,被那个台湾商人活活用刀捅死了。”

      听着电梯里另外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琪琪头皮发紧、心里发怵——怪不得觉得这大楼

      采光不好,阴气森森的,原来是凶宅。

      琪琪忐忑不安地乘上电梯,到达那个文化公司。在进门的一堵墙上满满贴着影视图片,十分醒

      目,图片里不乏有知名演员,和他们合影的却都是同一个女人。不知道此人是谁?琪琪正猜想着

      时,房间里有个响亮的声音叫唤着:“你进来吧!”

      琪琪走过冷冷清清的大厅,在一个看似办公室却又像书房的房间里看见一个大眼高鼻的女人,她

      鼻子十分显眼,鼻头尖如鸟喙,嘴唇薄如蚌壳。

      “你可以叫我姚姐。”女人说话干净利索,“你是陈姐介绍来的琪琪吧?”

      “是。”

      “我这儿是家影视文化公司,外面墙上有很多我和明星的合影。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姚姐气势十足。

      “好的。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有很多大明星。”

      姚姐也许把琪琪说的“大明星”高帽也扣自己头上了,满脸悦色。

      “你随便参观一下。我接个电话。”姚姐直爽的个性像是北方人,口音也像北方人。她对着电话

      那头噼里啪啦地说着话,又快又响,放鞭炮似的。

      琪琪出门去找洗手间,误入一间卧室,里面有个女孩正在收拾房间,那房里的摆设整洁大方,色

      彩多为粉红色。

      “对不起,我找卫生间。”

      “大厅右拐。”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皮肤黝黑、身材结实、长相淳朴。

      “好的,谢谢。”琪琪找到卫生间,完事之后发现马桶蓄水槽是坏的,地上放着满满一桶浑浊的

      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提起那桶水冲洗马桶,心里犯起嘀咕:原来是这样一个文化公司啊。

      等琪琪出来,路过厨房看见刚才那个女孩在忙乎。琪琪进去和她套近乎:“我可以帮你吗?”

      “那你会剥蒜吧?”

      “会啊!”琪琪开始中规中矩地剥着蒜衣。

      “还说你会。剥蒜是这样的。”女孩大刀阔斧将蒜瓣放上砧板,刀面一拍,蒜瓣“咔嚓”

      “咔嚓”皮开肉绽、异香四溢。

      “我这样用手剥的比较漂亮。”为了面子,琪琪睿思巧辩。

      “你不会做饭吧?”犀利妹一针见血。

      “会,但很少煮。”想起在逸忆家大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琪琪好不容易才搜

      索到自己下厨的画面:除了稀饭就是泡面。

      “看你年纪挺小的,你怎么会帮姚姐做事呢?”

      “我初中毕业就出来了,给姚姐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包吃不包住,一个月二百块工钱。”

      “这么少啊。”琪琪同情心泛滥,真怀疑姚姐是不是欺负小孩。

      “看到卫生间那桶水了吗?姚姐故意不用马桶蓄水槽的,为的是省水,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

      工钱这么少的原因了吧。”犀利妹如实爆料。听得琪琪心都凉了半截——姚姐的公司不过是个皮

      包公司,并非久留之地啊。

      过了几天,姚姐倒是宣布了个好消息。她说著名大导在H区拍摄电影,急需一批女性群众演员,

      琪琪和其他几个女孩将有机会参演,而且演出后每人还能拿到五十块钱酬劳。听了这个消息,琪

      琪心里一半欣慰一半忐忑:能出镜有酬劳,谓之欣慰;何种剧情何种境遇?为之忐忑。

      和姚姐相处不过几天,琪琪倒是眼神犀利、直觉敏锐,大致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一个人要是太

      擅长于说体面话、场面话,总容易让人觉得“做人不实诚”。

      当琪琪和几个女孩坐上姚姐和剧组安排的欲开往城郊的大货车时,琪琪突然有些小紧张,长长的

      车厢密不透风,大铁门一关就更恐怖了,伸手不见五指,车厢里的女孩们也不怎么说话,似乎各

      自思忖着自己星途上“生死未卜”的未来。琪琪想起电视里拐卖妇女、走私人口的新闻,此时此

      刻有些懊恼和恐惧。不知道车子在往哪条路上行驶,速度那么快,车厢的大门在黑暗中哐哐作

      响,人也跟着摇晃,因为没有扶手,琪琪只能牢牢将手掌扣在车厢壁上,最后手脚发软,便索性

      蹲着,两手撑着车厢底面。

      等她们重见天日时,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四周临海,石头栏杆经年累月风吹日晒雨淋,

      已斑驳古旧,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剧组人员,还围观着岛上看热闹的居民。服装部的人看

