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何以修三昧(一) 琪琪的训练 ...
-
在逸忆伤心无助时,琪琪正从幕后转到“台前”受训。
那天晚上餐厅有个婚宴,服务员们白天忙完日常工作,傍晚便又紧锣密鼓地准备宴会。大厅里添
加了很多大圆桌、背靠椅,套上桌布、椅套,置碟摆筷,用气球和彩带装饰了会场,不一会儿驾
轻就熟的服务员们就让整个餐厅旧貌换新颜。
夜幕降临,婚礼现场,音乐悠然响了起来,灯光次第暗了下去……
在微弱的烛火中,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浮游着向前,气氛神秘,但假使光线一直这么黯淡下去,真
会让人误解这乍看之下镶着红灯泡、新奇又可爱的烤乳猪是“死不瞑目”。幸好走完了这第一道
“秀”,灯光欢乐地亮了起来,温暖的橘黄色,映得乳猪们更加金黄欲滴、油亮诱人,表皮看起
来似乎酥脆无比。接着“片皮高手”就持刀上阵,左右开弓地给乳猪们塑身了,刀起皮落,盘子
里一摞“金箔”,猪猪们形销骨立,唯有脸蛋儿还是那么饱满,苹果肌仍然滋润,只是红眼睛不
亮了,看上去变得十分哀伤,反衬得那些食肉动物们眼里的神采更加奕奕,心里更加快乐了。
琪琪也是喜欢猪肉的,尤其是糖醋类的,她本性嗜甜,正是南方“人”的口味。据说甜味的食物
含5ht神经递质,适量能使人愉快、聪明,怪不得她经常觉得自己老有“脑门开窍”的状态呢。
琪琪两眼直勾勾盯着猪头猪脑猪眼,突然好奇:这么丑的物种怎么会变成“香饽饽”呢?
这烤乳猪着实抢了头彩!后面上的菜尽管食材比这高档很多,但在“看客”眼里,也黯然失色。
只有那些真真正正懂得吃酒席的人才没被“收买”——他们更喜欢生猛海鲜——靠海当然得吃
海,仿佛即使海被污染了,避风坞成景点了,也还是要吃上,否则便太不“厦门”了,也许更糟
的是,没有海鲜压轴的喜宴也要被抓把柄,为人所耻笑矣。
桌上的清蒸桂花鱼张圆了嘴,身子撇开成八字形在盘里稳稳卧着,褐色的油花和翠绿的葱丝成了
裸裎以对的鱼美人身上的点缀。琪琪胸有成竹地扫描过这鱼美人,“庖丁解牛”的故事历历在
目,加上前两次的演练:一次是听完主管解说如何去鱼骨后现学现卖;另一次是实地独立操作,
巩固学习。这样算来现在也算“老手”了。
这“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老手”的人,面不改色心不乱跳地拿起刀叉,以“打蛇打七寸,去
骨去‘龙骨’”的精神,瞄准那条鱼的鳍部两侧,各麻利一刀,颈部再横着压一刀,三两下用刀
叉拎起鱼大骨,又将鱼肉拢齐,完整成形,可用心塑形的鱼美人劫数难逃,刚一上了桌,转眼立
马被七手八爪分割直至体无完肤。
除了舞叉弄刀去鱼骨是略带激情的,其余的时候大多是平淡甚至麻木的,看着拥挤的餐厅,到处
觥筹交错、杯盘狼藉,婚礼司仪的声音起初既响亮又愉悦,不一会儿便淹没在劝酒声里。
酒过三巡,菜近过半。中场换骨碟时,琪琪才发现自己被激发了潜能:她的手虽软如柔荑,一摞
摞骨碟沉重如山地压在掌中的托盘里,但她死命地撑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滚烫起来,
像有个小太阳热乎乎地照着她,热情、坚强,这也许是工作中的一种美德。她暗暗自诩。
“美德”是需要先天孕育后天修炼的,她突然喜欢这样的美德。
婚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宾客们酒酣耳热,举箸之间笑意盈盈,菜肴是“来一个消灭一个”,直
到最后还是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
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琪琪往后厨一望,锅碗瓢盆交响曲正奏得欢快,厨师们手勤脚快地张罗着
一道道菜肴,临近尾声时,说话的声音却都变得格外轻快,有人喊着:“准备上甜品了!”那喜
悦的表情在大汗淋漓的脸上像是解放战争胜利的前一刻。
男服务员们一字排开,一律肩扛一副重担:长形托盘上放着六个大瓷盆,满满装着“百合莲子红
枣羹”,看着他们稳如泰山地“托运“重物,步履从容,琪琪着实佩服,暗暗称赞。
琪琪记得自己刚刚使用托盘时,只不过是小圆托盘,主管教的“掌心向上,手指张开,窝成半球
形托举托盘”的方法,她倒是喜闻乐见,可真到了“实战”时,才发现“状况百出”:高身酱油
壶虽是天鹅般优雅地伸着脖子的,但是头重脚轻,一不小心就颤抖起来,差点摔下来,似乎心跟
着也快蹦了出来;啤酒瓶是占据中心的,外围圈着几只酒杯,均衡着受力点,但稍一手软,感觉
瓶子快赶着杯子倾斜而出了;宴席上分发饮料是一盘盘托着发的,吃不住力的,沉甸甸的却硬撑
着,感觉手都快折了。总之,到了最后,也说不清是手软、脚软还是心虚、胆小了。琪琪时不时
还想作思想斗争,自我加强心理战术,仿佛hold住了这托盘就是降魔完胜或驭驾有术了。
终于忙完了婚宴,有人招呼琪琪去喝红枣羹,说是婚宴后剩下一大半锅,不喝倒了也是可惜。于
是一堆人开始甜滋滋地咂巴着嘴。“真是浓稠绵密的红枣羹,甜而不腻啊!”琪琪享用着星级的
美食,感受着同事们真实而质朴的情谊。
不一会儿,那个吧台里的男服务员接过一筐筐脏杯子,一边准备刷洗一边和琪琪说上了话:“今
天真够忙的啊,本来就走了一个人,现在真忙不过来了。”
“就你一个人?没帮手啊?”
“有人辞职了,酒店里很多部门都是各司其职、互不交涉的。今天晚上再多的活我也得一个人做
完啊。”
琪琪向这个以平静口吻抱怨的“受难者”行注目礼,略表同情。
“我也打算辞职了,在这儿,工资不高、活又多,挺累人的。”“受难者”突然话锋一转,语气
变得稍稍放松。
“那你去哪儿呢?”
“反正先离开这里就是了。”“受难者”有了“逃难”的想法,表情变得愉悦。或许对于他,
“生活在别处”是新的曙光、重生的希望,而琪琪暂时还没有想逃的勇气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