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知堂》懒骨头的阿纠

3、前尘往事

　　空间再次沉寂，窗外蓦然炸亮一瞬，雷声于片刻沉默后滚滚相随。
　　待得雷声消散之后，方白华才低笑出声，似是觉得啼笑皆非：“……什么？恶知堂主人的留书自然该在恶知堂，阁下竟来白石山庄讨要，不觉太过可笑？”
　　“说笑的恐怕是庄主才对……”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淡淡说道，“恶知堂主人……分明与您相交至深，不是么？”
　　有极其微小的停顿，方白华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是青天白日之下，想必能看见一个相当温和无害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叹道：“阁下这可是信口开河了。整个江湖都无人见过其真身的恶知堂主与在下相交至深？这是开得什么玩笑。方白华虽不至妄自菲薄，却也自认友缘寡淡，无幸获此殊荣。如若不妨，还真希望阁下告知是何处得来此类传言，因为在下实在好奇……何人如此看得起方某。”
　　话音落后，对面人影的答复有微妙停顿：“自然……从可靠处来。”
　　方白华抓住了那瞬间的停顿，慢声切入：“‘可靠之处’？恐怕阁下自己也对此说法迟疑不决吧？”他一边说着话，借着身形遮掩，右手一分分移动，最终握紧了固定于桌沿下武器冰凉的卧柄，“虽然十分遗憾，但阁下……显然是被所谓‘可靠之人’欺骗了。”他嘴角慢慢勾起，“如若并无他事，恕不远送。”
　　人影在方白华发言期间一语不发，直到他最后话音落地，才仿着那样好整以暇胜券在握的语调发问：“既然如此，敢问庄主，何必绸缪着杀人灭口呢？”
　　方白华霎时一怔。
　　他自问行动已然足够隐秘，对方却仍旧能有此一问。而且这一问……这一问，与其说是发现了他的动作，倒不如说是，对他这个人的熟悉。
　　——认识的人？
　　一念及此，握着武器的右手五指松开又握拢，略做犹豫，道：“你……”是谁？
　　后面两字还未吐出，前方人影低笑一声，身形突然一晃，叫人错觉眼睛花了一花，但回神后才发现，对方整个人已在他面前站定，一只手准确绕到一侧按住他握着凶器的右手，另一只则缓缓伸向自己的脑后，再度变换的音调已然被时光打磨得算不上熟悉，但依旧令人心底渗出冷意。那声音平静诉说，并且提问：“自恶知堂主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起，就不只一人开始疑惑‘他’的信息来源。可惜的是，从无所获。直到三年前……淮北章家遭逢大难满门尽灭，唯章家遗孤不知所踪。罪魁祸首不甘心遗此漏网之鱼，重金求问恶知堂主人。而恶知堂主人不负所托，半月之后给予准确答复……你猜，章家遗孤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被捕之前，藏身何处？”
　　“……”低哑音调叙述之下，方白华只觉近在咫尺的另一道呼吸湿冷如蛇，含着择人而噬的迫不及待。他眼帘缓缓压低，瞳孔一分分收缩，直到轻薄布料坠地声响起，才攒足……勇气？力气？或者别的什么。
　　视线上移。
　　身前之人罩面的黑巾已然取下，窗外配合着电光乍闪，他看见与三年前某次午夜梦回所见一般无二的……火焰热浪后扭曲的微笑。
　　——果不其然。
　　陡然被照亮的眉眼被一道血红色刀疤从眉心处劈开，横亘整个面部，所有的刀光剑影在这人漆黑的眼眸中凝成血腥。此人阴冷的目光似有实质，如跗骨之蛆黏在方白华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从他说起章家遗孤之时，方白华便有所怀疑，直至他揭下面巾，怀疑瞬间得到认证。当年章家惨遭灭门，唯一遗孤侥幸逃生却又被捕，其中他方白华也做了一回帮凶。不是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找上门来，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来的这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章家遗孤，连名字他都没有费心思记住的人。
　　风越来越大，锲而不舍地拍打着纱窗，愈来愈急，愈来愈烈。
　　而室内却沉寂一片。
　　午夜的寒气似一把利刃妄图割破这一方诡异的静谧，一刀接着一刀。
　　不过须臾，仿若余生。
　　“故人来访，有失远迎。是方某失礼了。”方白华的声音依旧沉稳，暗带几丝不知名的情绪显得有些嘶哑。
　　这一句却莫名激起了来人的怒气，一手从后脑颈部之处握住施力，下一秒便能轻而易举地让方白华身首异处，脸上神色愈加复杂，愤怒却又在拼命抑制。
　　方白华脸色隐隐发青，腹内心思几番回转。还未思量出一个妥当的办法，忽听得几声叩门声，不紧不慢。
　　屋内两人气息突然一窒。

作者有话说

　　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