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胡和

6、如果来得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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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号这天我依旧乘17路公交车去往白鹭广场。下车，左转，直走，右手旁，巨大的白色写字楼，十二层，我的心理医生，聂平。
　　“夏天雨。”他冷静地叫我名字，“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吃嘛嘛香。”
　　“这样最好。”金丝边眼镜后的笑意浅淡，“你记得我么？”
　　我瞥了一眼他工作牌:“聂平，心理医生。”
　　“你看，你已经病得不轻了。”他哈哈一笑，表情让人难以捉摸，接下来他说，“你的检验报告拿出来了，你的神经原细胞已经开始变化，非常有可能影响你的神经记忆等各方面，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是心理问题，而是你脑子真的有问题。”
　　我拿过检验报告匆匆扫过:“可是爷爷还在我身边。”
　　他的脸放大无数倍落在我眼前:“夏天雨，你记好，你爷爷已经去世五年了，还有，我是章硕，你的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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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完了，我觉我可能真的脑子出事了，章硕，章硕！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高中时我和林月季一起打击过的笨小子，因为受不了我们淫威所以转学，后来传出死在车祸里的章硕，怎么可能还出现呢？
　　然而这件事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了，因为林月季的一通电话。
　　林月季和顾青淙在“旺火”火锅店看见了美艳动人的豆豆和她美艳动人的新欢，于是像所有电视剧的经典桥段，质问，动手，然后受伤。
　　“天雨你真不知道那个贱女人有多恶心，她居然敢躲在那个丑男人身边，不过你放心，老娘已经打了她几耳光了……顾青淙！啊——”
　　啪啪断了，像是悬崖上的独木桥，失足落下，粉身碎骨。
　　等我赶到医院时，顾青淙已经包扎完毕，他和月季，豆豆和豆豆新欢面对面对峙，那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两对情人因爱出手，至死方休。
　　豆豆说顾青淙你够了吧，老娘就是不喜欢你了你还死缠赖打跟只赖皮狗似的干嘛，老娘身边多的是男人又不差你一个，老娘爱谁谁就跟谁睡，你滚回你那干净的老家！
　　豆豆啊，生日快乐。
　　豆豆咆哮顾青淙你能不这么贱不这么矫情么？老娘生日早过了呀！
　　然后月季就出手了，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滚，贱婊子！别让你妈我再看见你那副只知道吞钱的贱样，爱滚哪脏堆就滚哪脏堆，你要再出现就别想看太阳！”
　　呀，差点忘了，林月季的表哥，那只妹控，是这片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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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月季向我求救她说怎么办呢天雨，青淙不理我了，你帮忙劝劝他，我都是，我都是为他好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轻轻回她，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顾青淙跟前。此刻的顾青淙像只小兽，裹着被单，白得发亮的面容，湿漉漉的眼光。
　　“天雨你知道的，我喜欢了青淙这么多年，你帮帮我，那个豆豆你也很讨厌不是么……”听到这了的顾青淙睁大了眼，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我。
　　是啊，顾青淙，我和月季从你闯进我们生命的那一天起就把你记进了心里，我们彼此约定谁也不许说出去，开在黑暗的花在凌晨就该凋谢，强扭的革命果实也不会甜。
　　可是现在，她已经告诉你了。那么我呢，该怎么跟你说，我喜欢你这件事。
　　电话挂断，归于沉默。
　　“原来月季她……那么天雨，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顾青淙望着我，目光辽阔如海洋。
　　“有。”我点头。
　　“是什么？不会也是……”他竟轻轻笑了，眉目柔和。我胸口却疼得厉害，我的爷爷在我身后说她是外地人啊，那个章硕絮絮叨叨夏天雨，离开你们我很难过啊。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你要还敢和豆豆见面，咱俩就绝交！”
　　对不起啊，顾青淙，我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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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和顾青淙绝交了，是真的绝交，一刀两断，阴阳相隔的那种。
　　他去见豆豆和豆豆新欢，在追赶的时候被一辆大卡车撞上，在此之前，他身上已有几处刀伤。

　　我住进了一个很温馨的地方，只有顾青淙会叫我天雨，别人只叫我2013。
　　“天雨你看，广路11号的菠萝包。”顾青淙把菠萝包放在我面前，“青淙来看你了。”我把包装打开，轻轻咬下，咬了一口问爷爷吃不吃，爷爷说小孩子才吃甜食。我就把菠萝包吃掉。
　　“为什么不问青淙吃不吃？”他蹲在我面前，一脸可怜。
　　“你不爱这个，豆豆之前你爱喝柠檬水，豆豆之后你爱喝卡布基诺。”
　　“记得真牢。”他摸我的头，像是安慰像是赞许。
　　“嗯，因为你是青淙。”我亲吻他饱满的额头，像尝到一口冰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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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拉下了百叶窗，无数个光影缝隙透着一个顾青淙，我把他拼起又拆开，永远拼不起一个完整鲜活的顾青淙，他总是没有眼睛，那双小鹿一样湿漉漉动人的眼睛。
　　我想了很久，决定靠在他耳边。

　　如果来得及，我要告诉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