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16、萍水相逢 与陌生人同

　　逸忆的情绪如同白天与黑夜的交替。

　　窝在小小蜗居里，关上房门，只有那扇未安装防盗网的通透大窗户和薄荷绿的墙面调节着她低迷

　　的情绪。

　　房间是新装修的，所以租金比其他的房间略贵一些，逸忆以略带撒娇的语气同房东讨价还价了一

　　回，便顺顺利利搬过来住，当时脸上浮现起一抹甜笑，房东都看不出她正饱受失业的煎熬。

　　“再怎么窘迫都不要亏待了自己。”她当时是这么想，也是这样付诸行动的：房子洁净，心里的

　　阴影才不会如虎添翼。既然要留在这城市里，触景生情在所难免，雪上加霜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应该及时清理。

　　白天，迎着灿烂的阳光，逸忆以期待好运的心态出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虽然薪水相对于

　　兴趣爱好而言是屈居第二的，但基本的开销，应对温饱问题，却是当仁不让的现实。眼见着钱包

　　越来越薄，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小，逸忆开始缩衣节食。

　　冷不丁，亦健还上门来长腔短调地要她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

　　所幸自己还不至于囊中羞涩到拒人于千里之外，逸忆心想：“也好，做人何必太吝啬？如今不再

　　共事了，说不定这也是最后一次。”

　　看着亦健吃得咂咂作响、津津有味，而且两眼放光、嘴唇油亮，还不忘笑着说：“这回你可是大

　　出血，给我开了荤啦。”逸忆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平静说道：“我也是要吃的嘛。”

　　吹过午饭，逸忆回到宿舍楼，路过一楼时看见以前的同事小聂蜷缩着身子躺在房间地板的草席

　　上，像是生病了的样子，听亦健说，小聂两顿没吃了，现在身无分文，境况很惨。可怜的家伙，

　　本来就瘦骨嶙峋，现在又没了工作，捉襟见肘，处境比她还惨。

　　逸忆塞给他钱，并安慰道：“买点东西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小聂有气无力，连拒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逸忆见他没有推辞，心里反而释然。

　　关上自己的房门，逸忆面对着窗明几净，阳光略微拂去她内心深处的阴霾。但是，一上午的招聘

　　会求职无果而终还是让她耿耿于怀，希望之火点亮后复又熄灭；履历表像投入许愿池里的硬币，

　　有去无回；走马观花的招聘会不仅花了她渐之微薄的积蓄，而且花了她的眼——各行各业各种要

　　求各种条件各种面试表情——而她真正能参与其中的少之又少，想想自己本来是XD高校生科院的

　　高材生，就因为热衷文艺、不务“正业”而放弃了保送读研的机会，如今却面临被人挑选求职难

　　的局面，心里竟一时苦闷，油然而生“不可同日而语”的感慨。这种挫败感同之前骨子里的自豪

　　感渐渐形成了鲜明的对峙，在她心中反反复复较量、搅和、翻腾在一起，最后激荡成悲伤，自怜

　　自艾中，消极情绪更是翻天覆地来袭，摧毁了那个骄傲的自己，伪装的坚强瞬间分崩离析，无声

　　的眼泪像廉价的商品落了一地，随后变成恸哭、哽咽，最后像从几乎干涸的水源里抽水的水泵那

　　样，咕噜作响，努力哭泣着，似乎快把心抽拉出来似的。

　　一场肆无忌惮的蒙脸大哭之后，逸忆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这一躺就是一下午，算是睡了一顿饱

　　觉。

　　等夜幕降临，人反而清醒、轻松了许多。

　　工作无着落，三餐却也省不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逸忆饥肠辘辘，出门找

　　食。

　　简陋的小吃店像豆腐块，一个挨着一个，逸忆选了一家看上去还挺干净的小店，老板和老板娘皮

　　肤都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尤其那老板娘，白里透红的脸蛋，像玫瑰一样娇嫩，看着真赏心悦

　　目。

　　逸忆点了白米饭，想到如果只来一份炒素菜的话，太素，若再来一道荤菜，又不经济。于是突然

　　想起豆角炒鸡蛋，唾液潜溢，老板娘见她只点了一道菜，而且又是非分之想（不在菜单上），脸

　　上闪过一丝迟疑的表情，却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油亮发光的“特色菜”上桌了。豆角丝鲜绿，鸡蛋嫩黄，就着新、香的米饭，无比清

　　爽。七八分饱，不多不少，刚刚好。

　　逸忆正捡完最后一粒米，有个年轻女孩静悄悄坐在了她的对面，娃娃脸，大杏眼，薄巧的小嘴，

　　像只小鹿似的，眼神温柔地望着她，不知不觉，她们开始谈起话来，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小

　　女孩小陆声音特别柔和，像静水无波，不注意听就很容易忽视掉她所说的内容，唯一深刻的表述

　　是，她自称说，她是写小说的，言情小说。今天，她刚从工厂里辞了职，现在住处还没有着落。

　　逸忆看着她纯洁无辜的大眼睛，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冒险”留宿她一晚。

　　一见如故的女孩们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因为都是穷人，免费参观了店家们的商品，两手空空回了

　　宿舍，毫不破费。

　　待两人洗漱完毕，小陆自管自的看书，安安静静，逸忆忙着洗衣，一边洗一边不免纳闷：怎么自

　　己就随随便便带了个半生不熟的人回来过夜了呢？想起上回老板的表妹什么的来她这儿住了两三

　　天，不仅向她借了钱未还，还擅自穿走了她的凉鞋，虽口口声声承诺等她人回了老家后一定给逸

　　忆寄来，最后还是来无影去无踪，多少银票已落空。

　　第二天早上，逸忆出去找工作时，小陆也一起出了门，“恢复”了理智的逸忆变得冷静，有了防

　　备心理后也变得不那么健谈了，本来生性文静的小陆就更没话说了。两人客客气气道了别，小陆

　　像个“丁香花一样结着忧愁”的女孩，缓缓消失在逸忆面前。逸忆当时突然百感交集：初遇时的

　　友善，留宿时的热情，同床共眠的若即若离，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陌生，缺乏安全感的疑虑，自我

　　保护的理智还有却去挂念的轻松，犹如谍战片的片花飞舞，最后在小陆身影离去不久戛然而止。

　　现实中，“一见钟情”总是比不上“日久生情”来得靠谱。逸忆对小陆的感情自然逊色于她对琪

　　琪的亲情。

　　逸忆心想，要不是自己正处于低潮期，暂时无法调试好生活节奏，保证好生活质量，不然的话，

　　她肯定去酒店找琪琪的。虽然她有意要疏离琪琪，其目的无非是要让琪琪和自己一样，早日独

　　立、适应生存环境，说实话，她总是默默思念着牵挂着担心着。和小陆的不期而遇反而让她更怀

　　念与琪琪在一起的时光。逸忆的当务之急是，买部手机，一来方便找工作，二来方便联系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