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13、何以修三昧（二）

　　日复一日体力上的消耗、行动上的不自由（上班时上洗手间不得超过5分钟，在外场候场时必

　　须保持四根柱子的距离站立并避免交谈），诸如此类，林林总总的琐事，开始在新鲜感退潮后变

　　成一种束缚和压力，同时也渐渐发酵成“激发反抗能力”的因素。

　　琪琪正式到外场工作的前几天还是挺积极的。第一天是和一位女同事一起上早班，一来就开

　　始准备鲜花，她们要换洗的花瓶不少。紫幽幽的睡莲在早晨苏醒，优雅地半开或开放着，美丽的

　　花朵舒缓了她们的心情。这一上午，她们还要热毛巾、叠毛巾、把毛巾放进保温箱里，然后折餐

　　巾花、摆餐具、配酱料，等到不知不觉按部就班干完了活，饭点也到了。

　　两人赶紧排队打饭，例份的饭菜倒是显出了星级酒店员工餐的水准，只是吃饭时间太紧迫，

　　就15分钟。看着那些老员工以风卷残云之势吞食完食物，还能往嘴里塞上一根香蕉，琪琪当时见

　　了就差点噎住了，只觉得喉咙发紧，食道发堵。最后好不容易赶着吃完了饭，水果根本没工夫

　　吃，锁在柜子里了，又赶紧漱漱口，在倒数几秒钟内随便涂了一下口红，一路小跑奔回岗位了。

　　餐厅里中班的服务员已悉数到场，主管也准时出现在大家面前，例行公事地考核服务员，依

　　旧是同样的话题：厨房例汤、主厨推荐。

　　“今天例汤是……”

　　“南北杏炖猪展！”有人反应迅速，脆生生的女生声音格外响亮，落地开花似的。

　　“猪展是猪的哪个部位啊？”主管问道。

　　“就是猪的臀部。”底下有人随口说到，另一个人轻声和着：“猪屁股！”声音虽然不大，

　　却也被大家听得一清二楚，于是齐齐笑了起来，气氛十分活跃。

　　“是猪的小腿肉。”有人纠正道。

　　主管的其他考核并没难住大家，大家都是看了厨房通知来的，除了琪琪。当时琪琪就纳闷：

　　怎么服务员个个都这么厉害，对答如流呢？有的人自信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输大学生。事后她才发

　　现员工通道处贴着厨房告示，原来他们是拿出“爱学习爱劳动”的精神，在工作中焕发青春的活

　　力啊。

　　中午用餐的客人不少，服务员忙进忙出。

　　“Rose,帮我泡壶菊普茶。”

　　不一会儿，大白瓷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大腹便便地冒着热气端过来了。

　　“餐饮部经理在2号包厢请客人吃饭，她最爱菊普茶，以后只要她一来，就不必多问，上菊普

　　茶。”

　　Mary是个普通的服务员，说起话来却干脆利落而不失真诚亲和。

　　琪琪进了包厢奉茶，发现原来是那天面试她的“主考官”，依旧齐刷刷的黑发，红润润的嘴

　　唇，港澳同胞的气质，一眼就能被分辨出来。

　　不过，貌似她没注意到琪琪这个新手，目光一直直视着她的客人。

　　琪琪也不便打扰，像半个隐形人，在餐饮部经理面前“来无影去无踪”。

　　琪琪回到大厅后，领班叫她到后厨催菜。

　　“姜丝菜胆好了！”传菜员扯大嗓门喊着。

　　“僵尸——都来了？”琪琪听着觉得别扭，不过还是在第一时间用托盘接过了菜，顺顺利利

　　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领班端过菜，只看了一眼，马上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琪琪说：“这是姜丝菜胆吗？只有蒜蓉。

　　厨房弄错了，重新去换一盘。”看着领班一丝不苟的样子，琪琪心想：“这是何等尊贵的客人？

　　非得姜丝不可。恐怕连‘僵尸’兄弟都要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和悲愤了。”

　　琪琪回厨房复命。传菜小哥一边斜睨着那道菜一边不情不愿地喊着：“再来一份姜丝菜

　　胆！”喊完后嘟囔着：“不都是青菜吗？还姜丝不‘僵尸’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琪琪二话不说，踅回餐厅。这时客人已陆陆续续、热热闹闹开吃了，个别吃得早的也已经推

　　开碗盘开始咂舌抹嘴剔牙了。

　　看见有空盘，琪琪便过去收拾。有位客人样子像中国人，开腔却是ABC。“take away.”他

　　指了指一盘“剩余物资”。

　　琪琪点头应答：“ok，take it home”客人点了点头，琪琪转身便将食物拿到操作台上，

　　准备打包，领班见状过来询问，一听琪琪说客人要打包带走，一脸狐疑，之后又“一丝不苟”地

　　向客人确认。在得到客人、领班的双重肯定后，琪琪的“嫌疑”终于澄清，心情释然，而那一刻

　　她甚至有些自豪:“新手也可以上手的。”“自信心”立马起死回生。

　　一般来说，绝大部分的新手是地位卑微的，尤其“小姐身子丫环命”的新手。琪琪这样的新手就

　　像大棚里培植的花朵，被挪到了沙漠戈壁滩上，不过，这是一株仙人掌花，稚嫩青涩，尚还没有

　　长出芒刺的幼株，看起来似乎还不具备防御力和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