      见琪琪她们来了,急火火地抱来一堆衣服,喊着:“赶快换衣服,快开拍了!”那衣服像堆腌菜

      似的被大伙儿抽拉开来,琪琪穿上枣红色大褂,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把道具裤直接套在自己的长裤

      上时,有个女孩过来向她求助了:“这条裤子我穿不了,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琪琪不假思索

      就答应她了。那是一条半新不旧的碎花宽脚裤,乍看起来并没异样,等琪琪展开来一看,原来裤

      裆是裂开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斯斯文文的女孩子竟然没安好心。琪琪甚感诧异,她不知

      道人类的世界连这样的小事也要尔虞我诈,她“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因受骗而受伤了。

      正在此时,姚姐来了。“姚姐,这裤子是破的。”琪琪以为遇上了救星。“破了就破了,哪来

      那么多讲究,赶快穿上,快开拍了。”姚姐的话如雪上加霜。琪琪穿上了破裤子,憋了一肚子窝

      囊气,而更多的是忐忑和尴尬,她夹着屁股挪着碎步,生怕被人瞧见了会笑话。

      等她渐渐习惯了这条破裤子时,她反而觉得不是自己会丢脸,而是“剧组”,于是她就像将要扮

      演的穷苦农家女那样“无惧无畏”这种“破烂”形象了。

      夜幕降临时群众演员们蹲成一窝,松油火把将远处海港的水面映得亮晃晃的,大家在等导演

      排戏,前排的年轻姑娘们仿佛也在等待着一个明星梦。和琪琪一起在文化艺术中心面试的那个妙

      龄少女就是这样的憧憬,她妈妈从小培养她学习舞蹈、音乐,长大了送她就读影视表演学校,无

      非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扬名立万,变成明星。那个女孩排在最前面,在开拍前一刻,还有人专门

      给她滴眼药水,蹲在旁边的琪琪看了,心想:也许是剧组的人为了塑造她“泪流满面、悲伤不

      已”的表演效果而开的“小灶”吧?但是女孩的特殊待遇,终究让人心里失衡。尽管琪琪也没有

      演“苦情戏”的情绪,但有了不同“待遇”的对比,她反而更努力酝酿悲痛的情绪了。

      在导演喊“开始”后,摄影师手脚麻利地进行“移步换景”,摄像机从头上掠过时,群众演员们

      都“嚎啕”成一片。“好,再来一条!表情要出来!”随着导演的口令,估计大家个个都面部扭

      曲起来,虽然没有哭的感情,也要努力做出哭的表情。琪琪“哭”得好似真的失去了亲人,生离

      死别的样子,可是自己内心觉得好假好虚伪啊。

      “好,下一条。”导演雷厉风行,应该是群众们的表演很给力,所以很快便通过了。

      “接下来的戏是,大家往前跑到海港码头,在那里阻止匪军强行抓走你们的亲人。”导演声

      若洪钟,一声令下,大家一窝蜂似的,风尘仆仆地追赶到海港码头,紧张的气氛瞬时笼罩着海

      岛,像乌云布满了天空。码头上一字排开站着“匪军”,个个持枪挺胸,其实都是纯朴敦厚的

      部队阿兵哥扮演的,腰杆挺直,精神抖擞。随着导演的指挥,群众演员们向“匪军”步步逼近,

      “匪军”在人们的拉扯下,努力站稳脚跟,以防跌入海中,最后一些女人仆倒在地,用手抓着

      “匪军”的脚踝拼命拉拽、摇动,不停叫喊,快把那“阿兵哥”(身后一汪深海)吓出一身汗

      来,而缓过神来的女群众演员却突然悄悄看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哑然失笑,“假戏真做,后患无

      穷”啊。

      很快的,几乎不存在NG的情况,大家齐心协力而且高效“节能”的完成了这场“海岸抢人”的

      戏。

      琪琪在人群一哄而散下,和姚姐她们集合在一起,重新坐上“罐头”似的货车回到了灯火灿烂的

      岛城。末了,姚姐信誓旦旦地向大家保证,等剧组把片酬发下来了,她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来

      领取。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仅仅是冲着这微不足道的酬劳去的,但劳有所获还是让大家很期待,也有些

      欣慰。琪琪尽管不差这个钱,但对于姚姐的承诺却也是心存希望的。直到半个月后,她还偶尔去

      一下姚姐的“文化公司”,可怎么看姚姐都没有开始时的热情,直觉敏锐的琪琪自然看得出其中

      端倪:生存线上挣扎或拼搏的人,他们眼中所见之人也许都不过是他们棋局里的棋子。琪琪决定

      离开这势单力薄的棋局,并由此感慨:梦想如果不接地气,不现实,那往往有成为“空想”的危

      险可能。

      在两个月后,琪琪依然质疑姚姐的承诺,最后她下了一个结论:姚姐开的是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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