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搬家》语铃

11、千般滋味 . 离愁

　　大热天，艳阳高照。

　　逸忆端起照相机，在偌大的广场不停寻找最佳广告位拍摄点，就这样一下午晒出了“高原

　　红”。老总对她的拍摄成果给予肯定，逸忆很是安心，老总也“肯定”她的“酡红脸庞”到了第

　　二天会变成黑锅贴。逸忆笑了笑：任务完成了，脸黑不黑倒也无所谓了。

　　但是第二天逸忆起来一照镜子，看见里面的人脸上像抹了灰，不由惊叹：真是“惨痛的代

　　价”啊！办公室里的同事望着这张黑脸发呆，唏嘘之余，都明里暗里庆幸那个外出被太阳虐恋的

　　人不是自己。

　　逸忆祈祷着岁月快点夺走她的黑，然而亦健却开始拿她说笑，还出其不意想给她画上胡子，

　　逸忆脸一闪，这墨水笔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一抹浓黑，不料此时老总轻悄悄进来了，她一脸不悦：

　　“你们怎么在公司玩闹？”

　　逸忆当时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从那以后，逸忆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尽管公司业务不景气，业务员接二连三走了，她闲得

　　发闷，却也不敢轻易去找设计部的小柔说话，小柔人很善良，脾气又好，又有专业技能。说实

　　话，同事们都挺随和友好的。只是自己暂时无用武之地，看来就像闲杂人等。

　　逸忆甩着一支笔上的吊饰，时断时续，遮遮掩掩地偷偷写文章。文员心茹过来搭讪：“逸

　　忆，你干嘛呢？”

　　“你看，我这只笔多性感。”

　　“呵呵！”心茹一脸灿烂笑容。

　　心茹和逸忆比较投缘，有很多话都会跟她说：“逸，我可能要走了。不过我还没跟老总

　　说。”

　　“那你去哪儿？”

　　“我亲戚要开公司了，要我去帮忙。”

　　逸忆一半欣慰一半羡慕：“那很好啊。”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先跟你说下哈，你别跟别人说哦。”

　　逸忆担负起保密的工作了。

　　想到可爱迷人的心茹很快要走了，逸忆真是有点伤感，也许门口那个喜欢心茹的年轻保安会

　　更伤感吧？

　　记得那次保安向逸忆打听心茹，眼睛流露出幸福期待的光芒，那保安长得白白胖胖、年轻帅

　　气，性格文静，问起心茹时却变得阳光、活力四射，逸忆也挺喜欢看到男生这种状态的，直到保

　　安将一包零食托她给心茹时，她心里才微微有醋意呢——所谓“男女相处法则：不要在一个女人

　　（除了媒婆）面前表现出对另一个女人的好”，就是这样现实吧。“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逸忆

　　如实回答。

　　到了月末，心茹果真辞职了。老总让逸忆做出选择，要么顶文员的职，要么去做业务员。逸

　　忆不想对着一台机器发呆，甚至拒绝学习，但正因为拒绝成长使她在职场上选择余地变得有限。

　　最后她选择和亦健站在同一战线，但是当她和能说会道的亦健站到一起时，她就愈发显得和这个

　　职场格格不入——菜鸟和老鸟是不同级别的，相形见绌罢了。

　　逸忆知道自己前途堪忧，但她以为至少可以“苟活”。殊不知职场生存法则是：“成为公司

　　有用的人，能为公司谋利者剩且胜”。

　　公司新来了一个文员乔珊，却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样子，说话尖锐刻薄，时不时来刺激一下逸

　　忆，逸忆虽然不跟她计较，心情却也很是郁闷：为什么不知不觉自己就扮演起底层劳苦大众的角

　　色了，那个踌躇满志、梦想膨胀的“逸忆格格”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吗？逸忆觉得自尊心和虚心正

