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知堂》懒骨头的阿纠

4、孔雀郎君

　　一道人影覆盖了整个门框，门外那人执着一柄烛火，看身形十分娇小。可是能在当今江湖上算得上一流的两个高手对峙之际悄无声息地靠近，此人深浅令人胆寒。
　　“夜莺九啭”忽的轻笑一声，大有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想。方白华猜测出他的想法，反倒眉头紧锁。
　　叩门声还在继续，毫无章法地轻叩，叫人揣测不到敲门人的心思。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像阵前战鼓在耳边化作一阵轰鸣，声声催命。
　　“啪——”一阵罡风冲开紧闭的门，一路横冲直撞直指方白华与“夜莺九啭”两人中间。“夜莺九啭”反应极快，下意识缩手挥刀想要斩断罡气，反倒被气流的冲劲所阻断，被逼退数步。
　　方白华一下脱困，顺势抽出桌下的武器，身形微动，三尺青锋横空而出，霹雳剑光好比炸开的惊雷火花四溅，叫人胆战心惊。然而剑锋到处却被一股绵长深厚的内力所引退，看似气势如虹杀气凌冽，实则力不从心。
　　“一个一根筋的莽夫，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难为老子敲了那么久的门。”说话间，只见刚刚那柄烛火被扔了出去，平平稳稳地落在书案之上。借着这点微光，方白华看见来人突然身形暴涨，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锦衣一点点被撑开，竟然是个身材伟岸，眉目嚣张的男子。
　　方白华没有被这人的狂妄自大所激恼，反倒收了剑拱手拜道：“原来是孔雀郎君穆前辈，晚辈失敬。”
　　穆凤友顾自整理衣裳，把褶皱一处处捋好，又重新簪了发髻，做得十分自然流畅，才瞥了方白华一眼道：“什么前辈，老子还比你小几岁呢，真不会说话。”
　　江湖上谁人不知白石山庄庄主方白华是天底下最会说话之人，也就是一个穆凤友敢这么气焰嚣张。当然江湖上如果有人听到穆凤友这么说，倒也十分有可能附和他言之有理。
　　穆凤友何许人也？十年前武林大会与人一言不合，剑挑三大派掌门，问鼎武林盟主之位，年仅一十二岁。可惜武林大会结束后从此销声匿迹，徒留一个“孔雀郎君”的传说。如今算来也不过二十有二，比起二十有五的方白华自然是小了。
　　穆凤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大喇喇地坐在方白华的太师椅上：“我说，方大庄主在想何事呢？都不在乎那个丑八怪了吗？”
　　丑八怪自是指“夜莺九啭”了。方才他一击不中反被逼退，就趁着穆方二人缠斗之际逃脱了。对于穆凤友来说是区区小卒，无足挂齿，而方白华则是无力分神去阻止他。
　　再说方白华，他本来听穆凤友那般说话，已经隐约觉得有些不悦。但他向来修养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并未流露出半分。现在他又听穆凤友直言”丑八怪“，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向那坐着的青年。
　　大剌剌坐上主位的锦衣青年迎着他的目光坦荡回视，锋利眉梢轻轻一挑，漫不经心间便把“怎么我说的不对”这意思传达了个淋漓尽致。
　　方白华一时反倒无言以对，真应了穆凤友那一句“真不会说话”。素闻孔雀郎君穆凤友除了平日里爱穿一袭风骚锦衣以外，为人也如孔雀一般高傲狂妄。本以为传言不可信，没想到关于此人的传言倒是切实得很。眼见为实的方白华也被这眼前的现实所梗住，心里暗想难怪江湖人说起孔雀郎君除了说他武功高强也无其他赞赏之词。这种照面便毫不介意戳人短处的言行，说得好听是心直口快，说得难听了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这难道就是方家的待客之道，客人来了半天连一盏茶都没端上来？“穆凤友像骨头都软掉了似的，整个瘫在太师椅上，一手晃着方白华刚刚洗净的毛笔。
　　方白华这才回过神，端出惯常应付他人的笑容：“更深夜寒，招呼不周，穆......穆少侠莫怪。”
　　穆凤友歪着头看他，但视线又不在他身上，并没有搭话。
　　方白华原本就憋着三分火气，也不理他，俯身拾起地上被劈成两半的灯罩和手中长剑一并随手搁在一边，摸出火石去点亮长柄烛台上的蜡烛。细小烛火跳跃着映在瞳仁里，他微微眯起眼，只觉得处理了大半天积累的事务又突逢“故人”来访，那原本头晕脑胀的感觉愈发往单纯的头疼方向发展，几乎要达到一个顶点，连心境也开始隐隐烦躁。
　　按下烦乱心绪，他走到外间的红木圆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肚，勉强让他头脑清醒几分，但是阵痛却不放过他，缠缠绵绵沿着后脑扩散至整个颅顶，几欲炸裂。
　　偏偏此时穆凤友又开尊口：”原来这世上还有客人讨茶不给主人家自己自斟自饮的道理？白石山庄好大的规矩啊。“
　　方白华直觉耳际一片轰鸣嗡嗡作响，仍提着茶壶的右手顺势往穆凤友处一掷，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请穆少侠喝茶。”青花瓷的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见着快要落地之时，穆凤友突然一动飞身出去，伸手捞住了茶壶，复而揽回对着嘴浇下来。他右脚勾住桌角，左脚一个回旋，仰卧在方寸檀木之上。
　　好一个酣畅淋漓，方白华端看着那人喝茶喝出了个吞江倒海的气势，略一挑眉：”方某替这解渴的蠢物多谢穆少侠抬爱。“如果穆凤友熟知方白华便知这人在揶揄自己，而且刻薄得很；但是如果穆凤友熟知方白华又会知道方白华从来不会当面刻薄人。这话说来十分矛盾，却也实实在在。白石山庄的庄主方白华是出了名的温良恭俭让，非到一些特殊情况。
　　穆凤友一口气饮尽了一壶冷茶，方接话：”物似主人形，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此话一出，方白华却久久没有表态，久到.......穆凤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听那帘外那人低低地笑出声：”说得不错，这个蠢物。“

作者有话说

　　我好喜欢孔雀哒，名字来自穆穆鸾凤友这句诗，说的就是孔雀。