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18、红霞飞舞（二） 穷穷，穷开

　　琪琪决定随便进一家酒吧去见识见识，犯迷糊之间，却走进了一个偌大的迪厅，里面迎面扑来一

　　片香雾，朦朦胧胧的淡淡紫红色，在忽明忽暗的旋转灯下升腾起来，似乎看得清成颗粒状的气流

　　飞散开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一波消失之际，另一波又在哪儿“嗤嗤咝咝”的阵阵声响中，

　　“引爆”了又一片香雾。

　　越往里走，香雾越浓，混杂着迪厅里人们身上的香水味、发胶的香气，还有沐浴露的奇香，竟闻

　　不出夏日里应有的汗臭味。DJ在疯狂地卖弄他的嗓音，时而拉长放慢语速，时而又饶舌rap，那

　　音乐也是一时如闷雷，一时如闪电，一时如暴风骤雨。中央舞台上，年轻女舞者跳得死去活来，

　　穿着不忍直视的性感服装，有的骨瘦如柴，有的丰乳肥臀，其中竟然还有外籍妙龄女郎。琪琪对

　　那位“偷懒”的舞者印象深刻：她有气无力地交换着摆弄双腿，双臂像钟摆那样左右摇晃，脸上

　　毫无表情。这样的状态完全和台下热情高涨的群众有天壤之别。

　　台下可谓是“群魔乱舞”，年轻人蹭着挤着围绕在舞台四周，然后成密集放射性分布，整个舞台

　　被困成孤岛，越发显得舞者们的“势单力薄”。群众们不规则地变动着阵型，不会舞蹈的“滥竽

　　充数”其间，双手在空中摆来摆去，只差给他发面白旗了。还有一堆人跑到一个不断晃动的圆台

　　上，在上面像随时有倾覆危险的客轮那样，时不时摇晃、震动起来，人们卯足了劲，让自己站在

　　圆台上顺便感受那龌龊的心理暗示或为之一惊却有惊无险的意外颠簸。

　　“哦----”“哦----”

　　好像《泰坦尼克号》里的对白——“哦，Rose！”“哦，Jack！”然后无数Rose和Jack在甲板

　　一样的台面上振臂唏嘘，努力不让自己滑下圆台。

　　琪琪跃跃欲试，她走上圆台，脚下不停晃动，像海面波涛起伏，看见上面的人们在自由舞动，仿

　　佛个个是舞林高手。琪琪尝试着摇动了一下双腿，果然奏效：是共振作用。只要和圆台律动合

　　拍，舞蹈就会轻盈，肢体就会显得灵活，同时心情在舞动中也会变得释然。

　　琪琪在圆台上摇头摆脑了一会儿，又跑到舞台下面的人群中去，那庞大的“马蜂群”依旧密密麻

　　麻，她就“混迹其中”，跟着人群无所顾忌的扭动四肢，有时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她娇弱的

　　声音震颤着自己的胸膛，却好像无能为力地被群众声势浩大地夺去了“发言权”，淹没在阵阵

　　“涛声”之中，只有自己为自己的“放肆的自由”而沾沾自喜，有种“凑热闹也热闹”的俏皮心

　　理。

　　不知不觉，琪琪笑得一脸灿烂，像是夏日里最美艳的朝阳，又甜美得如同一枚蜜果。

　　有人在人群中“盯”住了她。

　　那女孩突然靠近她，然后非常礼貌地问候道：“你好！我是XX公司的派送员。”

　　琪琪一脸狐疑地听她把话说完：“能请你帮个忙吗？帮我拿着我们的产品展示一下吗？”

　　琪琪半推半就，那女孩就势拿出一小包东西塞在她手上。光线暗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真害

　　怕是什么违禁物，不会是毒品吧？没等琪琪多想，那女孩在翻滚的人群中喊着：“你把东西举

　　高，举过头顶，然后跳舞，面带微笑地跳舞，我要录影。”琪琪像被操控了似的“听话照做”，

　　配合得当，在镜头底下竟无端滋生起虚荣心来，台词也是念得有板有眼：“劲浪口香糖，一浪接

　　一浪!"

　　“好了，可以了，谢谢你，这东西是送给你的了。”

　　琪琪收了这样的“报酬”，自然欢喜，凭空又想象自己参演的“广告片”会在电视台播映，不由

　　虚荣心愈甚，全然没了维护“肖像权”的意识。而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孩不知何时已消失在人海

　　中了。

　　等一场狂欢结束，必然如同等一个失眠的人入睡那样不可预知，琪琪不知道这热闹异常的迪厅何

　　时曲终人散。熙熙攘攘的人群笼罩在迷幻的香雾与灯光中，仿佛坠入了夜的谷底，无法清醒，随

　　着艳舞的撩人、自由摇摆的随意，在一声紧似一声、最后快振聋发聩的乐声中纵情玩乐。

　　可是，看着看着，听着听着，都变成了机械运动。琪琪累了，看不出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渐渐

　　觉得无趣，于是，她挤出人群，开始走路回家。

　　这时候的她已经不住旅社了，她在一个旧小区租了一间房，月租一百五，水电自付。今晚因为一

　　时玩性大开，琪琪错过了末班公交车。离这个迪厅大概四站远就是她的住处，步行的话至少也得

　　二十分钟。想到打车要九块钱，相当于九趟公交车费用，开始“消费计划”的琪琪变得思维敏

　　锐——她决定拯救日益消瘦的钱包，在找到工作之前缩衣节食。

　　琪琪徒步前行，因为很少独自走夜路，心里有些不安，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在寂静的马路上，远远

　　近近的路灯冷眼旁观，只有时而“的士车”倏然而过，不再喧嚣的马路上，两边建筑物的暗影无

　　比冷漠、寂寞，琪琪就像另一个暗影，投入到斑驳的影丛中，增添了更浓重的孤独气息。

　　琪琪走了一站路，看见了婚嫁囍铺，心里悦然，仿佛吃了一颗蜜糖似的，又走了一站，路过寿衣

　　店，胆怯得暗暗发怵，那一刻真想拔腿就跑，拦住辆的士火速离开。不过跑着跑着，心里还是想

　　着，已经走了一半了，再试着走下去，顺便测测自己的脚力。顿时一股豪情勇气激越，琪琪继续

　　迈开脚步，雄赳赳地疾走，这样走得额头微汗、手心发热时，目的地不远了，等鼓足了劲，萌生

　　“胜利在望”的喜悦，便小跑起来，作了最后的冲刺——琪琪筋疲力尽地回到寝室时已经将近凌

　　晨1点了，虽苦尤甜地想着自己竟然走了四站路，不由佩服起自己的毅力，痛并快乐着——毕竟

　　她还赚了九块钱——这非常时期，省钱就是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