　　互相扭打着，有时“怀才不遇”这个词离她很远，有时又分明是她的写照。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在黄泥浆里摸爬滚打，就难出真知灼见。逸忆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

　　受了伤的井底之蛙。

　　其实老总也不容易，说到底，是一个失婚女人单枪匹马闯天下，身上既有生意人的圆融，又

　　有女主人的姿态，有时不乏温柔与可爱，偶尔却又严肃而忧郁。

　　逸忆突然发现女人和女人之间是最不可思议的关系，可以亲近做闺蜜，又容易愤嫉变仇敌。

　　反正和女强人在一起，办公室会多一道亮丽的风景，谓之“铿锵玫瑰”。玫瑰虽美，叶下带刺。

　　逸忆越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因为最近公司生意没起色，老总的脸上已开始愁云渐长

　　了。

　　逸忆在两个女人的“阴气”中尽力护住自己的真气，幸而小柔的善良娴雅使她得以感受生命

　　的美好。

　　半个月后逸忆进了老总办公室。她们之间的对话在平静的气氛中进行。

　　“逸忆，你在公司三个月了。说实话，你不是一个规规矩矩做事的人。有时看你在小柔办公

　　室，上次又和亦健在会议室玩闹。”

　　逸忆听了这话，有些讶然，但内心却没有反感。

　　“就拿工作来说吧，你既不想当文员，做业务员也不在状态中。”老总眉头微蹙。

　　“其实我很想锻炼自己，做文案的。”逸忆底气不足地回应了一句。

　　“我们公司这么小，确实在这方面是缺憾，你也知道的，我一个女人不容易，公司大大小小

　　的开支我都要应付。”见老总丝毫没有了老总的架子，倒像是推心置腹的大姐姐，逸忆感触

　　良多。

　　“我是挺喜欢这一行的，可能因为学的不是这个专业，所以在实际工作中会缺乏专业技

　　能。”

　　“如果真的喜欢，那可以趁现在还年轻加以进修，学习好专业，等过了两三年，在你的黄金

　　年龄，学有所成、学以致用，那是多好的事啊。”老总微笑着，仿佛那也是她曾经的梦想。

　　逸忆听了老总这番话，突然有种“从头再来”的希望，此时虽然被炒鱿鱼了，却感觉不到一

　　丝伤感。

　　直到走在大街上，看着商铺旁忙碌的人们，逸忆才恍然大悟似的：“我失业了！”想起自己

　　曾经心高气傲，不由更是悲从中来，一路走一路情绪低落，然后开始自怜自艾，想起那骄傲的自

　　尊心、近乎海市蜃楼的自信心就在这一次失败中倒塌，于悲剧中分崩离析。

　　逸忆开始掉下眼泪，一伤心又浮现起亦健、乔珊欺负她的那些话。“呜呜……”突然觉得自

　　己好可怜。

　　逸忆回到出租房里，眼泪叭嗒叭嗒地不听使唤。

　　“我被这个社会抛弃了！”她越哭越来劲，那些出租房里的房客都上班去了，逸忆见廊道里

　　四下无人，一片安静，便放心地躲进自己屋里哭出声来，然后蒙在被子里尽情大哭。

　　原来，自尊心越强的人遭受打击时越脆弱，谓之纸老虎。

　　不一会儿，逸忆感觉自己两眼发胀，哭得快背过气了。有一刻甚至是快死去了的“撕心裂

　　肺”。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太看重这份工作却一知半解，对它期待过高却事与愿违的缘故，逸忆竟如

　　同失恋般情不自禁地伤心，想起当初刚刚获得工作时的喜悦和憧憬，现在看来极具讽刺。

　　如果把梦想和现实比作棒棒糖，那梦想就是蜜糖，而现实就是纸棒。

　　很久以后，逸忆重新回忆这段记忆，仍仿佛如昨，也许只有直到内心分外坚强时这种沉痛感就会

　　消失，甚至某一天还会被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